第880章 怎麼是他?(1 / 1)
再次見面,西蒙斯的神情有些尷尬。
盧燦沒有嘲笑對方的念頭,抬了抬手,笑問,“東西在哪兒?我看看。”
皮耶羅卻沒放過這個機會,拍拍西蒙斯的肩膀,嘿嘿一笑,“你呀……想要玩收藏,最好找個專業人士來幫你打理。”
“是是!”西蒙斯一邊忙不迭點頭應付皮耶羅,一邊伸手邀請盧燦去內堂,“字幅我已經拆開,發現受潮後,沒敢再裝回去,擱在一樓大廳,你請。”
“有電吹風嗎?吹頭髮的……”電吹風的法語,盧燦不會,用英語說的,怕對方不明白,還抬手在頭上示意了一下。
“我懂英文!”西蒙斯被他的模樣逗樂,終於露出一絲笑容,“電吹風是吧……”他對不遠處的傭人抬手示意,又問,“用電吹風吹乾就行?”
盧燦正往屋內走,回頭瞅了他一眼,“電吹風吹涼風,只是急救,最終還得專業修復。”
正廳的茶几上,橫放著拆得七零八落的鏡框,那字幅背面朝上,依舊粘在鏡框玻璃板上。
盧燦五指揸開,輕輕按在字幅背面的襯紙上,有輕微的滑膩感,沒有紙張應該有的粗糙,又用手指在邊角處捻了捻,那種觸感如同衛生紙浸水一般,軟塌塌。
盧燦眉頭微皺,這幅作品的受潮情況,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嚴重。
根特城位於海邊,溼度大,水分子無孔不入,所以,儘管西蒙斯當初定製的玻璃鏡框用橡膠圈封住背板與鏡框邊緣的縫隙,可還是沒能抵禦溼度對作品帶來的傷害。
這是典型的不當的收藏方式給藏品帶來損傷
這種事情,屢屢發生,不僅發生在普通藏家那裡,部分博物館也會出現類似案例,讓人痛心。譬如臺北故宮,就發生“明弘治嬌黃綠彩雙龍小碗破損”“清康熙暗龍白裡小黃瓷碗摔碎”“清乾隆青花花卉盤破裂”等多起惡性文物毀壞事故。
見盧燦臉色沉重,西蒙斯心中更是忐忑,“維文……這……還有救嗎?”
之所以在電話中答應將這件東西轉給盧燦,實在是一言難盡。
他在開啟玻璃鏡框後,先是發現襯紙與畫芯粘黏,緊接著,他又發現事情變得更糟糕——畫芯與玻璃面,也粘黏在一起。如果只是前者的話,他還不太擔心,可是,畫芯與鏡面粘黏,稍不注意就會損壞作品的正面,那可就徹底毀了這件作品。
無能為力的情況下,他急匆匆給盧燦打電話,尋求幫助。
至於皮耶羅提出的轉讓……恰逢西蒙斯也有甩包袱的想法,遂即答應下來。
損傷雖然有些嚴重,但還在能拯救的範圍內,不過,交易還沒達成,盧燦自然不會如實相告,而是含糊了一句,“我把它翻過來看看才知道。你讓人再拿一條浴巾,越大越好。”
沒一會兒,傭人送來電吹風和浴巾。
用浴巾將玻璃連帶字幅包裹起來,又讓西蒙斯搭把手,兩人小心翼翼的將字幅翻過來,玻璃面朝上。
看到正面,盧燦的眉頭皺的更緊。
這幅字幅早已經沒有懸掛在牆上時的那種飄逸大氣,用慘不忍睹來形容,並不誇張。
老字畫非常脆弱。
可能是剛才西蒙斯拆卸時對字幅的觸動,又或者他將東西搬運過程中不小心,致使這幅字幅與玻璃面有部分粘黏,沒有粘黏的部分也好不到哪兒去,出現兩片“魚鱗皺”。
無論是粘黏還是魚鱗皺,看起來都那麼噁心。
皮耶羅在旁邊長嘶了口氣,原本還想調侃西蒙斯一句,抬眼見對方臉色難看,又將話憋回去。
終究是一件文物,在自己面前突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即便皮耶羅不是古董圈的人,也覺得非常可惜,轉而道,“怎麼搞成這樣?維文,這……還有沒有得救?”
盧燦沉默了片刻後,將目光投向西蒙斯,“這裡沒有工具,我只能先急救。西蒙斯,這幅字我要馬上安排飛機送回香江,你報個價吧。”
都慘成這個模樣,皮耶羅自然不好要高價,擺了擺手,“你看著給吧。”
盧燦沒好意思多壓價,報了個五萬比利時法郎。
皮耶羅猶豫片刻,又看看字幅的慘狀,最終點頭答應。
盧燦算是撿了個小漏。
這幅字幅不像表現的那麼慘,它的整體架構沒有被破壞,只是受潮而引起輕微黴變,再加上拆卸不小心引起的魚鱗皺看起來噁心,其實不難修繕。
盧燦先是將電吹風調節到微風狀態,將字幅的正背兩面,都吹到七八成幹,再將字幅攤開,隔著浴巾用電熨斗將魚鱗皺抹平。
忙碌了一箇中午,終於將這幅張炎的法帖,恢復了三四分舊有風采。
剩下的修繕,其實盧燦也能完成,但肯定不合適在西蒙斯面前展現出來。
等完成急救之後,他將這幅字幅用毛巾裹成桶狀,再用保鮮膜包上,交給丁一忠和埃託奧,讓他安排人送回盧森堡——大白鯊還停在盧森堡呢。
中午的午餐,在西蒙斯家解決。
席間,皮耶羅不忘繼續慫恿西蒙斯,將藏品轉讓給盧燦。
西蒙斯的態度沒有上午那麼決絕。
看來,張炎字幅的損傷,對他有一定打擊。
盧燦笑眯眯旁觀,並沒有親自下場,倒是覺得,如果讓托馬斯跟緊一些的話,還真有可能拿下西蒙斯家的藏品。
等兩人聊得差不多時,盧燦出面岔開話題。他放下刀叉,又用紙巾擦了擦嘴,笑道,“阿薩爾,上午忘了問,那對燭臺……是你從朋友那賭球贏來的?你那位朋友,也是根特城人?”
提到這事,西蒙斯很興奮,“是去年的事……去年歐錦賽(歐洲盃)小組賽,我和拉德爾打賭……哦,拉德爾就是根特城足球俱樂部前任主席,我就是從他手中購買的股份。當時,我認為法國隊至少三比零勝比利時,哈哈,他認為不可能,法國隊雖然強,可也不可能勝出三球以上。於是,我倆賭了……”
西蒙斯攤攤雙手,得意地挑挑眉,“最後的結果……我贏了!”
去年歐錦賽,法國隊的普拉蒂尼天神下凡,五場比賽場場有進球,包含兩場帽子戲法,一共打進九粒進球。其中一場帽子戲法就出現在小組賽第二場對陣比利時——他帶領法國隊以五比零的比分,擊潰比利時隊。
西蒙斯說的就是這場比賽。
即便盧燦不是體育迷,可身處那種狂熱的體育氛圍中,也聽說過這屆歐洲盃。
“你不是比利時隊的支持者?”皮耶羅適時問道。
西蒙斯搖搖頭,“不,我的第一支援物件是根特城隊,第二是荷蘭隊,可惜它沒能進入決賽圈,第三是法國隊,至於比利時……它的實力還差一些,戰術也很保守。”
此時的比利時隊還沒有“歐洲紅魔”的稱謂,充其量只是一支二流水準的球隊。它的成名,起始於1986年世界盃的第四名,起因也是本次歐洲盃被法國隊刷了個零比五之後的臥薪嚐膽。
相對而言,即便沒能進入去年歐洲盃決賽圈的荷蘭隊,在1974年和1978年的兩次世界盃中,都打進最後決賽,只是在登頂的前一刻倒下,分別惜敗於西德和阿根廷,被媒體冠以“無冕之王”的稱號。
再者,荷蘭隊的“全攻全守”打法,很好看。
因此,荷蘭隊在歐洲有不少擁躉,影響力遠遠超過比利時隊。
盧燦對足球興趣不大,三人聊了幾句後,他又將話題扳回,“拉德爾……從哪兒得到的這對燭臺?”問話時,還朝皮耶羅方向指了指,“維納爾知道,我家也有一對燭臺,與這一對幾乎一模一樣。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我想知道,這種燭臺,當初製作者,究竟製作了多少個?”
後一句話是為了打消西蒙斯的疑慮。
果然,西蒙斯聽完後,笑笑點頭,“難怪你要買這對燭臺……”
“這對燭臺之前一直放在拉德爾的辦公室陳列櫃上,至於他從哪兒得到……我還真不清楚。去年六月,我們雙方完成最後的交接,按規矩,他要騰空辦公室給我。”
“我挺喜歡這對燭臺,可惜他不願意留給我……”說到這兒時,西蒙斯聳聳肩,“晚上我請他吃飯,剛好當晚餐廳的電視直播,是比利時對法國那場比賽……於是,我得到了這對燭臺。”
末了,他又笑著加了一句,“需要我幫你問問嗎?”
“那就多謝了!”盧微笑燦舉杯示意。
從西蒙斯家出來,來不及回酒店,皮耶羅帶著盧燦,直奔下午約定的那位安格魯·杜姆家。
安格魯·杜姆所在的社羣名叫距離萊斯社羣挺遠,車行足有三四十分鐘還未抵達,盧燦感覺這都要到比利時著名的海邊城市布魯日。
“你的感覺沒錯,博格社羣距離布魯日只有十公里,但它依舊屬於東尼德蘭省。”皮耶羅笑著回道,同時又笑著指指前面,“馬上就到……哦,埃託奧,看見路邊那位五十來歲的西裝男子嗎?靠過去,他就是安格魯。”
盧燦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愣。
怎麼是他?
不遠處那位西裝革履的男子,正式穀物廣場二手集市上賣張大千字畫給自己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