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蒂姆之請(1 / 1)
從清中後期以來,隨著江南和滬海的經濟崛起,海派文化在中國文化體系中的份量越來越重,民國時期,一度與京派文化分庭抗禮。
建國後幾十年,海派文化有所衰弱,原因很複雜,大致可羅列為“分流”和“壓制”兩種。分流是指海派文化流向香江、臺北甚至海外,壓制嘛……更好理解,畢竟京師才是文化正朔。
海派文化本質上屬於以契約精神為主導、理性的、隨和的、開放的、較成熟的商業文化,也因此,當國門重開後,海派文化再度迎來欣欣向榮之勢。
盧燦一行人抵達滬市當晚,賓主大宴。
隨後又去九江路人民大舞臺,觀看組織方特意舉辦的歡迎晚會。
這座劇院很有歷史,興建於1907年初,1909年12月30日開業,當晚即舉行了一場聲勢浩大的“迎新年晚會”,京劇名角楊小樓鎮場演出。
這場演出算是近現代歷史上有記錄的第一次晚會性質演出。
人民大舞臺最初叫“文明大舞臺”,大亨黃金榮接辦時改名“榮記大舞臺”,與滬市“共舞臺”“天蟾逸夫舞臺”和“中國大戲院”並稱為“上海灘四大京劇舞臺”。
楊小樓、王又宸、小子和、劉鴻聲、梅蘭芳、王鳳卿、馬連良等名角都在這裡登臺表演過。
1951年,滬市文化管理局戲曲處接管,改名“人民大舞臺”,為滬市曲藝團的辦公及固定演出場所。今晚的主要節目演出方為滬市曲藝劇團,另外還有人民滑稽劇團和小百花越劇團的兩個節目。
三家聯手,為北上的香江客人奉獻了一場精彩的海派文藝演出。稍有遺憾的是,大多數客人聽不太懂咿咿呀呀的滬劇儂語,倒是滑稽劇《假夫假妻》的表演,大獲好評。
滑稽戲是海派表演藝術的傑出代表,誕生於清末,以留洋歸來的學生演繹的“文明戲”“喜劇”為基礎,糅合本幫的“獨角戲”“鬧劇”以及江南地方戲等派系特點後,形成以“諧趣”為特長的新劇種,針砭時弊,褒貶社會百態,盡在嬉笑怒罵中。
薇薇安和溫碧璃兩女都聽不懂滬劇和崑曲,最多也就是驚歎於造型和唱腔,可滑稽戲不同,與話劇差不多,重在表演,即便聽不懂也能看明白。
演員謝幕時,兩人一邊鼓掌一邊起身,還不忘頭抵頭小聲嘀咕。
盧燦輕輕咳嗽一聲,兩女立即站直身形。
無它,稍後第一排的貴賓將於滬市領導一起上臺,與演員握手合影。
排隊握手時,盧燦又收穫一點小小的驚喜,剛才在臺下時,他就注意到越劇《西廂記》片段中那位飾演崔鶯鶯的青衣旦有些面熟,這會兒卸妝後,發現對方真的是《大宅門》的“楊九紅”。
年輕時的楊九紅,真真算得上媚意入骨。
這只是一個小驚喜,並非盧燦對她有想法,所以,與對方握手時,他也只是輕輕搭了一下,然後點頭笑笑。
楊九紅同樣對眼前的這位青年很好奇,一雙桃花眼目不轉睛盯著盧燦,握手時還躬了躬身。
她是小百花越劇團的在職演員,這次來滬市是應邀參加“滬市三八紅旗手及五一勞動獎章表彰大會”的演出彩排,今晚的演出算是臨時加演。
這幾天滬市請來很多國內外來賓,有不少外商的祖籍在長三角地區,喜歡越劇,故而,滬市曲劇團團長楊華生邀請小百花團長茅威濤等人助演一折越劇片段。
剛才在後臺,就聽眾人議論紛紛,焦點自然是那位坐在朱市長旁邊的年輕人。
一開始,她還沒在意,可越聽越驚訝,對方這麼年輕就成為華人首富,世界前三的超級富翁?
其實,盧燦在國內的名氣一直不顯,即便有媒體宣傳盧家,大多會選擇盧嘉錫作為報道物件。但這次不同。盧燦出席滬海經濟發展會議,又恰逢財富雜誌的富豪榜出爐,滬市媒體基於擴大會議影響力的需要,得以放開宣傳,他自然也就成為滬市名人。
剛才上臺時,楊九紅還特意瞟了一眼,在前排最中間位置,坐著一位年輕人,與市長毗鄰,但臺下燈光暗淡,看不清面容,這會兒面對面,忍不住打量一番。
當然,兩人都只是有些好奇而已,相視一笑後,擦身而過。
…………
衡山賓館門口,盧燦等人與市府工作人員揮手作別,轉身走進酒店。
蒂姆指了指大堂右側的咖啡室,“阿燦,喝杯咖啡?”
這會兒已經夜裡九點半,還喝咖啡?晚上還想不想睡覺?可從蒂姆的表情來判斷,這傢伙有話想說,便點點頭,又對溫碧璃和薇薇安示意,“你們……要不要坐會兒?”
兩女點點頭,幾人往咖啡座走去,後面的榮子建追了上來,“維文,要不要去外灘逛逛?外灘夜市挺熱鬧的。要去的話,我來安排車子。”
滬市是一座商業之城,儘管它暫時還不在改開城市名單之列,但商品經濟之風早已經在這座城市盛行起來。外灘夜市,也成為這座城市最早復甦的個體經濟聚集地。
盧燦將目光投向蒂姆。
溫碧璃和薇薇安則有些躍躍欲試——黃埔外灘在香江可謂大名鼎鼎,香江兩家電視臺拍攝的很多電視劇都有提到過。
路上找個機會單聊也一樣,蒂姆點了點頭。
別看榮子建出生於京城大院,實際上榮家最早的根基在滬市,關係網極其深厚。沒一會,他找來四輛車,兩輛豐田皇冠俗稱大豐,還有兩輛小豐,也就是豐田科羅娜。
其中一輛車的司機是個三十來歲的女性,個頭不高,剪著一頭齊耳短髮,穿著一身嘉麗服飾辦公女裝,顯得精明幹練。
此女是榮子建的堂妹榮子慧,滬市第二棉紡廠銷售副總經理,專程來陪同溫碧璃和薇薇安的。
何塞與黃覺民兩個老外回酒店沒啥意思,也跟著大家一起上車。
黃埔外灘,指的是黃浦區東側,黃浦江西岸沿江一帶的自然海灘,當然,現在已經修建成大面積的江堤及商業體。這次,滬市召開“經濟發展會議”討論的主要議題,就是外灘對面的浦東新區開發。
在清末民初時期,這一帶曾是英租界和公共租界,較為安穩,銀行、商行、報社、各種機構總會雲集,號稱遠東金融中心,非常繁華。所謂“十里洋場”說的就是這裡。
其夜市能通宵達旦的為黃浦江沿岸的船伕、工人、行腳商以及當地居民提供各種服務,吃喝玩樂應有盡有,非常有名。建國後,因為公有制經濟的推行,黃埔夜市曾經一度沉寂,但改開之後,私營經濟冒頭,黃埔外灘再度成為滬市商業中心,黃埔夜市捲土重來,日益興盛。
車子停在中山東一路亞細亞大樓樓下,安排一名司機看守,盧燦一行人步行走上黃埔外灘。
榮子慧陪同兩女,走在隊伍的最前面;榮子建本來想陪同盧燦,結果蒂姆給他使了個眼色,讓他去陪同何塞與黃覺民,走在隊伍中間;蒂姆則與盧燦落後幾步,走在最後;幾名安保散開,看顧整個隊伍。
“你……這是什麼事?”盧燦似笑非笑地看了看蒂姆。
蒂姆搓了搓手,嘿嘿一笑,“阿燦,我打算自己成立一家公司,投資滬市酒店……你得支援我!”
盧燦的眉頭輕輕一蹙,對方在“自己”一詞上加重語氣,很明顯是想脫離霍家產業。
要知道,京城大飯店的投資,可是盧家與霍家聯合經營,所以,按照盧燦的計劃,滬市這家酒店,同樣也是兩家聯合投資,現在換成蒂姆的個人投資……
蒂姆和霍家,顯然是兩個概念。
“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我也想做點自己的事!”
儘管蒂姆的說辭似乎理直氣壯,可盧燦還是聽出些什麼,又輕聲笑問,“霍老知道嗎?”
“哪敢瞞他?”蒂姆聳了聳肩,“我家老豆你又不是不瞭解,你上次打電話說滬市投資酒店,我馬上向他彙報。他對你的提議,也很看好,不過……”
蒂姆遲疑了一下,盧燦再度扭頭看過去。
“興業堂最近兩年,投資京城大酒店,跟投香江國展中心,這些都是長線專案,幾年內都不會看到回頭錢。又投錢參與東京行動,原指望能收一筆,結果你建議這次收穫納入到基金會賬戶用於常規投資,暫不分紅……興業堂還有自己的幾個大專案也要錢……另外,我老豆最近籌集資金,準備拿下番禺的南沙島,開放小香江……單單這個專案的預算就超過伍拾億港紙。”
蒂姆攤攤手,“不是哪一家都跟你家一樣!”
一句話,霍家可能沒有資金用於投資酒店!
盧燦的眉頭再度皺了皺,霍老終究還是準備跳入南沙島這個天坑!
至於浦東……記得歷史上霍家確實沒有參與浦東新區的開發,最終也導致他們家與國內的滬派關係一般。這也是歷史上為什麼霍家在香江迴歸後的表現,比迴歸之前更低調。
這兩件事,都不好勸,容易被人猜忌為別有用心。
儘管是盟友,盧燦也不打算提醒,笑笑問道,“那……你想讓我怎麼幫你?”
“我老豆把京師大飯店的處置權交給我,我想……拿它抵押給你,找你借點錢,投到浦東酒店。你看怎麼樣?”蒂姆的目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