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閒聊日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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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過歐美的人大多都會有個印象——歐美的博物館,真特釀的多!

尤其是一些大城市,隔個幾十米就有一家聽起來莫名其妙的博物館、藝術館。

是歐美人更愛藝術嗎?

不否認,可能有這方面的原因,更重要的因素是開設博物館有著諸多避稅的好處。

譬如,西方大多數國家的法律明文規定,博物館屬於公益設施,在遺產繼承時,博物館內的藏品不需要繳納高額遺產稅的。單這一條,就足以讓那些歐美富豪對開設博物館趨之若鶩。

另外,如果博物館在經營過程中出現虧損,向博物館捐贈輸血維持運營的那部分資金,是可以用來抵稅。也就是說,用原本應該繳納給政府的稅收,來供養屬於自家基金管轄的博物館……

這才是歐美博物館多的幕後真相。

至於國內博物館少……原因也繞不開這兩點——中國的遺產繼承稅即便是三十四年後也形同虛設,完全沒必要;國內的捐贈抵稅政策不完善,同樣形同虛設。

此外,國內的文保政策也不利於私家博物館的投建。

沒看見馬嘟嘟為了維持觀復的運營,恨不得整天鑽進媒體來保持宣傳熱度?即便如此,馬嘟嘟每年都往裡搭錢,只能靠藏品的交易差價來維繫。

還有一個例子。鄧造堅的孫子鄧永強,九十年代興致勃勃來京城開了家博物館,成立倒是很順利,可是,一年內買票來的顧客,沒超過一千位,鄧永強差點沒賠死!一氣之下,將博物館改成博物館餐廳。結果,憑藉他港商的身份地位,瞬間成為京城紅館,申請會員的人,絡繹不絕。

嗨,這種事……沒法說理去!不說了,說多了都是淚!

亞洲協會博物館的西側,有一家庭院咖啡廳,綠植掩映中,喝杯咖啡是個不錯的選擇。

剛才在展館沒看見多少遊客,可這家咖啡廳倒是有不少顧客,要麼兩兩相對喝咖啡聊天,要麼獨自要一杯咖啡看書讀報,很是愜意。

李雪曼對這裡很熟,揚手和站在櫃檯後面的那位中年男人打了個招呼,伸出三根手指晃晃後,帶著盧燦夫婦轉身找了個偏僻地兒落座。

又指著剛才那位老闆笑著介紹,“這傢伙叫茨仁尼瑪,在東京留過學,早稻田大學碩士研究生,原本是館內的研究員,可這傢伙不務正業,這片庭院對外承包時,他給包了下來,做成現在的咖啡廳。”

“還別說,這傢伙的咖啡煮得還不錯,比他的學術研究,高明多了。另外,他家的中式蒸餃、印度咖哩角、韓式雜菜炒粉絲和日式便當,雖然不正宗,但也還算特色,你們……要不要試試?”

研究員不幹開咖啡館?也是神人一枚!

盧燦挺好奇,笑笑點頭,“行啊,那就嚐嚐……美國研究生做的中式蒸餃啥味道?”

李雪曼哈哈大笑,又對櫃檯處揚了揚手,要了兩籠蒸餃,一份印度咖哩角。

美國研究生研究出來的中式蒸餃,果然沒讓盧燦失望……巨難吃!蝦仁餡沒錯,可用咖哩糊醃製是個什麼配方?盧燦不反感咖哩,但也說不上喜歡。田樂群表現更誇張,抿著嘴讓自己別吐出來。

還是喝咖啡吧,這裡的冰咖確實不錯。放下咖啡杯時,盧燦似乎很隨意地笑問,“教授,那天聽你說起……傑伊·洛克菲勒先生,和你聊起過我?”

“這很奇怪嗎?需要我給他打電話嗎?”李雪曼雙手一攤,笑容頗有深意,似乎認為盧燦今天來亞洲協會博物館,就是為了這句話,或者說為了與洛克菲勒四世搭上線。

盧燦沒解釋,擺了擺手,“我以為你們……有什麼特別的事……沒有的話,就算了,不打擾他工作。我今天來這裡,其一是想要邀請你擔任虎博的客座館長,另外……”

盧燦的回答有些出乎李雪曼的預料。在北美,鐵打的資本家,流水的政治家。有無數人想要認識洛克菲勒家族的人,沒想到盧燦竟然拒絕?

很快,他又被盧燦的“另外”所吸引,問道,“有什麼可以效勞?”

“聽說……教授先生和東洋很多收藏家的私人關係很好?”

這話雖然以反問的語氣說出,可盧燦並沒有等對方點頭,又抬手做了個手勢,“我一直致力於將虎博打造成一家既有欣賞性又有研究性的綜合型博物館。雖然來自中國的藏品很多,但……你知道的……基於歷史原因,東洋不少藏家擁有數量不菲的中式藏品……我希望能夠和這些收藏者建立聯絡,或者購買他們手中的藏品。教授先生……在這方面,你能幫到我,是嗎?”

原來為這事?做藝術品掮客,算是李雪曼的老本行,他根本沒意識到盧燦在套話,笑著挑了挑眉,“樂意之至!只是……現在已經錯失最佳時機。”

“往前幾十年,是收購東洋藝術品的黃金期。現在嘛……”他做了個無奈的手勢,“東洋的藝術品迴流潮,勢頭很大。那些人很有錢,想要買下他們的藏品,難度不小。”

盧燦聳聳肩,“所以……我需要人脈關係過硬的介紹人,你……顯然是合適的人選……之一。鑑於讓東洋藏家出藏不容易,我會根據藏品的品質,適當提高兩到三個百分點的介紹費。”

歐美知識分子可不會因為談錢就覺得有失顏面,聽到盧燦提高中介費,李雪曼笑得合不攏嘴,連連點頭,“行!我回頭就將東洋老客戶重新梳理一遍,有訊息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話題自然而然的過渡到東洋各大藏家手中的中國藝術品上。

虎園博物館在東洋也有自己的藝術品收購網路,但相比經營四十多年的李雪曼,還是要弱不少,他提到的很多東洋藏家名字,盧燦聽都沒聽說過,這些人家中的珍藏,有些一聽就知道是好東西。

譬如有一位叫省言如雲的收藏家,家中有一對疑似柴窯青瓷的百合花觚。

對於這位省言如雲……盧燦根本就沒聽過,至於“柴窯”,那更是傳說中的物件,虎園博物館高達七八千件瓷器中,也未曾有一件!

李雪曼卻言之鑿鑿。

他在四十年代末曾經上手過,當時省言如雲說是柴窯瓷器,而李雪曼等人認為是汝窯精品,雙方未曾達成一致,導致交易失敗。事過多年之後,隨著李雪曼接觸汝窯器數量增多,越發認為,當初那對青瓷的百合花觚,還真有可能是柴窯器!五十年代末,李雪曼再度造訪東洋,特意去了一趟札幌,準備出手買下這對百合花觚,卻被鄰居告知,省言如雲已經去世,二代如雲搬離札幌,具體下落不知。

還有一位名叫藤田川成,家中藏有唐代金碧山水大家李昭道的絹本《海岸圖》。

這又是一幅盧燦在《宣和畫譜》上見過名稱,卻一直被認為失蹤的大作!

李昭道是唐代著名畫家,其父親為李思訓,父子二人都是金碧山水的集大成者。

至於這位藤田川成……盧燦同樣沒聽說。這次,他忍不住追問,“這幅畫呢?你親眼見過?交易成功沒有?藤田家會出手嗎?”

連續幾個問題,讓李雪曼啞然失笑,抬手點了點盧燦,“這幅畫我見過。”

“是真品嗎?”盧燦立即問道。

“當時我們也不確定,否則也不會錯過這件藏品。”李雪曼搖搖頭,表情遺憾,“藤田是個古老的姓氏,藤田川成原本經營鹽田,戰後資金緊張,他聯絡我們,想出手一幅祖傳畫作來擺脫危機。可惜,當時我還年輕,對唐畫沒什麼經驗,同去的幾位也沒有這方面的經驗,而他的要價……也超出了我的心理底線,於是……”

他攤攤手後,再度遺憾的搖搖頭。

“你還有藤田川成的聯絡方式嗎?肯定有的,對吧!”

盧燦的急切模樣,讓李雪曼再度笑將起來。

“是有,但沒用!”李雪曼搖搖頭,“藤田家族度過危機之後,在1954年成立藤田美術館,這幅畫作為鎮館之物,平時連展覽的機會都很少,更不用說出售。”

我去!原來是藤田美術館吶!這家美術館盧燦知道,位於大阪,其展出的各色藝術品,精美絕倫!沒想到他們竟然還藏有一幅唐代金碧山水大作!

盧燦遺憾地搖搖頭,似乎在感慨,“東洋收藏的中國藝術品,真真是深不可測,嘖嘖,也不知這些藝術品中,有多少來自於那場該死的戰爭!記得當年政府還組織一幫人去追溯被搶藝術品……這幫蠢貨,什麼也沒追回來!”

這話聽著像一位憤青的感慨,很符合盧燦的年紀,並不讓李雪曼意外,但盧燦接下來的話,讓他一怔——“誒,教授,聽你的意思,戰後那段時間,你在東京,對當年的中國追溯文物一事,瞭解多少?能給我說說嗎?也算長點見識。”

層層鋪墊,這才是盧燦此行的真正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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