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且學且行(1 / 1)
作為距離盧燦最近的人,溫碧璃能感覺到,他最近兩天情緒不太穩定,也能猜到原因,大機率是因為“越秀老城區改造專案”。
認識也有六七年時間,很少見他有這樣舉棋不定的時候。
沒錯,盧燦確實有些舉棋不定。
原本他很自信,畢竟這個專案的前景幾乎看得見,但是,在與霍老通完電話之後,他變得猶豫起來。霍老對這一專案持“謹慎”的態度。
他提到的兩句話,都是盧燦之前所未曾特別關注的。
其一是“不開放市場走向開放過程中的混亂和無序,具有不可預測性”;其二是“國內貨幣正在失控般的快速貶值,會抵消長線投資所產生的利潤”。
兩句話說得都非常有道理。
第一條並非簡單的“摘桃子”或者“政策不定”,而是擔心“無序”和“混亂”所帶來的不確定性。
這肯定存在!畢竟,總工程師自己都說過“摸著石頭過河”。
第二條同樣正確,七十年代華幣對美元在政府的支援下,始終堅持一比一的匯率。現在呢,已經是3.45比1。這還是官方匯率,黑市匯率更讓人瞠目結舌,能做到10比1!
隨著改開程序的加快,華幣的貶值速度只會更快!
如果香江會給羊城市府提供壹佰億的貸款,三五年後,這筆錢自動縮水一大半!
這生意還怎麼做?
這兩條,估計鯊膽彤也看出來了,只是與盧燦關係沒霍老那樣好,沒明說而已。
不得不說,這些老傢伙就是厲害!
盧燦一向自詡以洞察力和預見性,可這件事,卻讓他發現,自己的洞察力也就那樣,明顯不如這些老人,不由得讓他產生深深的挫敗感!
儘管他掩飾得很好,但還是被溫碧璃察覺一二。
中午,公司食堂餐廳送來三菜一湯,盧燦與溫碧璃相對而坐。原本溫碧璃每天中午都要回家一趟看孩子,但最近要給瑤瑤斷奶,也就留在公司用餐。
溫碧璃飯量很小,將大半米飯撥給盧燦後,輕笑問道,“阿燦,你最近在琢磨越秀改造的事?”
總不好說最近兩天在自我反思吧,盧燦隨口嗯了一聲。
“專案不可控嗎?”溫碧璃先問了一句,等了兩秒,又笑道,“咱家又不缺這個專案,如果為難的話,不投就是。”
盧燦笑笑,拿著筷子的手擺擺,“我就瞎捉摸,沒事。你說的對,投不投的都無所謂。”
又見溫碧璃笑嘻嘻道,“當然,能投更好。東京行動中,我的那支基金不是跟著新鴻基銀行也跟投了點嘛,前些日子分紅到賬,正愁和投到哪裡呢,總不能放在賬面吃灰吧。你要是看好越秀老城區改造專案,我還打算借東風呢。”
溫碧璃懷孕時,盧燦將合眾基金分紅所得的部分利潤,大約一億美金左右,單獨成立一家掛在溫碧璃名下的基金。這家基金最開始掛靠在大華銀行旗下,做定投,拿利潤。
去年八月份,溫碧璃將基金升級為投資公司,改名“雲瑤資本”,開始涉足常規專案投資,還聘請了職業團隊管理。恰逢盧系資本建倉日元升值,雲瑤資本也跟著投了一筆,讓新鴻基證券譚炳瑞代持。
盧燦知道這些,但不知道細節,笑問,“不是二三月份就開始撤離東京嗎?怎麼分紅現在才到?譚炳瑞幫你賺了多少?小富婆!”
溫碧璃四根手指晃了晃,應該是四千萬美元。她性格穩重,不可能將雲瑤資本的家底都壓上,當時投入的不是很多,有四千萬美元的獲利,已經很不錯。又笑著解釋,“賬目核銷需要時間。譚總人不錯,連手續費也只收取5%,還一個勁地向我道歉。”
盧燦點點頭,譚炳瑞是個不錯的工具人,比之前的馮金喜強太多。想到馮金喜,便隨口感慨,“也不知道老馮……身體恢復沒有。”
溫碧璃的筷子頓了頓,抬頭看向盧燦,表情有些奇怪。
過了幾秒,才嘆了口氣,“今年四月份,死在澳洲家中,腦梗復發。爺爺聽到訊息後,還託陳嬋玉送上花圈。你不知道?哦,也對,你和田姐在美國。”
死了?盧燦怔在那裡半晌,忽地嘆了口氣,再嘗眼前的飯菜,如同嚼蠟。
倒不是自責,盧燦從來不覺得自己與馮金喜的交往中,有什麼過錯。
要知道,當年馮金喜可是求到盧家沙田大院,希望盧燦出手拉一把新鴻基銀行。
礙於情分,大華銀行注資新鴻基,穩住局面。
投資新鴻基銀行後,盧系資本沒有要求參與管理,甚至連委派董事都是象徵性的人選,只是讓大華銀行定期做財務審查。
盧燦自認為已經仁至義盡。
新鴻基銀行起死回生後,一度呈現蓬勃景象,是馮金喜自己作妖,連出昏招。尤其是最後竟然想要引入境外資本,攤薄盧系資本股份,這才觸動盧燦逆鱗——當新鴻基銀行再度陷入危機時,趁機將馮金喜趕走,又將新鴻基銀行私有化之後,改為新鴻基證券。
也正因為心中無愧,所以當外界“盧系資本逼走馮金喜,搶奪新鴻基證券”的謠言傳出時,盧燦及盧系資本都懶得反駁——業內有不少人瞭解事件原委,不用反駁,至於那些造謠信謠的,反駁也沒用。
可是,當聽到馮金喜死訊的一瞬間,盧燦還是感慨萬千——又一位香江商業怪才去世,還與自己有一定牽扯!難怪那天晚上在沙田跑馬場遇到郭德勝一家人,對方看自己的表情有些怪怪的。
馮金喜曾經與郭德勝、四叔三人共同建立新鴻基集團,有過十年共同創業的經歷,即便郭德勝與馮金喜矛盾很深,但馮金喜之死,也會讓郭德勝心有慼慼。
實在沒胃口,盧燦撂下筷子,“四月份的事?”
“嗯,四月六日,你和田姐都在美國。”
四月六日?腦梗復發?
盧燦忽然覺得馮金喜的病逝,可能真的與自己有些關係。
要知道,盧系資本從東京大規模撤離的訊息,大概就在三月底四月初散播出去,也就是說,馮金喜應該聽說或者看到新鴻基證券在東京狠賺一筆的訊息,然後再回想他自己執掌新鴻基時的境遇……
兩廂一對比,很容易血壓飆升引發腦梗!
“是爺爺不讓你告訴我的?”
溫碧璃認真的搖搖頭,“大家都覺得,這事和咱家沒關係,也就沒人提。我哪知道你不知道這件事,是我疏忽,應該及時跟你說一聲的。”
都是身邊人,哪個不熟悉?就像溫碧璃,撒謊時表情特別認真……盧燦可以肯定,家中應該統一了口徑,不在自己面前提起馮金喜之死,而不是“疏忽”或者“漠視”。
這麼做,是擔心自己有負擔。
細節處見親情。
盧燦探手過去握住溫碧璃的手指……有點羞愧這兩天的內心波動。
自己是一家之主,真正上有老下有小,哪能因為一點小事就萎靡?
比不上那些江湖老油條又怎麼了?且學且行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