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新的線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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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不是很清楚,但有謠言……最近不是在重修川藏線嘛,有人包了巴塘一處古廟。據說有兩尊很不錯的千年佛像,還有許多佛供,將近兩車皮的東西,今晚上岸,蓮溪廟現場開貨。嘖嘖,盧少,您說這幫人怎麼這麼大能耐,真是手眼通天膽大包天,連佛祖尊位也敢倒手?”

趙太來一邊感慨一邊絮叨著,卻沒注意盧燦沒有接話。

盧燦在出神,趙太來的話讓他又翻出一小片段記憶——八十年代的巴塘康寧寺文物消失案!

康寧寺是漢語稱呼,藏語名叫“噶登彭德林寺”,這是一座藏地著名的宗教建築群。

這座建築群最早的建設者,是被驅逐出藏地宗教中心的雍仲苯教徒,寺名為“丹戈寺”,屬於典型的苯教建築。由於藏傳佛教噶舉派不斷施壓,丹戈寺的全體僧眾,不得不全體從了噶舉派,同時將寺廟名稱改為“扎塔寺”。到了元明時期,格魯派勢大,固始汗強迫改為格魯派(黃教)寺廟。

此後幾百年,其寺廟一直受清政府的扶持,又被賜漢名“康寧寺”,宗教信仰沒再變動。

每次信仰的改變,總有一批忠於原信仰的教徒,會把原本的宗教經典、佛像以及很多佛供,找個地方掩藏起來。如此來來回回藏了三四次,掩埋點都在巴塘康寧寺周邊,相距不遠。

五十年代,川藏線建設期間,就曾挖出一批掩藏物,經文物學家和宗教人士清點,為噶舉派時期的各種宗教用品,包含經典、佛像、佛供等,多達六百多件套。

川藏線建設於特殊時期,雖然在1958年實現通車,但條件有限,此後幾十年多次維修拓寬,其中八十年代的拓寬工程,規模最為龐大。

這次施工過程中,又有施工隊在巴塘地區挖出大量宗教文物。

與三十年前不同的是,這次施工隊的幾位負責人沒有上報,而是將這批文物裝進渣土車中,運出巴塘。這件事最終還是被人披露出來,但這一批文物,已經下落不明。

這起案件發生在康寧寺周邊,其丟失物品又與康寧寺有關,故而圈內稱之為“康寧寺文物消失案”。

為什麼用“消失”而不是“盜竊”或者“走私”,因為這起案件沒法定性,沒人知道挖出來物品的種類、數量以及規模,更沒人知道這批東西的去向,中間誰在操盤,又因為施工隊非民間工程隊的特殊性,故而這起案件很少有媒體報道,用“消失”更貼切。

但雁過留痕,圈內還是有不少人知道。

上輩子盧燦參加過一次私人組織的收藏交流會,其中一位老玩家,拿出一枚約一指長的灰瑪瑙九眼天珠,古意盎然,說是康寧寺的舊物,從比利時買回來的,羨煞盧燦,也由此得知“康寧寺文物消失案”的一些內幕。

一瞬之間,盧燦思緒萬千,趙太來還在絮絮叨叨地感慨,“掮頭透出風聲,東西挺多,幾十只大木箱,現場開箱,現場走貨,錢貨兩訖,出場後概不負責。我尋思著,您眼力好,這不……天生為您準備的場子嗎?哈哈,所以,我第一時間想起給您打電話。”

掮頭就是掮客,黑市出貨的牽線人。

說實話,盧燦很心動。

這批貨,無論是苯教還是藏傳佛教噶舉派,以及格魯派黃教,對於虎博而言,都是珍貴文物。但是,同樣有些猶豫——那些物品來路不明,別看上輩子似乎沒事,但放到虎博展存那就完全不一樣——時至今日,國內許多文博界大佬都盯著虎博,一旦上了什麼新鮮貨色,有心人肯定會追查。如此一來,上輩子沒事的東西,這一世未必沒事!

趙太來還在靜候盧燦回答,約莫一分鐘後,又催問,“您要是不方便……安排一人也是可以的。”

“你稍等會,半個小時後,我給你電話。”

盧燦短暫考慮之後,還是撥通福伯辦公室電話。響了好一會兒,盧燦都打算結束通話,才被人接通,傳來福伯的聲音,“哪位?”

盧燦笑著答道,“福伯,是我。怎麼,您這會很忙?”

“哦,你呀~~三順來了,剛才他還說,給你打電話你沒接。”

盧燦想起剛才看手機時,好幾個未接電話,還以為是趙太來一人打的,想來也有謝三順打的。謝三順現如今是盧系文博國內進貨的三條主線之一,如果沒猜錯的話,他找自己也是為了晚上蓮溪廟黑市一事——趙太來能得到掮頭的報信,沒理由謝三順不知道。

盧燦笑問,“是說……晚上蓮溪廟的事?”

“你都知道了?還真是耳目眾多。”福伯有點驚訝,但也不覺得奇怪,調侃一句後又追問道,“三順這邊得到的資訊,只是說有一批佛像和佛供……你都知道哪些情況?”

“巴塘的康寧寺,您老應該聽說過吧。”

老爺子年輕時在川渝黔地區生活過,康寧寺在那些地區包括緬北,都有影響力。

福伯嗯了一聲,很是吃驚,“康寧寺的東西?”

“差不多!”盧燦笑笑答道,“這次在澳門上岸的那批貨,據說是318國道工程隊施工過程中,在巴塘康寧寺舊址外圍挖出來的埋貨。很可能是藏傳佛教噶舉派的東西,也有可能是苯教。我知道的也就這麼多,您老看著安排。”

盧燦沒有多說,這些資訊已經足夠。

電話那邊安靜十來秒,才傳來福伯的聲音,“這事我知道了,讓三順帶古元去,你忙你的……”

老爺子完全聽明白剛才那段話的意思——這批貨來源很特殊,涉事地點很特殊,嫌疑人的種族很特殊,負責走貨的人手眼通天,身份也很特殊……所以,老爺子第一時間將盧燦撇開。

“我沒打算去。讓古師兄去挺好……”盧燦笑著答道,旋即又補充一句,“怕是會有一些羊皮卷經文或者草紙經文碎片什麼的,最好再安排饒老的哪位弟子跟著走一趟,別漏了那些零星碎片。”

盧燦與福伯聊了會,又問了謝三順幾句。

謝三順收到訊息時,剛好在左近,沒能第一時間和盧燦聯絡上後,便匆忙趕到虎博。一直負責與他對接的宗越宗老不在,他只好找到奎榮,奎榮做不了主,直接將他帶到福伯辦公室。

他所瞭解的資訊也不是很多,只是比趙太來多了一點訊息——出貨方是混跡港澳灰色地帶大圈仔,面生的很。捎帶著,他還抱怨了句,最近大圈仔很活躍,又不講規矩,與地方幫派勢力屢屢過招,這幫人狠辣不要命,難纏得很。

大圈仔做的盤?

盧燦突然想明白康寧寺文物消失案的某些環節。

香江大圈仔並非特定幫派組織,而是某個人群的泛指稱呼,這一人群的主要構成,為七八十年代退役老兵,部分上山下鄉的知青,以及一些社會盲流。這些人偷渡香江後,迫於生計,走上犯罪道路,繼而稱謂“跨境犯罪”的代名詞。

這些人與傳統幫會勢力相比,具備更強的偵查和反偵察意識,很難對付——八四年的《省港旗兵》就是根據大圈仔的真實案件改編電影。

另一方面,維護川藏線的工程隊,原本是一類軍種,但在八十年代的軍改之後,工程兵種被裁撤,成為地方服務組織,也屬於“歷史遺留”問題。

都是八四大裁軍的產物,指不定川藏線的工程隊中就有人與飄蕩在港澳穗地區的大圈仔有聯絡,且關係不錯。以至於這批文物一出土,就被識貨且有門路的工程隊負責人裝車運走,直接送到境外。港澳這邊又有大圈仔接手,負責上岸出貨。

整個過程快捷無比。

又鑑於工程隊原本的軍伍服從性,這條訊息很容易被人為的壓了下去。

等調查組的人到來,自然一無所獲,最終只能定性“神秘消失”。

巧得很,納德軒安保的大多數成員,也來自退役士兵。

所以,在盧燦對丁一忠吩咐一聲之後,龐大的訊息網路,立即運轉起來。等他傍晚回沙田時,潘雲耕安排人送來相當齊全的資料,幾乎完全勾勒出這一事件的全過程。

澳門負責出貨的大圈仔,領頭的那位,綽號“大東”,真名王鵬,涼山人。早幾年偷渡澳門,拉上幾位遊街仔,在花王堂新橋一帶“收租”,漸漸闖出名堂。

去年曾回老家一趟,又帶來幾位兄弟,逐漸做大,成為花王堂一帶頗有名氣的勢力。

涼山靠近康巴一線。

這位王鵬八成是去年回鄉時,與工程隊的人建立聯絡,從而拉出一條新的走貨線路,將高原上的文物,運送到澳門上岸。

新世紀之前的二十年,應該算得上國內盜墳掘墓走私古董文物最瘋狂的時間段之一,與經濟環境的突然變化以及政策的不完善,有很大關係。

“窮山惡水出刁民”,與其說是人性,還不如說是生存壓力。

相對應的是“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生存問題解決之後,素養才會相應提高。

盧燦將資料翻完之後,考慮了好一會兒,又將丁一忠找來,“能直接聯絡上大東嗎?問問他,我們的人能不能先上船看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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