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1 / 1)
朱默語直起身子來,一邊用手摸著自己的下巴思考著對策,一邊皺著眉頭,凝神看著他坐在椅子上已經不醒人事的王風,不由得幽幽嘆了一口氣。抬腳踩著椅子邊上的臺階,俯下身子伸出手,在王風那早已鋪上了薄薄的一層汗的額頭上摸了一把,然後又神色凝重地在自己的額頭上試了試溫度,確定王風的額頭已經燙出奇,不由得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急的在邊上來回踱步,抬頭看了一眼王風,便發現不斷有汗水從王風的額頭上滾落下來,一張臉十分的蒼白可怕,隱隱的有要在空氣之中變得透明的勢頭,就連平日裡好看的濃黑眉毛也緊緊地皺在一起,好似正在經歷著什麼巨大到可以將他整個人都淹沒的痛苦,他的嘴巴被高溫燒的乾裂,同時也是十分的蒼白,正在不停的以一種極快的頻率抖動著,接著,他的眉頭皺的更加緊了,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著什麼東西,朱默語俯下身子,便隱約的聽到王風的嘴裡正在含糊不清的唸叨著什麼,仔細辨認了一會兒,這才意識到他所說的正是:“不要……不要……再殺了,不要再殺了,血……嗚嗚嗚……好多血……娘……”當時的王風雖然只有十歲,在親身經歷那場殺戮的時候,他依舊是有些懵懵懂懂的,沒有過多的恐懼,但是關於那場殺戮的記憶卻在他的腦中長長久久地儲存了下來,並且在這近十年以來不斷往復地在他的腦海中不斷的回放著,漸漸地,便有害怕和痛苦從這份記憶中生長出來,狠狠地紮根在他的血肉之中,將他的每一條神經都纏繞地死死地。
朱默語看著癱坐在凳子上的王風,不由得感到一陣心酸,他對王風的身世也只是知道那麼一點兒,也沒有主動的去深入瞭解過,因為平日裡王風也很少同他談起那些過往的事情,也因為朱默語知道這件事已經估計已經在王風的心中造成了不可磨滅的傷害,在同他提起這些過往,無疑是讓他回憶這些悲傷,對他造成第二次傷害。但是,朱默語卻沒有想到這樣的傷害,居然藏的那麼深,這些傷害對於王風來說,就像一個已經化膿的傷口,他表面上已經好地完全了,但是其實在它的內部還在一直的疼痛,向著更深的地方腐爛去。本來身為臣子,他不應該對自己的帝王有所鄙夷,但是,就是在這一時刻,朱默語突然覺得那個踩著別人的屍體,走上金鑾殿的皇帝就是這麼罪大惡極,可是古往今來,那麼多的帝王將相,哪個不是踏著屍山血海走上自己的位置的呢?朱默語深呼吸了一口氣,強行壓制住了內心的一些奇怪的想法,再次伸出用袖子替王風擦了擦汗,極小聲的嘀咕道:“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見了一趟皇上就發起燒來了……還病得如此之重……”
王風能夠回來,並且還帶回來了三個小太監,顯然他是成功的實現了自己成為國師的願望,既然如此,現在他這般疲憊脆弱的狀態,必然是不能夠讓那些外人所察覺的,否則輕則受人排擠,重則受人加害,直接就把他從這個位子上擼下去了,所以就算王風病到現在這個地步,也是萬萬不能夠去叫御醫過來為他診斷;再者,他都病成了這副模樣,現在必定是大腦發昏,根本不知道自己嘴巴里會說什麼東西,就像剛剛對著朱默語說的那些胡話,也幸好是朱默語聽到了,若是請來了別人來看,他要是再說些胡話,那麼他的身份就很有可能就此暴露,這樣一來,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就前功盡棄了!甚至可能直接招來殺身之禍!就像之前在利州發生的那些事情一樣。
躺在椅子上的王風好看的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還哼哼唧唧地說著一些亂七八糟的話,臉上的汗水和淚水混在一起,並且還一把緊緊地抱住了朱默語為他擦汗的手,像是快要在河水中溺死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怎麼辦?
朱默語的內心十分的焦急,他知道過不了多久,那邊的小太監便會過來催他們,而再看王風這樣的情況,在短時間內自愈絕對是沒有那個可能的了,透過外力的作用讓他清醒過來是更不可能的了,畢竟這個地方既沒有可以用來退燒的草藥,也沒有可以用來針灸的銀針,更不可能出這個一丈見方的小房子半步……
朱默語用手安慰似的輕輕撫著王風的背部,閉上眼睛,似乎是在思考,過了一陣,突然皺起了眉頭道,輕聲道:“都到現在這個情況了,你還是現身吧。”
他這番話從他的口中說了出來,便直接砸在了地上,沒有一個人來接他的茬,房間裡靜悄悄地,除了王風的囈語,沒有其他的一絲一毫的動靜。
“出來吧,”朱默語微微張口,眼睛依舊是閉著的,“他現在這個情況,就算你救了他,必定是不會知道你的存在的,再者,這裡只有你能夠救他了,如果你為了保密不出手救他的話,他很有可能就這麼死了,你想想,因為破壞了保密協議而被責罰、因為對皇子見死不救而被責罰,你覺得上面會對哪一種的責罰更重一些呢?你放心,你救了他,我會幫你跟上面說清楚的。”
他話音剛落,頭頂的房樑上突然傳來了一陣“沙沙”聲,接著一個人突然從房樑上一個跟斗翻了下來,平靜無聲的落在了地上,揹著靜靜地看著朱默語。那人全身皆是黑色,臉上帶著一個金色的面具,雖然是鏤空的,但是上面覆蓋著精美繁雜又奇異的花紋,叫人根本無法看清他的真實容貌,除了這面面具,他似乎沒有其他的奇特地方可以提出,平平無奇,沒有任何的特點。
朱默語察覺到了那黑衣人的現身,於是猛地一下睜開了眼睛,與那金色面具後面的褐色瞳孔對視了一陣,微微抬起了頭,眯起眼睛低聲道:“你終於肯出來了。”
那黑衣人並無言語,只是低著頭走到了王風身邊,他將手微微向外一挑,手中便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根發著光的銀針,接著他便將手中的銀針向著王風的後脖頸子上一紮,王風便就這麼被扎暈了過去,緊緊抓著朱默語的手便放鬆了開。朱默語和這黑衣人一道將王風放在地上安頓好,然後黑衣人便伸手解開了王風的衣帶,隨著身側的結被解開,王風那雪白的胸膛便就這麼展現在了兩人面前,但是此時王風的胸膛已經不能稱得上雪白了,因為在他的胸口處又一團黑色的東西正向著四周擴散著,乍一看,好似塊琉璃被人狠狠地砸了一錘,從被砸的地方開始向外爆裂出了一圈細碎地呈現出蜘蛛網狀的裂紋,並且那裂紋是呈墨黑色的,那黑色的紋路正從王風的胸口處一直一點一點的向著周圍擴散著,扎眼的功夫,就已經快要爬滿他的頸部,要向著他的面部發展了。
朱默語被王風這副模樣嚇了一跳,向後退了一步,低聲道:“我就知道,他這燒發的這麼突然,絕對不是正常的發燒……他這是怎麼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