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計謀與計謀的碰撞(中)(1 / 1)
“難道可以因為目的而不擇手段嗎?那與格摩爾有什麼區別?”這種說法的話,會讓我痛恨自己的。因為如此一來不就是說我自己本身也是冷血殘酷的了嗎?可我終究是有血有肉的人,我有感情,會忿怒,會憐憫,會同情。如果說我有多麼厭惡格摩爾,那麼就有多麼厭惡萊利爾斯的這種說法。
萊利爾斯沒有像我一樣激動,只是平靜的盯著我的眼睛,反而更讓我感到可怕。從來沒有想到過,風之騎士的眼神會如此犀利,讓人不敢直視。儘管是同樣的年齡,但其實我總覺得萊利爾斯更像一個弟弟,雖然戰鬥很強,卻因為他的親和與帶著些小小頑皮的樣子而讓我有這種錯覺,習慣性的覺得他應該是受寵愛的。但如果我早一點見到他現在的眼神,我一定不會犯那種錯誤。在宮廷貴族裡打磨出來的人,所謂的俏皮天真不過是一層假象而已。那種成熟通透的目光,是我永遠無法企及的。他保留了年輕的活力,卻在心底埋藏了通達的成熟。
“怎麼了?難道錯的還是我嗎?”我掙扎著,卻發現話也難以說得流暢。
“不,寇達。你是對的。”萊利爾斯終於緩慢的低下頭,像是不敢看我,“正因為你是對的,才更加讓我覺得悲傷。我的心不夠狠,你也同樣。當目的與手段與我們的價值觀衝突的時候,我們就會無所適從,或者選擇一條艱難的路。可是,寇達,你覺得,迪歐真的從來不考慮這些嗎?”他的聲音低沉得宛如陰雨中的蜻蜓,被打溼了翅膀,難以飛翔,“你認識他是最久的,你與他一起的經歷是最多的。你真的,覺得他一定是這樣的人嗎?”
我啞然,不能回答他的話,因為我現在根本就已經不知道,迪歐是什麼樣的人了。自從奴隸起義開始,他的轉變就越來越明顯。我不知道是不是戰鬥與血喚回了另外的一個他,但至少,與我熟悉了一年的啞巴鐵匠,截然不同。
“佩格!”有人在帳篷外面喊,是博洛薩的聲音。從昨夜一直沒有現身的他,終於出現了。帳篷的簾幕被撩了起來,他獨自一人走進來,但我分明看見簾幕外一閃而過的巴羅拉。
“帕隆拿伯伯!”佩格在轉身之間已經換上了另外一張臉,嬌媚中帶著些慵懶的疲憊,還有著戰鬥過後的勞乏,以及對受傷的同伴的關心,“您來了,帕隆拿伯伯!”
萊利爾斯連忙扯著我站了起來。儘管不情不願,兩條腿像灌滿了鑄鐵,但我仍然要配合著他們的方式,做他們要做的事。人就是這麼奇怪,明明之前還在討論這種方式究竟應不應該,下一刻就完全跟著那個計劃去進行,換上另外一副臉皮。
“博洛薩將軍!”萊利爾斯畢恭畢敬的鞠躬,帶著些做作與不自然。他在面對博洛薩的時候一向如此,因為他要表現一個努力學著貴族卻怎麼也學不像的流浪藝人,用漂亮的臉蛋四處招搖,討一些庸脂俗粉的歡心,“您的到來讓我們這間小小的帳篷充滿了光輝,月亮女神也會音值嫉妒。”還有不倫不類的比喻與做作的說話方式,誇張的語調,都是他所扮演的角色的特點。
我跟著低頭,也不會多說話,反正,話有萊利爾斯一個人就可以說全了。連迪歐都能安心當啞巴,我幹嘛還要做可能暴露的事情?與其多說一句惹麻煩,還不如少說兩句裝糊塗。
“你們今天很英勇,我聽了士兵們對你們的稱讚,他們說你們四個人就扭轉了戰局。”博洛薩略微昂著頭,顯示著自己的高高在上式的對後輩的嘉獎。
“哪裡。您過譽了。”萊利爾斯的頭垂得更低了,彎著的腰一點也沒有稍微抬起來的意思,就保持這種弓著身子的姿勢,與博洛薩說話,“我們只是盡了自己的一點心而已。佩格蘇嫣是您的侄女,為了她我們願意做任何事。”當然,話語裡也有著一些聽到表揚的似乎掩抑不住的小得意,微微挑高的聲音與滑出去的音調就是證明。我只能說,這樣一個吟遊詩人被他演繹得淋漓盡致。
“很好。”博洛薩點點頭,看來是確實心情不錯,“你們的傷勢怎麼樣了?還好嗎?”帕隆拿絕口不提被我們攪了的計劃,那個陷阱被破壞,他也似乎完全不在意。不然就是與萊利爾斯一樣,用演技遮過了真實的想法。真真假假,我是真的分辨不清,就把這些交給萊利爾斯他們吧。
“感恩博洛薩大人您的關心,我們都很好。就連那個昏迷的傢伙也不過是需要休息。壯的像牛一樣的傢伙所需要的僅僅是睡眠而已。”萊利爾斯終於直起了身,也許他那樣彎著腰也覺得累了,我注意到他的手偷偷到身後揉了一下。我漸漸恍惚,不知道那個動作是刻意還是偶然。
“那就好,那就好!”博洛薩滿意的點頭,轉向女預言師,“佩格,看來你交到了一些很好的朋友。”
“是的,帕隆拿伯伯。我很高興在四處遊蕩的時候有他們相伴身旁。”佩格蘇嫣依賴的靠在博洛薩的肩膀上,臉上漾起甜蜜的笑容,“他們讓我覺得自由而開心,無拘無束。而同時,他們也讓我安心,因為我知道他們會願意為我而戰,願意幫助我們德克。”
“我們德克”這種說法讓我完全不舒服,我不知道佩格蘇嫣是怎麼讓自己說出來的。無論是在起義軍的隊伍中,還是彭柯親王的宴會上,她所一直戰鬥的物件就是德克人。我覺得她對於這個生活了多年的國家並沒有太多的認同感,唯一能讓她認同僅僅只是她的親人。這就是魔物養大的孩子的特性嗎?我一直忽略的一件事恰好是這裡,她可以毫不猶豫的對這個養育了她很久的人的國家刀劍相向。從某種意義上說,是不是她與迪歐有著相似之處呢?“她所反對的,只是不公。她的心中沒有國界,因為她本來就不屬於任何的國家。陷落草原是魔物的世界,與人類本就有著天壤之別。但她心中的善良與仁慈卻恰好因為這種沒有國別的限制而發揚,所以才能坦然的面對她的想法,用行動來表示。”似乎是在我們被困在山上的時候,迪歐帶著雅蘭一起回來,曾經雅蘭對我講過這樣的話,來評價佩格蘇嫣。當然,那個時候她也挨個評價了萊利爾斯與葉赫奇,甚至緹塔,只不過我並不是所有的都懂得其中的意義。
“是的,他們的英勇同樣感動了我,儘管,呵呵,你們其實破壞了我的計劃。”博洛薩微微的笑著,說出來的話嚇我一跳。難道他要坦誠了嗎?這簡直是一個驚喜。居然因為這次就可以博得他真正的信任。
當結果被放在眼前的時候,我才真正意識到手段的價值。即使仍然不甘心,卻不得不承認有效。
“破壞了您的計劃?”佩格蘇嫣故意歪著腦袋,一臉不明所以的樣子,“為什麼這麼說?我不明白。難道那個公主不是應該牢牢的掌握在我們的手中才好嗎?”
“那麼,你為什麼這麼想呢?”博洛薩饒有興味的望著佩格蘇嫣,像是在等著她發表見解。
“這樣我們就可以設計無數的陷阱,等著奇米尼人進入圈套。”佩格蘇嫣大膽的回答讓我吃驚,“只要公主在我們的手中,那麼他們就會一而再的來營救。我們完全可以以逸待勞,用這種方式消耗他們的有生力量,將他們拖的疲憊,最終拖垮。”
這種說法條理分明,似乎確實是很有效的戰術方式。我是不太懂得了,但我看到了博洛薩滿意的點頭,也看到他蔓延到臉上的欣喜。
“說的好。”博洛薩開心的笑著,“佩格你真的長大了,看問題十分的透徹啊!”這是不是真心的表揚呢?
“那麼,”萊利爾斯稍微向前跨了一小步,諂媚的笑著,“不知道能不能請問一下,為什麼將軍您會說我們破壞了您的計劃呢?這真是讓我們惶恐慚愧,因為我們小小的想法就對您造成了麻煩。”
“哈哈,也沒有什麼,不過是戰術不同而已。”博洛薩哈哈大笑,揮著手錶示並不介意,“我原本的計劃是讓他們帶著那個奇米尼公主走,我們緊緊尾隨在後找到他們的基地然後一網打盡。其實同樣是為了要消滅他們,採用的方式和理念稍微有些差距。但那不算什麼。看到你們的表現,讓我非常開心!”
“真是抱歉,真是抱歉!”萊利爾斯連連道歉,腰幾乎彎到了地上,“真不愧是將軍閣下,您的目光永遠比我們高遠,您的氣魄永遠比我們強大。我們這些小家氣的孩子只敢設想一些蠅頭小利,您卻敢於向更大的目標推進。”
萊利爾斯說這些話的時候不會想要吐嗎?我可是差點就吐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