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計謀與計謀的碰撞(下)(1 / 1)
博洛薩對於萊利爾斯的話似乎感覺很舒服,至少現在我知道,奉承話是什麼人都喜歡聽的。但從另外一方面來說,實際上他仍然沒有將所有的真相告訴我們,關於公主是“假”的這件事,他還是在隱瞞。那麼我們是不是與他的信任還有差距呢?要怎麼才能突破呢?不過這些不是我需要操心的問題,反正有迪歐與萊利爾斯呢。
“年輕人,不用妄自菲薄,你們欠缺的不過是經驗罷了。”博洛薩愛撫著佩格蘇嫣紅雲一樣的頭髮,朝霞映照般在女預言師的面靨旁。他的眼中是真正的慈愛,這一點我還分得清。
於是,這一瞬我看見佩格蘇嫣的眼中閃過黯然,似乎在為自己欺騙那樣疼愛自己的伯伯而心生愧疚。她把臉埋在了博洛薩的肩膀裡,做出撒嬌的樣子,我卻覺得她是在掩飾自己的心情。
“不,我倒是覺得自己完全沒有才能。難怪佩格蘇嫣總是看不上我。”萊利爾斯嘟著嘴做出沮喪的神情,話語中似乎在表示他一直在追求佩格蘇嫣。
“別這麼想,孩子。”博洛薩開心的笑著,“你們的功勞絕對不能淹沒,我要好好的表彰你們。因為你們抓到的俘虜可是非常有價值的人!”說完還促狹的對著萊利爾斯眨了一下眼睛,“不過我侄女的心我就不敢保證了,那還需要你的繼續努力啊!”
“唉?那個人很有價值嗎?”萊利爾斯裝作驚愕的問,“我們不過是看見他經過就抓住了他而已,還在想居然只抓到一個人實在太難堪了。”
“當然,那可是他們的騎兵隊的首領,在他們之中很有威信的一個人。事實上,據我所知,他才是這次行動的真正領導者,全部的計劃也都是他制定的。可惜啊,他的計劃還不錯,不過在戰爭中,只有看得更遠的人才會勝利。他還太年輕,看得不過遠。”我覺得,博洛薩語氣中的惋惜並不是假的,他好像對於懂得戰鬥的人有著真正的愛惜的樣子。
“德克是一個尚武的民族,於是他們對真正的強者也會致以真正的敬意。儘管角鬥士奴隸地位低下,但他們卻會真實的提拔他們,甚至有人可以因為作戰英勇而獲得自由。而德克,之所以與奧斯特洛關係最好也有這種因素在,因為只有奧斯特洛的軍隊才有著與德克相媲美的戰鬥力。”迪歐說過的,這是他在我們起義之前就說過的話。當時他還說“但是不要因此覺得我們不需要起義不需要反抗。因為整個奴隸世界的狀況都是最差的,事實上並不會被當做人來看待。即使有個別人可以得到自由之身,卻也是用生命換取來的,代價相當的慘痛。所以,想要改變這種狀況,絕對不是努力磨練自己讓自己的角鬥能力更強,而是反抗這種制度真正的為了自己而戰。無論最後成功與否,都會比為了德克人的娛樂死在競技場上來得好。”
“那真是太好了!”打斷了我的思路的是萊利爾斯興奮的叫聲,他好像很開心能夠對於德克人有所幫助。
然而其實他肯定比我還要難過,因為我們讓我們年輕有為的同胞陷入了險境,甚至可能要讓他付出生命的代價。但這個事件對於我來說打擊卻是更大的,因為被抓住的帕洛哥是我昔時的友人。我對於他有著比萊利爾斯更多的關心:“那麼你們要怎麼處置他?”我不禁脫口而出,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措辭。
“是啊,將軍閣下,”萊利爾斯連忙補上,做出感興趣的樣子,掩飾我的失態,“您想要怎麼處置那個什麼領袖呢?我看他的年齡好像和我差不多,想不到居然已經可以在那些奇米尼人中那麼厲害了!”
“呵呵,你們的表現也相當出色!”博洛薩的心情真的是好極了,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不遜,笑容更也比平時多很多,“要知道你們昨晚的表現可是遠遠超出了一般的水平的,足以與一個戰士相媲美了!”
“多謝您的誇獎,我們惶恐難當。”風之騎士不累嗎?他表現出來的謙卑,讓我一陣心酸。堂堂的宏帕子爵,奇米尼宮廷的寵兒,現在卻要對著仇人的將軍卑躬屈膝,諂媚的說著言不由衷的話。他是怎樣讓自己降低身份的?他的心中又是怎樣的想法。
“帕隆拿伯伯,我想看看那個奇米尼人,可以嗎?”佩格蘇嫣將話題重新拉回到帕洛哥的身上,“畢竟那可是我們抓住的呢!”
“當然,沒有問題,不過你們不用著急,等你們休息好了再去吧。我們所有人現在都需要休息。審問也不會立刻開始的。”博洛薩笑著安撫佩格蘇嫣,轉身離開了我們的帳篷。簾幕外面,巴羅拉的影子仍在。
“真是太好了!我們居然能夠得到博洛薩閣下的表揚!”萊利爾斯的聲音仍是興奮的,近乎尖叫式的說話方式連外面都能聽到。然而下一句話他就轉了,無論是語氣還是聲音,都與之前天壤之別,“你怎麼看?博洛薩為什麼要在最後給我們留下那個資訊?”
“資訊?”我茫然,博洛薩留下什麼資訊了?
“他居然主動對我們說暫時不會殺了寇達的朋友,還暗示我們可以去跟著一起審訊。”白色的繃帶從床上坐了起來,嚇了我一跳。什麼時候迪歐醒來的?是在博洛薩在的時候,還是之前我們談論他的時候?
“他對我們坦誠了一部分的想法,卻還是隱瞞了另外一部分的資訊。”萊利爾斯完全沒有反應,好像迪歐醒來是當然的事情,原來他一開始的討論物件就是迪歐。只是他躊躇著,思索著博洛薩的做法,“那麼究竟是否真正的信任我們了呢?以後要怎麼做才合適呢?”猶豫的他此時顯出了忐忑不安,焦躁明顯的浮現在他的臉上。
“如果我說靜觀其變呢?你會同意嗎?”迪歐冷淡的回答,眼睛微微瞥著萊利爾斯,“浮躁只會壞事,你如果這樣很那獨當一面。”
萊利爾斯立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我懷疑他把還沒有洗掉的灰也吃了下去。緊閉著嘴封鎖了自己的話語,萊利爾斯別過頭不再看向迪歐。
我不清楚,是不是在這一瞬間聽到了一聲微細的嘆息,那就像一陣蝴蝶翅膀扇出來的風,幾不可察。也許,那根本就是我的幻聽而已。
現在徹底沉默的換成了佩格蘇嫣,她已經很少會與迪歐對話了。
“至少還不用擔心寇達朋友的生命,博洛薩不是笨蛋,不會將有價值的俘虜輕易毀滅的。而且,他還要繼續試探我們呢。”
“也就是說,我們並沒有真正取得信任了?”我譏嘲,忿恨讓我難以鎮靜,原來我們昨夜都不過是一場空嗎?那我們為什麼還要對我們的同胞刀劍相向?為什麼還要流同胞的血?不是說這種方式是最有效率的嗎?原來也都是假的,“還真是有效率的計劃!”
“沒有人可以一步登天,看不清事件的進展而失望或者高興都是目光短淺的做法。”迪歐毫不留情的反駁我,刺激著我的神經。那個寬厚耐心的他不見了,現在這一個連言語都銳利得能傷人,“即使只是開一個鐵匠鋪子,也要看清楚什麼客人需要什麼東西,而不能想當然。從自己的角度去看的話永遠不會理解別人的意圖。更不要說明白事情的進展。而如果想要做的更多,能夠看清形勢就更加重要。還是你想一直拖著風之騎士的後腿?”
“迪歐!”我聽見萊利爾斯不可置信的聲音,卻無法將之消化。那種霧濛濛的白茫茫又衝了上來,腦袋裡面不受控制的嗡嗡鳴響。
我聽見有什麼東西倒下的聲音,然後就看見我的拳頭停駐在半空,上面還沾著血跡。
“寇達!”佩格蘇嫣拉住了我的胳膊,她的指甲掐到了我的肌肉裡,我感覺得到那絲絲的痛楚,卻仍是恍惚,覺得有什麼在我的意識裡衝突著,敲打著我的神經。
搖搖晃晃的,有什麼剛剛從我視線裡消失的身形又出現在我的視線裡,被放大的笑容看起來十分扭曲,那道從額頭到鼻尖的傷疤像一條蛇一樣,猙獰可怖。
伴隨著鳴響的,還有聲音繼續刺激著我:“拳頭不是解決問題的全部途徑。哪怕你具有了戰士的實力,只要你的頭腦還是簡單的,那麼最多也就是一隻無知的野獸。想象平亞莫吧,你是不是要以他為目標呢?最終只會落得可悲的下場,連憐憫與同情都得不到。”黑暗的聲音,黑暗的意識,與我眼前的白色相對的,那個完全浸染在黑暗中的人,我不知道可悲的究竟是他還是我。但我知道,其實我很可笑,可笑的我居然打了一位死亡騎士,讓那冰冷的血粘上了我的拳頭,於是心跟著也變得冰冷,刺骨的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