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當被刑訊的人是我的朋友(中)(1 / 1)
巴羅拉無視我的詫異,自顧離開了,他好像並不在乎我的想法。這與那個快嘴的小兵有著天壤之別。這算什麼呢?算是接受我們了?那麼,迪歐的計劃就因為我的自暴自棄式的無心而成功了?聽起來還真是諷刺。
或者那些自詡聰明的傢伙們就是過於自負,於是將表現良好不出錯誤稱為圓滑,將針鋒相對諷刺爭吵當做憨直。然而無論哪一方面來說他們都是錯的,萊利爾斯與我的真實面目都是一樣,我們最終要做的都只有破壞,破壞德克人的計劃,救出真正的公主。只不過,這個手段如此迂迴,讓我憤恨而不耐煩。
“要知道是這樣,就早點讓你發威了。”不知什麼時候站在我身後的男人嘲弄的語意讓我心中不快,萊利爾斯好像沒有意識到我的心情很糟糕,反而用這個話題繼續調侃,“寇達,你今天可真是威風啊,打了迪歐不說,居然還因為吵架得到巴羅拉的信任!嘿,這就是所謂的‘傻子也會因為誤打誤撞得到好運氣’嗎?果然前人的話還是很有道理的。”
“你說夠了嗎,萊利爾斯?”這也許是我第一次用冰冷的語氣對我的朋友說話,一向好脾氣又溫和的萊利爾斯從來不會讓人覺得不快。這種發脾氣的方式,根本就是我的遷怒而已。但這確實不能完全怪我。本來就是在與那個迪歐衝突到憤怒無法自控的程度了,想要出來散散心也會遇到巴羅拉惹人煩。我還來不及紓解自己的心情,就要繼續忍受該死的“計謀”,把那出恨得人牙癢癢的戲演下去。
“寇達,其實很多時候不需要生氣。”風之騎士完全沒有責怪我的濫發脾氣的意思,他的語氣仍然溫和,如同春風。他溫熱的手輕輕的拍著我的肩膀,暖意順著被空氣潤得有些涼的衣服透到皮膚上,讓我從身體裡抖出一個寒戰。越是溫暖的時候,越會感覺到冷。人,有時候就是這麼奇怪。
“是麼?”沒有甩掉萊利爾斯的手,但那不等於我已經認同了他的說法,“我還是不能原諒他。”沒有指代明確,但我知道萊利爾斯和我一樣知道那個“他”是誰。
一聲長長的嘆息,悵然的感覺隨著聲音流溢位來:“他也沒有想過要你的原諒。”
所以才更可惡!更讓人惱火!那麼他是什麼意思?不要原諒?朋友真的沒得做了?他根本就已經徹底要拋棄我們了是不是?
“寇達,不要再想了,也許,讓時間來判斷吧,最終會是怎樣的結果。”萊利爾斯抓住了我捏緊的拳頭,不讓我去掄鐵匠錘發洩,“去把巴羅拉帶來的訊息告訴他吧,我們還需要與他探討,聽他的計劃。”說完他似乎怔了一下,旋即苦笑,“寇達,你發現了嗎?其實,不是他需要我們,而是我們需要他。我們好像,都太依賴他了,需要他來決定。然而我們又太過苛求,讓他一定要符合我們的理想。其實,也許從一開始錯的就是我們吧。是我們要求太多,而忽略了他沒有滿足我們一切願望的義務。”他已經重新梳洗好了,於是我又能看見他飄逸的黑頭髮和白皙的臉頰。
“那又怎麼樣?”我反問,“是他從一開始就給了我們期待,才會讓我們變得貪婪。”這是一種無理取鬧的說法,所謂蠻不講理胡說八道這類詞語都適用。
但其實人就是如此,因為一開始有了期待,然後就希望能得到更多更好。而一旦現實與理想出現落差,則會因為失望而將之前的好也貶得一錢不值,甚至恨不得丟在地上踩兩腳。那麼我們要來怪誰呢?當然不是自己!於是要怪的就變成了那個給與我們期待的人。所以說,如果真的想要與人好好相處,那麼從一開始就不要給太多的期待,不要表現得太好。只有要求不高的時候,才不會失望太大。
當然,像萊利爾斯那樣高貴的風之騎士,和佩格蘇嫣那樣豁達的薔薇之預言師,是不可能與我這種小人物一般想法的,至少,在掩飾情緒上面,他們都做得比我好多了。
“那麼,你怎麼看?”萊利爾斯詢問著迪歐。
此時死亡騎士正在從佩格蘇嫣的手中接過手巾,擦著自己的身體,抹去上面的汙血:“步步為營。我們還不能確定他們確實相信了。一點也不能鬆懈,晚上再看他們的意思。”
身處敵人的陣營,懷疑是必然的。但懷疑到這種程度,好像也沒有什麼意思了。我能感覺到巴羅拉那個時候是真的那麼想的。至少,他的眼神裡沒有防備與疏離。甚至,他的眼神比此時的死亡騎士還要友好。
“那麼你要到什麼時候才會真正相信?”我脫口而出,慢慢的全都是嘲諷。
“永遠不相信。”迪歐的回答也是斬釘截鐵,快得幾乎與我的話音同時落地,“我不會相信任何人,在任何時候。無論是敵人還是朋友。”
“你什麼意思!”很好,如果說有誰有本事在最短的時間內激怒我兩次以上的話,一定非迪歐莫屬了,“連朋友都不相信的人,又有什麼人會做你的朋友?”
“朋友也可能隨時變成敵人,那一點也不奇怪。”尖酸刻薄,針鋒相對。現在的迪歐說話好像就是為了惹惱我似的,“其實往往朋友比敵人更可怕。因為你可以防備敵人,卻會忽視朋友。一個優秀的戰士,往往不是死於敵人的兵刃之下,而是死在朋友的甜言蜜語之中。”
“只有不相信朋友的人,才會被朋友背叛!”我爭辯,努力用音量讓自己更有說服力。
“呵。”回答我的,卻只有淡然的嗤笑,充滿了不屑。就好像我的說法比頑童說要摘取星星的話語還不現實。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輕描淡寫的一帶而過,“只是沒有必要與無知的人多浪費唇舌。”死亡騎士不再理睬我的暴怒,轉向了佩格蘇嫣,“晚上你不要去了,有人留守比較好。宏帕子爵,”又生疏的叫著萊利爾斯,“晚上你要辛苦些了,多說點話,然後讓某個人少說點話。莽撞的人可以一時佔了便宜,卻更容易露出馬腳。謹慎的人雖然不太討巧,可總能得到最後的勝利。”
最終,我們的帳篷在劍拔弩張(我個人)的氣氛中等來了黑夜的降臨。我想,最難熬的一定不會是我與迪歐,而是萊利爾斯。佩格蘇嫣早在我開始與迪歐爭吵的時候就離開了,去找她的“帕隆拿伯伯”。
巴羅拉見到我的時候,我的臉色還是很差,儘管沒有照過鏡子,但我自己也清楚那沒處發洩的怒氣憋得我渾身不暢快。大概讓我的臉比陰霾的天空還糟糕。
“怎麼了?難道還在生氣?真的有必要為那些不相干的生命困擾自己嗎?”巴羅拉的手在我的眼前揮了揮,被我沒好氣的扒拉下來,卻只惹來他哈哈大笑。
“巴羅拉軍爺,請不要怪罪他的無禮。”萊利爾斯連忙把我拉到身後,鞠躬哈腰的諂媚討好,“粗莽的人總是沒有分寸,讓您見笑了。”
巴羅拉昂起頭,儘管比萊利爾斯要稍微矮那麼一些,卻偏偏要用一種從上往下的姿勢來瞥萊利爾斯,表示自己的高貴,於是就看見他的臉幾乎揚到了天上,眼皮耷拉得只留下一條縫:“夠了,也許博洛薩將軍喜歡你的油嘴滑舌,但對我來說他更合我的心意。我寧可聽他抱怨十句,也不想聽你說一句。”
“啊,您這種說法真讓我心痛,我總是用豎琴和聲音來討姑娘們的歡心,因此而習慣了將一切美好的事物和盤托出。虛假與偽善讓我厭惡,不能忍受那些糟糕的東西汙染我的言辭。然而,神啊,為什麼,這卻引起了巴羅拉軍爺的不滿?只是因為我喜歡歌頌美麗與高貴?”
看著萊利爾斯誇張的把手捂在胸口,用一種甜得膩人的聲音胡扯,做出哀怨的姿勢來,我居然還沒有嘔吐。這說明我忍耐的能力提高了嗎?真是悲哀啊!
“你能不能正常說話?”巴羅拉嫌惡的退後一步,終於用正常的方式看萊利爾斯了。
“遵命,我的軍爺。”做作的鞠躬,以至於我看見萊利爾斯的身體與腿成了一個直角。
“知道為什麼讓你們來嗎?”巴羅拉進入正題,不想與萊利爾斯繼續在莫名其妙的事情上糾纏。
“請您吩咐。”又是一個誇張的敬禮,萊利爾斯不遺餘力的演出。
“這次你們抓住了一個有價值的俘虜,很好。”巴羅拉清了清喉嚨,又昂起了頭,“所以,博洛薩將軍認為可以讓你們參與到更重要的一些事情中來。我們不會忽略任何人的功績,何況佩格蘇嫣小姐還是將軍寵愛的侄女。咳咳,”裝模作樣的又咳嗽兩聲,“我今晚準備審訊那位俘虜,將軍特准你們一起來旁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