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紫檀塢,無詭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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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看到石門裡的不遠處有一汪水池,池上漂浮一顆光球。

遠遠望見,那光球如鬥這般大小,通體黃亮。如說外頭燈籠蟲是小星光,此球便是燈籠蟲的大星光了。實在奇蹟震撼,不知是何物?

庒琂向三喜,悄聲道:“你撿塊石頭來。”

三喜瑟縮不動。庒琂用手肘頂了頂她,於是她蹲下在地上胡亂摸一塊石頭,遞給庒琂。

庒琂接過石頭,側貼在門邊,將石頭向門裡擲去。

她想,如裡頭有人或有機關,此方拋石引路,有動靜就跑,沒動靜可進去探看一番。果然,石落在裡頭,除了著地迴音,裡頭光亮稍稍暗淡一會子,便無其他異狀。

本想叫三喜再尋來石頭,又怕她不敢動了。當下,庒琂悄然從門邊退去,向角落處的燭燈摸索,順燈光在地上撿起兩塊石頭,一手握住一石。

石頭在庒琂手中掂了掂,略有些重量。

庒琂暗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進去看看,就知曉裡頭有什麼詭怪了。幾次進來,每次發現的事物還真不少,恐此處是莊府密道里的腹地了。既是腹地,必然為中央重心之重,暗藏有見不得人的東西,自然的一件都跑步了。

三喜驚恐望庒琂,有乞求不要再擲石頭的意思。庒琂低聲道:“你在這兒守著燈。”

三喜搖頭不肯,蹲去端起燭燈,緊緊跟在後頭。

庒琂也害怕,萬一三喜不跟來,自己也沒膽量走下一步。

見三喜不捨棄,庒琂便壯起膽。蹭貼在是門邊,慢慢傾身入門內。

石頭在手中,並非要擲開引路,而是當武器用。

腳慢慢跨過石門,抬在半空不敢落地,庒琂生怕地下引發機關,外頭岔路口那機關不也這般設定麼?思想少頃,才慢慢地放下腳,輕輕碰地面。

地,是實心地,如外頭那黑麵石地板,油光光的映前頭那光球,泛起一面鏡子似的。

確認無險,庒琂又把外頭一隻腳挪了進來。三喜見姑娘進去了,便跟隨一閃的進到裡頭,行為動作比她姑娘粗魯多了。

於是兩人身處石門內,這才看清裡頭每一處光景。

此處,別外洞天。地上錯落高低長出來筍一般的晶玉白石,頂上也倒插長出形態各異,嶙峋琢石,石尖似劍,汩汩的滴有水,俱往池內匯聚。這難怪有一汪水池了,也難怪外頭有燈籠蟲,果然溫和溼潤的地方,促它們生長繁殖。

三喜道:“姑娘,這跟上次見到的好像不太一樣。可這些玉長得似乎差不多。”

庒琂將一塊石頭遞給三喜抱住,換拿過三喜手中的燈。

持燈靠近那豎立的晶石,親近細看,只見它通體發紫,表面或顆粒狀,或條狀,皆由裡向外噴長。

再看地底下,被水浸溼,長有清幽的青苔。青苔之間依稀埋夾有各類金玉,映著光奪目搶眼。

庒琂被眼前光景震懾住了,急蹲身子,放下另一手的石頭,再撥開那青苔。

只見那青苔連片,輕輕拉扯便能揭開,如掀開一床薄被,而底下顯出滿地的金裸子,金元寶,珍珠寶石,還有各類鑲玉的扇子、壇壺、杯子、匕首,不勝枚數。

借燈光環四周遠處,凡是青苔覆蓋,皆然如此凸起。庒琂知底下還有寶物。

三喜顯然目瞪口呆了,拋開石頭,蹲下來撿金元寶,道:“姑娘,這裡全都是寶貝呀!”

庒琂自然知道都是寶貝了,可不是應了自己所想,這宅子裡的人如此富貴,是有支撐的,這些金銀珠寶藏於此,指不定是不義之財。如不然,這些東西留這兒長黴起苔覆蓋都沒人用,是何故?

庒琂回三喜道:“不義之財再是寶貝也骯髒汙穢!放回去吧。”

三喜乖乖放回原處。

庒琂又走向一邊,掀起地上的青苔,那裡的底下則擺放齊整的箱子了。待去開啟箱子,忽然,上頭一根晶玉鬆動落了下來,砸在箱子上,發出一陣巨響。

三喜急的去拉開庒琂,兩人速速退到池邊。

等聲音停息,看往石落那地,上頭是一處斜坡,已被石塊跌出了塌方。那坍塌斜坡原本有青苔覆蓋,此刻青苔被石頭堆扯,撕開了。裡頭暗藏堆積如山的箱子,箱子內滿是珠寶銀器,其中一口箱子被砸開,正稀里嘩啦傾瀉出珠寶來。

從上滾下來的那些珠子顆顆圓潤,大小不一,五光十色,擊在地上,或滾或彈起。晃耳聽到“咚咚咚”之音,珠子落到水池裡去了。

庒琂立在池邊,看珠子沉下。

靜水。

水花,珠子沉落。

這情景真真是戲裡唱“杜十娘沉箱珠寶”!可惜了!

而才剛那巨響倒讓庒琂主僕驚看到另一個景觀。

池中央那光球受到響顫,忽閃暗淡,庒琂一時不知何故。當才剛巨響發生,兩人轉頭去看,正看到一蜂燈籠蟲散飛飄落。原來那光是燈籠蟲聚集發出來的。

珠子隨波消失。此刻--

恢復靜止。

光球如前。

三喜忽然驚道:“姑娘你看。”她指著水面。

此刻,水面漂浮燈籠蟲的屍體。

是的,她們腳下也有飛散掉落的燈籠蟲。庒琂蹲下,拾起來看。只見燈籠蟲發光的部位沒有了,一具蟲身活生生被撕裂兩節。

庒琂駭然,緊緊望住光球,默默道:“世上怎會有妖魔鬼怪?皆是眾人自擾,念想出來嚇自己罷了。”

三喜道:“姑娘是說這光麼?”

庒琂道:“你看這蟲子,被撕開兩半。才剛我在外頭看清楚了,只有尾巴那處亮光。現在死的這些尾巴沒有了,你猜哪裡去了?”

她說這些,提醒三喜不必驚怕,也提醒自己不要驚怕。

三喜道:“姑娘,我哪裡知曉?素姑娘細心,懂得多,她在的話該知道。如慧緣在,也能知的。你何苦問我。”

庒琂淡淡一笑。是了,慧緣如果在此,想必是知道的。而今,慧緣已不是慧緣了,她是這莊府的大奶奶了,這眼前金山銀山的東西,都是她家的了。

看眼前那光球如玉,不由想起昔日在仙緣庵那時,慧緣脖子上掛的那塊金鑲玉,不也光亮光亮的?因為那塊金鑲玉她們才結緣的?可惜純光這惡尼歹毒,終奪去了。可見世事無常,彼玉非此玉。

總歸,是自己禁不住念想過往罷了。

三喜見庒琂一時愣住,便道:“姑娘。”

庒琂丟開手中的蟲子,捋了捋額上的髮絲,道:“再看看其他還有什麼,出得去改日叫藥先生來。我們既然要打蛇,就打準七寸。也讓慧緣早早離開這種地方。”

三喜憂心地點頭。

這時,聞見一聲響。是從正對面那處石後方發來的。

庒琂沒往別處想,覺著又有石塊掉下所致。故而緩緩移步朝前。尚未行近,又聽到一陣哼哼的聲音縹緲傳出。

庒琂緩下腳步聽清楚,確實聽真切了,反而止住不敢動。三喜那會子持燈走過來,略是拉她姑娘的衣裳,輕聲道:“姑娘,怎麼了?”

庒琂作噓禁聲。

三喜舉起燈,看前方那石頭,只見石頭後顯出一口月牙形玉門。

庒琂示意三喜跟在後頭。兩人小小舉步挨近玉門邊上。

剛收住腳,低頭看地上,赫然看到地面上映有光,蹲下來瞧,映光的是兩隻半乾的溼腳印。

庒琂嚇出一背冷汗,倒吸幾口冷氣。

此處不止有她們兩人,還有一個人在。從腳印上推測,才剛有人來過,可不知暗處那人瞧見她們沒有。話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此刻,這雙溼腳印,比暗箭還毒利呀!

三喜顯然渾身發抖。

庒琂也開始喘息起來。

待稍稍冷靜,庒琂才道:“走!”

庒琂的意思立即離開。三喜得令,便提起裙子,一馬在前要跑。還未繞過池子,又聽到玉門內傳來幾聲沙啞的咳嗽聲,還有腳步聲。

這一回,聽真切了,真有人!那人還在這裡。

庒琂一把拉住三喜,示意往旁邊石頭後躲去。

兩人藏好。

約是過一會子,沉沉的步聲逼近傳來,同時驚響“嘟嘟嘟”硬物撞擊地面的聲音。約一盞茶的功夫,月牙玉門顯出一條黑影。

庒琂和三喜都望見了,那影子隨著光在遊移。兩人緊緊依偎一起,強制閉眼不去瞧。不知過多久,聽到池水響有聲。

庒琂忍不住睜開眼睛,稍稍側頭看池邊。

只見池邊蹲有一白物兒,似人形。不敢正瞧真切,庒琂又趕緊閉上眼睛,頓住鼻息。

當下,池邊再次咳起聲音,彼伏激烈。待咳聲停下,嘆息聲又起。

是的,池邊那白物兒是人,絕對是人!若非人,怎會咳嗽,怎會如此悲傷嘆息?

庒琂知道,即便此刻想跑也跑不脫了,不如等那東西走了再跑。於是,故作鎮定,且看那白物兒想幹什麼。

不多時,那白物兒處傳來幾句沙啞的唸白,傾聽如是:

“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天階夜色涼如水,坐看牽牛織女星。”

庒琂知這詩句,是大唐詩人杜牧的《秋夕》。

聽完這首詩,庒琂禁不住想,這人到底是何人?聽聲音倒分辨不出男女來,竟嘶啞成這樣了。細思這幾句詩,乃是閨中怨詩啊!如猜測不錯,此人是女子。

因這樣想,庒琂心中稍安了,壯起膽睜開眼睛,再探出頭看去。

此次,更看清楚細緻了。

那是一個渾身發白的人,蹲在池邊喝水。只見她一頭銀髮長拖及地,身上幾乎是衣不蔽體,只掛著一塊腐爛的白破布,露在外頭的肌膚,雖然映著光球暖光,可遠遠看白得實在刺眼。

庒琂心中納罕,天底下竟有如此膚白之人。在南邊時,偶看到海外國洋人,皆膚色細白,但也沒能白到這種程度呀!可見此人非一般人了。

那人飲足了水,半躺在那裡休息,一動不動。又過一會兒,那人從邊上撈起一根玉杖,支撐起身,尚未伸直腰身,又咳個不止。

三喜不敢睜開眼睛,緊緊挨在庒琂肩膀上,抖得滿口牙齒作響。

庒琂下意識摟住她。

或是三喜抑制不住哼嚶出聲響,以致那人聽到了。

只見那人猛然回頭,面向庒琂這邊來。面對而看,那人的五官竟長得如此!那一臉慘白不必贅述,只那雙眼睛最為嚇人,睜開的哪裡是眼睛?那是兩顆白球兒嵌在眼窩裡,竟沒有黑珠子。

庒琂嚇得頭皮發麻,渾身起疙瘩。

這時候,那人持玉杖步步移近。

庒琂急捂住三喜的嘴巴,自己也狠狠咬住嘴唇,不敢撥出大氣。

眼看那人再行近就到跟前了。庒琂狠心咬牙,慌措下從地上抓幾顆珠子,使勁兒朝另一邊池子扔去。

珠子落水,濺起水花,發出響聲。這才把那人注意力引開。

只聽那人“呵”的一笑,轉身去了。

庒琂心中慶幸:真險!

轉眼功夫,那人拖著疲憊的步伐向月牙玉門返回。用不到許多時間,人就不見了。

此地,恢復如常態。

庒琂搖了搖三喜,悄聲道:“走了,走了!”

三喜淚流滿面,帶哭腔道:“姑娘,我怕!”

庒琂不答應她,扶著石身起來,還使勁兒拉她。可三喜哪裡有力氣起來,軟得跟豆腐似的。

三喜哀求道:“姑娘,我腿軟。”

庒琂也腿軟,因而再蹲下。約是過一盞茶功夫,兩人才平復下來。

庒琂怕三喜依舊不敢動,便激道:“再不走,待會真走不了。”

三喜哭道:“姑娘,那是什麼東西?我……才剛偷偷看一眼,那張臉……那眼睛是白的。”

庒琂自然是瞧清楚,也知道。她此刻避重就輕道:“有力氣沒有?”

三喜吞嚥口水,狠命點頭,又搖頭,一臉驚魂未定。

庒琂安慰道:“我們出去就可以換衣裳了。”因她看到三喜尿溼了衣裙。

三喜點頭,滿臉驚恐羞澀。

於是兩人走走停停,摸摸搜搜原路走出去。出了石門,外頭一片星光螢火。

是的,又走回到燈籠蟲那地方了。沿著才剛來的路跑去,用不到多久就能到那石室了,出了石室,就安全了。

可是,莊府外頭撤兵了麼?外頭安全麼?

一路出來,庒琂胡思亂想,不禁傷神:天大之大,沒一處可以讓我容身躲藏!

尚未走出燈籠蟲這處暗地,一陣動靜由外向裡面襲來。

緊接,聽到一聲尖銳的疾喚,主僕兩人嚇得趕忙收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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