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鷓鴣天,悲泣疾(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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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玳趕中府,那裡已下鑰了,情非得已,他才翻牆進鏡花謝。

而那時,庒琂正卸妝洗臉,待要歇息。

原來,庒琂自西府回來,主僕三人坐在炕上議論關先生髮生何事故。議論來議論去,只是猜度,不得緣由,虛添滿懷擔心。若不是子素再三催促,庒琂還要再論說一會子。

等伺候庒琂卸妝洗臉,忽聽到院外有動靜。

三人被驚擾。

子素安慰道:“外頭起風了吧!不知哪扇窗沒關好,三喜你去看看。”

三喜膽小,先是嚇一跳,後聽子素這樣說,便沒掛心上了,掌著燈出去探視。到門外,忽見一紅袍人從牆上跳下,三喜嚇得驚叫,慌落手中的燈盞,欲轉身回屋。

子素聞聲,迅速出來,與三喜撞個滿懷。

三喜驚魂不定道:“有……有……有人!”

子素恐慌朝外看,確見一紅人影朝這邊來。

兩人拉扯入內,手忙腳亂關門。

忽然,莊玳的聲音低沉道:“姐姐莫叫!是我!”

聽是莊玳的聲音,子素和三喜才安心。三喜拍胸脯埋怨道:“三爺記不到日前的事故了,這會子又來。驀闌被你鬧走了,還要鬧走金紙不成?”

莊玳急作噓,遮遮掩掩閃進去。

莊玳道:“妹妹睡下沒有?”

三喜不耐煩擋住,將他推出:“爺有事兒明日再來,姑娘睡下了。”

莊玳道:“有急事兒。”推開三喜和子素,一頭鑽進去。到裡間,看到庒琂臉上捂一張溼帕子,悶聲道:“你們鬧什麼呢?”

莊玳低聲朝前:“妹妹,是我!”

庒琂一驚,扯下帕子,目不轉睛看莊玳:“你怎麼來了?”

三喜和子素驚恐不安進來。三喜道:“姑娘還問,外頭大門下鑰了,我們院裡也柵了。爺跟上次一樣翻牆,身份臉面不要了呢,晚上還來折騰禍害人!”

莊玳哀求三喜小聲點,再道:“有急事兒來求妹妹幫助。我是迫不得已才翻牆。”

庒琂道:“太晚了,哥哥有什麼事兒明日再來。你趕緊走,不然讓人瞧見得有話說了。”

莊玳不依,求道:“玉姐姐和先生有難,妹妹放著不管麼?玉姐姐那日還救過妹妹的命呢!”

庒琂聽畢,愣道:“玉姑娘和先生怎麼了?”一頭示意子素出去關門。

子素拉三喜退出,關門去。再進來,看到莊玳和庒琂坐在炕邊。

莊玳把自西府門外別過庒琂後,自己如何到雅閣見關先生等人的事,鉅細無遺漏全盤道出。之後,庒琂聽得啞口無言。三人驚心互望。

莊玳道:“若非擔心玉姐姐,我斷乎不肯來驚擾妹妹歇息。”

子素道:“姑娘,眼下不好出去呀!中府外門早下鑰了!再說,明日你還要給老太太請安呢!”

庒琂琢磨著,沒回子素。

子素不願意讓庒琂出去,畢竟這等事往遠的說,是要拖累庒琂。人命關天,莊府幾兄妹欺瞞家府本不該,或因此把官府引來盤問,庒琂聯進去身涉險境,將萬劫不復。

莊玳哀求望著庒琂,又向子素作揖:“姐姐,你好歹瞧在玉姐姐救過你家姑娘的情份上。”

子素冷道:“明日過去也使得。”

莊玳無奈:“明日,還不知要發生什麼事來。我瞧玉姐姐很不好。沒一個知心的人在跟旁,先生那副模樣,真怕她一時想不開。二哥哥鬧得夠亂了,才剛五妹妹撕了臉還吵一架,讓五妹妹陪玉姐姐,我也不放心的。”

這番無奈,庒琂理解。

於是,庒琂嘆向三喜:“拿衣裳來。”

三喜不願去,庒琂又向子素投眼神,子素極其不願還是去了。眼下,庒琂將額上的亂髮捋在頭頂盤一個髻,後背的垂髮隨意打個結作數,半點珠釵也不插。

子素拿來衣裳和斗篷,庒琂當著莊玳的面穿上。莊玳紅臉赤耳痴望。

三喜推了莊玳道:“爺不怕長疔瘡瞎了雙眼?”

故此,莊玳稍迴避轉開。

庒琂穿好,子素又提來一盞燈籠,兩把傘,正想交代三喜跟隨去。

庒琂拉住子素道:“姐姐跟我去,三喜你留下守著。明日晨早我們還沒回,你趕早給竹兒姐姐說一聲,請她幫擋一陣子。”

不等三喜作反應,庒琂又道:“從正門出吧!牆我是翻不出去的。三喜你在後頭關門。”

莊玳聽畢,滿心歡喜。

如此,四人悄悄出鏡花謝,神不知鬼不覺穿過中府內院出門。三喜在裡頭應合關門。

出了中府,莊玳引頭提燈,後頭子素撐傘扶庒琂,三人小心翼翼踩雪步行。至西府門下,看到門還開著,莊玳招手讓兩人輕腳進入。經過角門閣子,看到婆子響齁熟睡在凳子上。

穿過西府院子,直往雅閣。

莊玳路上悄聲道:“我知妹妹心善,定不會袖手旁觀。妹妹這份恩情,我記著了,將來有朝一日,妹妹如何差遣我,我都依妹妹。”

庒琂嘴裡不作回,心中已有些感動。自己願意來,是因阿玉跟自己有交集情意,也因阿玉救過自己,即便莊玳不來求,自己知道阿玉處境,也是要來的。那會子故意拒絕莊玳,是考慮到身份臉面,故意推脫,才顯合德端淑。

如今,已過廊下,下了幾層臺階便到雅閣門外。

門沒關,稍稍推開,便進到院子。入了院,看到屋裡照射出的燈光。

莊玳先上臺階,等庒琂上來,他才掀起簾子讓庒琂進。

子素在後收傘,庒琂進門前,先抖落身上的雪,又溫柔地替莊玳拍去身上的雪。

三人前後有序入內。

屋內,極暖,與外頭相比,此間,是炎夏暖閣。一眼看到屋內立的那口炭籠,灰濛濛散著煙,火燒得十分旺。

阿玉呆坐在炕邊守著,關先生靜躺。邊上站幾個丫頭婆子。

莊玳進來,丫頭婆子看到了要去提醒阿玉。因見莊玳作個禁聲示意,便作罷。

莊玳又示意丫頭婆子下去,眼下,她們看手勢招呼,一臉愉悅感激下去不提。

庒琂脫下斗篷讓子素接住,示意她放一邊去,然後輕輕走近阿玉。

近跟前,庒琂面向阿玉坐下,拉住她的手。

阿玉這才驚醒,轉眼看庒琂。

阿玉淚水一掉,笑道:“姑娘怎麼來了?”

庒琂抬了下巴向邊上,示意她是莊玳招呼而來。

阿玉側頭看一眼莊玳,稍稍點頭勾禮。

庒琂對莊玳道:“三哥哥你回去吧!這裡有我和子素。”

莊玳又深深打躬作揖,作了辭別,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庒琂前後左右看環境,才壓低聲音對阿玉道:“我大致聽三哥哥說了。”

阿玉感激道:“我知姑娘心地好同情我們。外頭下那麼大的雪,姑娘不顧身子入寒而來,可真辜負姑娘的同情心了。”

庒琂握住阿玉的手,依然低聲道:“勿說姐姐恩投我桃,我來報李,真心這樣也抵不過姐姐那日救過我那份恩情之萬一。若非因我,姐姐和先生怕是早日登上車馬離開府裡了。並非同情而來,我如此說,姐姐明白?如今我想告知姐姐,如有燈籠蟲,是否救先生的勝算有一半了?”

阿玉楚目定望庒琂。

庒琂肯定地道:“沒把握的事,我怎這樣說。姐姐你信我。”

子素在側咳了一聲,提醒道:“姑娘!”

庒琂轉頭哀求向子素,皺眉。

子素鼻息重重出一口氣,盡顯無奈。她十分後悔沒阻止庒琂前來。如今庒琂出此言語,就是想再次進入密道,為關先生取燈籠蟲。眼下跟阿玉說到此,就差把密道的事傾心托出了。

故此,子素才咳嗽提醒,庒琂固然知她的意思。

阿玉道:“姑娘的心意我領受了。不必安慰我。”

庒琂正色道:“我有法子弄到燈籠蟲,要它尾巴那熒光膏,還是要活的燈籠蟲,隨姐姐開口。”

阿玉感激相笑,權當庒琂好心安慰。

庒琂看阿玉不肯信,自己又不能過多暴露,便道:“明日午時,我將拿來給你。但求姐姐對此事萬分保密。”

阿玉聽到此,略有一二分可信了,卻禁不住疑惑道:“姑娘你知道燈籠蟲長什麼樣麼?”

庒琂那雙眸子如放光一般閃亮,投在阿玉臉上,正色地將燈籠蟲長相如何,尾部如何發光,發出何種顏色的光細細給阿玉講。阿玉聽畢,信七八分。

阿玉怪道:“這裡是北方,姑娘怎會有這東西?而且燈籠蟲熒光膏是腐蝕肌膚的毒藥,並非常物。”

庒琂笑道:“是毒是藥我不懂,我只知姐姐這裡需要,我能提供就足夠了。今晚過來,首先給姐姐說這些,讓姐姐安心,其次,我想陪姐姐說說話,算我們在鏡花謝一處這麼些日子,有交際情意了。請姐姐不要拒我於門外。”

阿玉滿腹感激溢於表外,反手握住庒琂的手。

子素在一側靜靜看兩人說話,幾次想打斷庒琂,可庒琂一斜眼過來,她竟開不動口了。直至下夜,阿玉對庒琂道:“你們困了就裡頭躺吧,如不嫌棄,我睡那床也還乾淨。”

庒琂搖頭,執意坐陪。

阿玉道:“本與你不相干,何苦這麼勞心?”

庒琂道:“姐姐與先生相干?姐姐不也牽腸掛肚守著?可見人心向好,不論相干不相干。這便是緣分了。”

阿玉臉頰紅了,趕緊垂眉,悽楚一笑。

庒琂道:“等好了,姐姐再去。明日再留一日,看我能不能把藥給拿回來。”

阿玉知莊玳確實把之前的話給庒琂說了,可不是自己說明日要走?庒琂此刻出言挽留自己。

阿玉道:“換了心,才用熒光膏。姑娘啊,有你的藥也救不得人。本末倒置了。”

庒琂愣住。

子素終究不忍心,嘆道:“是誰害了先生,找他抵命便是,挖他的心換回先生的命。這樣十分公平。”

阿玉朝子素深深看去,子素自以為誤口舌,便忙挪開身子蹲在炭籠邊上,拿起挑火棍子剔炭,以此遮掩。

庒琂雖不好出口說子素,聽她那樣說,心裡驚歎:她的心何時硬冷成這樣了?

不過也好,算幫一同安撫阿玉,且成功了。

因阿玉至後露出了笑臉,印證這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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