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承諾金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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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微亮時,關先生醒了。

昨夜至今,阿玉和庒琂幾人同守,雅閣的下人俱讓回房休息。

雞鳴那會兒,關先生醒過來一次,幾人尚未來得及問候,他又迷糊昏入沉睡,阿玉心中猜想,或是先生口渴,便自主倒水,在水中和入些藥物,以勺子一勺一勺灌喂。可幸,天微亮光,先生果然有所知覺,睜開迷迷濛濛的眼睛看諸人,只不能言語。

阿玉喜不自勝,庒琂和子素在跟旁也驚喜交集。

關先生幾欲掙扎,或要起身或要言語。阿玉知他身體不支援,故百般安撫,示意他靜躺即可。可先生自醒來,渾身發抖。庒琂想起頭夜塞來的湯婆子,急在被子裡找,還真找著了,那湯婆子的水仍有餘溫。

庒琂道:“把她們叫起來燒滾燙的水換一換。”她說完,自個兒落到屋中央,收裙蹲在炭籠邊上加火。

子素那時應一句,拿湯婆子出去了。一會兒,聽到外頭細細碎碎幾人走動的聲音。子素走了進來,輕聲道:“她們在燒了。”蹲在庒琂邊上,湊頭向炭籠吹風。

子素生怕菸灰嗆到庒琂,道:“姑娘坐上去吧,炕上暖一些。”

庒琂道:“無妨。”轉頭勸阿玉:“玉姐姐,你一宿沒閤眼,如不然歇一會兒吧!先生醒了,你也該安安心,這裡有我們呢!”

阿玉笑著搖頭,手掖住被子壓在關先生的胸前。

少許,阿玉道:“辛苦姑娘了。姑娘身子未盡全安,且歇著吧!”

庒琂將火吹旺了,略吸進些煙,咳了起來。關先生的身子在炕上雖動彈不得,手卻移出被子,向庒琂動動手指,大致意思如阿玉所言,想讓她們歇息,有致謝的意思。

阿玉傾身俯下,捧住他的手,放回被裡,道:“我跟姑娘說就行了。你何苦又使出全力來?”

庒琂和子素因此看過去,正看到阿玉將關先生的手放回去。

此處情意,庒琂和子素見著未免有些尷尬臉紅,假意轉眉移眸,向別處看。

只聽阿玉又道:“你也不必言語,若是疼得難受你眨兩下眼睛,我再給你進些藥。若是還冷,你就閉眼告訴我,我再把火籠挪近些。”

聽到此,庒琂起身,道:“煙有些大。先生冷的話,不如再添床棉被來。”垂手拍拍子素,道:“我們出去看看水好沒有,熱水的暖比蓋被子要快意些。”

庒琂因看到阿玉對關先生說話,主覺自己在側不適宜;等與子素走出屋,依稀聽到阿玉跟關先生還說幾句寬慰的話。

關先生摒足了氣憋出一句:“瓜子怎樣了?”這句話後頭,便沒有了對話,僅聽到阿玉低低的抽泣聲。

出了門外。

子素驚歎道:“姑娘聽到先生說話了?”

庒琂點頭道:“先生都這樣了,還關心自己身邊的人。那是跟他從蜀地來的隨從,記得瓜子那日跟先生出去,昨夜回來我奇怪著怎不見他。”

子素沉下臉色,知後事不太妙,不說了。兩人走到下房,看安排在雅閣服侍的幾個丫頭婆子忙燒火饒水,正往湯婆子裡灌。

庒琂對年長的婆子道:“媽媽,還有被子沒有?”

婆子滿臉勞乏道:“有是有,是我們自己蓋的。破舊些個。”

庒琂聽完不作聲了,原想問還有主人家蓋的沒有?婆子回答顯然是沒有了。等她們裝好湯婆子,庒琂自己接來,不用她們去送。又吩咐熬些粥食。

可婆子回道:“日常餐食都是西府裡供給,讓玉姑娘過去幾次,玉姑娘怕叨擾太太和老爺,後頭不去了。太太每日早餐晚餐都差人端來。這裡不開食灶,燒水煮茶倒方便。”

庒琂點頭,嘆息與子素對望。

兩人捧著湯婆子欲轉回屋,晃眼看到院外走來幾人,一邊走一邊嘰嘰咕咕說著小聲話語。

子素提醒庒琂:“姑娘,二爺三爺還有五姑娘來了。”

看去,果然是他們兄妹三個,沒帶下人。

莊玳見到庒琂立在門邊,故快步上來,悄聲道:“裡頭怎樣了?妹妹怎麼出來了?妹妹冷不冷?”

庒琂把湯婆子遞給子素,讓子素拿進去。然後對莊玳道:“先生醒了。”

莊玳聽聞,展開了笑容,急轉後頭對莊璞道:“哥哥,妹妹說先生醒了。”

聲音略大,庒琂急手拉住莊玳,示意小聲。莊璞臉無神色,直走上來,也沒跟庒琂交集說話,掀起簾子進去了。

莊玝一臉疲倦,紅腫的雙眼微微向庒琂垂視,身形矮几分端禮。庒琂回一禮。

莊玝跟隨也進去了。

莊玳拉住庒琂:“進去吧,妹妹。”

庒琂道:“既然你們來了,過一會子我先回去。玉姑娘一宿沒睡,你們替守輪換讓她養養神。這屋裡怪是冷的,如能再添床厚被子更好了。”見莊玳迫不及待要進去,庒琂又拉住他:“先生這樣,恐怕沒進過什麼食物。話說身體才是根本,養病須得養脾胃身體。讓人送些吃的來才得行。”

莊玳聽後,愣目注視庒琂。庒琂被瞧不好意思起來,紅臉道:“我那頭開不得火,如不然我下廚熬也使得。”

這句說話並無太多心緒,只想化解莊玳那灼熱眼神。說完它,莫名感到酸楚,終究這裡不是自己的家,自己一直以來都寄人籬下仰人鼻息而活,連一口茶水一口飯食皆不能動手烹煮,非別人端來才有的吃。

庒琂頓然失神,眼眶紅了。

莊玳急道:“妹妹放心。”

庒琂失態,轉過身去擦拭眼睛,再扭回頭臉,笑道:“你進去吧!記得我才剛的話。早些安排,讓先生和玉姑娘寬些心。”

莊玳深為感動,狠狠點頭,便進去了。庒琂重整神色情緒,這才跟隨其後。

到了裡面,看到子素和莊璞、莊玝推那地炭籠,讓靠近炕邊些,莊玳後頭也去幫使力。等庒琂進來,那炭籠已挪過去了。

莊璞拍掉手中的沾汙塵灰,移身到炕邊,傾身向關先生:“關兄好些沒有?”

關先生硬挺動了下,莊璞等人都湊過去,示意他不用使力。莊璞道:“我們差人請王府的老醫官來,過不得一會子就到。你再忍一忍。”

庒琂聽聞這樣說,緩出一口氣,輕輕去拉子素,示意回去。子素識得,抬手攙住她。

阿玉晃眼看到庒琂兩人出去,趕緊起身追來。

到了簾子外頭,阿玉向庒琂端禮:“多些姑娘。”

庒琂扶阿玉:“姐姐回去吧!外頭冷。”

阿玉點頭,轉身要進去。庒琂忽然想起頭夜承諾阿玉的話,又叫住:“玉姑娘。昨夜我答應你的事,我儘快拿來。”

阿玉感激相笑,進去了。

走出雅閣,路上。

子素扶在庒琂側邊,道:“玉姑娘不信你。”

庒琂道:“你是不是覺著我激動過於了?可那樣的情景,我不那樣說,怎能安撫得玉姑娘?挖人心,拿燈籠蟲,後者最實際,也最容易獲得,當是舉手之勞吧!消孽比造孽好,是不是?”

子素道:“你真打算再進密道里頭?”

庒琂嘆息。

子素擔憂道:“上次你們進去碰到危險幸運躲過了,這次再進去,萬一碰到什麼,如何得了?再說,玉姑娘自己也說即便有那東西,終究沒人心換也不中用。”

庒琂道:“誰叫我答應人家了。”

子素哀嘆道:“你的心夠硬,就不會有這麼多麻煩事。”

庒琂會心一笑,想起伯鏡老尼那句話來:“心不硬不成事,人無情固根本。”自己的根本是在此宅安身立命,伺機報復,玉姑娘說本末倒置,如今自己的行為,才是本末倒置了。

正走著,身後傳來莊玳的聲音。庒琂和子素回頭望,看到莊玳和莊玝撐傘走來。

到了跟前,莊玳把傘交給庒琂,道:“妹妹忘記拿傘了。”

是的,出來竟忘記了。

庒琂接過傘,感激。

莊玝愁眉苦臉在一側道:“趕緊吧,過會子還要去老太太那兒請安呢!”

莊玳點頭,忙說:“才剛是妹妹提醒的好。如今我跟五妹妹回去拿被子和食物來。妹妹你仔細腳下走,你守了一夜,也該好好歇息歇息。”

庒琂點頭應,卻對子素道:“姐姐幫五妹妹吧!她一人實不好弄。”

子素有些不情願。

莊玝道:“正好。我讓敷兒給我打掩護,子素來幫我更好了。”說完,拉住子素,也不瞧她願意不願意。

在廊上分道,子素隨莊玳莊玝兄妹去了,庒琂自己撐傘往西府大門外走,掖緊斗篷,遮遮掩掩向鏡花謝回去。

回到中府外頭,那裡開門了,幾個婆子拿掃帚掃雪。因看到捂嚴實的庒琂,婆子們奇怪望住。

庒琂這才露出臉面,問候一番。婆子們恭敬端禮,這方順利進門。

過中府院子,轉到鏡花謝院門。到了門外,庒琂收下傘,欲推門進去,因聽到身後梅兒指示幾個小丫頭端熱水,庒琂稍稍靜立,側過眼神尋望一眼。

見梅兒鬧情緒道:“都什麼時候了才端來,就你們的窩籠好挺屍!該我當班你們這樣,是存心跟我過不去!我告訴你們,讓姑奶奶不好,你們一個個甭想好。誰不想暖暖的睡呀,你們有那命,也沒那福氣!”

有個嘴犟的丫頭回嘴:“大晨早姐姐罵這些個,誰不是趕早起來了。天冷地凍的,老太太身子不安,昨夜說了今兒晚些起,讓我們後頭跟太太姑娘們說不用來請安了。你又支使我們來。這活兒原不該我們做。”

梅兒惱道:“別人分派得你們,我就分派不得?敢情好,你給我,我自個兒端,原不該你做,你當小姐受用去吧!該做的人商量好了,早遠遠躲去了呢!不知安的什麼心!”

梅兒搶下丫頭的水盆,氣呼呼端去,那丫頭子惱紅一臉,哼聲跺腳。

庒琂看梅兒已去,這才恢復腳步,推門進鏡花謝。進來後,輕輕關上門,下了柵條,邁開步子朝屋上走。

等庒琂進裡廳,轉向裡內撩簾子,裡頭的鸚鵡忽然叫喚:“姑娘早!姑娘早!”

庒琂嚇了一跳,進裡內,才把傘擱放好,三喜揉眼迷糊,披頭散髮,抱肩瑟縮走出來。

三喜聲音未醒,嘶啞道:“姑娘回來了?”要去給庒琂脫斗篷。

庒琂道:“不用脫。你去把燈籠點亮,要大的那盞。”

三喜眯著眼睛應聲去了,拿來燈籠,又看窗外,道:“我的天亮了,姑娘的天還黑著麼?”

庒琂先是不理她,忙去找一個布口袋,摺好藏在身上,又靠近炭籠烤火,對三喜道:“我的天沒亮。黑著呢!有件重要的事需要你做,你趕緊把臉洗洗清醒,我好與你說。”

三喜“哦”一句,去了。

一會兒後,三喜醒洗完臉,扣衣捋發走來,左右看不到子素,怪問:“素姑娘呢?”

庒琂道:“我讓素姐姐留在西府幫手。”從邊上提起燈籠,正色給三喜道:“我要進密道。你在院子裡守著,誰不許放進來。”

三喜聽到密道,一激靈顫抖,急道:“姑娘!”

庒琂擺擺手,示意冷靜:“我知你的意思。後頭我再跟你說,如今你須按我的意思辦。”

三喜道:“太太和姑娘們快來給老太太請安了,待會兒你不過去,那邊要差人來問。我不能不放人進來呀!”

庒琂安撫道:“急什麼。老太太昨夜身子不安,說今兒不用請安了。你在門邊守著,要是看到太太姑娘們進壽中居,我也還沒出來,你就主覺點兒過去,悄悄找竹兒姐姐說一聲,就說我身子不好了,才服玉姑娘給的藥歇著呢,讓她代向老太太報安一聲兒。如太太和姑娘們不進壽中居,你便不用出去,就守院子裡等我出來。你自個兒多穿幾件衣裳。”

三喜驚恐道:“可是姑娘,那裡頭……裡頭……又黑又有……”

庒琂決絕道:“我心意定了,不需多言。”

三喜拉住庒琂:“萬一你出事兒,我怎麼給素姑娘說?我怎麼向天上的老爺太太說?怎麼給眠少爺交代?”

庒琂緩住,長長吁一口氣。

三喜拽住不放:“我不給姑娘去!”

略頓一聲,庒琂和聲道:“關先生病重,我要進去給他取藥。我不進去,先生就得死。”

三喜哭道:“誰死都不關我的事,我不想讓姑娘出事兒。姑娘你忘了,回回都是別人連累你的呀,慧緣在的時候沒少說你,現在慧緣攀高枝兒做大奶奶去了,我……我不會說慧緣那樣體面的話來勸姑娘,可我能拉住姑娘。”

她死死拉住,不給去。

庒琂無奈,推了她。

三喜倒在地上。

庒琂看到三喜倒地恨哭流淚,心軟了。

庒琂最後道:“別人欠我們的,我們寸步不讓也要刨回來,關先生和玉姑娘對我有恩,救過我的命。我們欠別人的,即便受恩滴水,也該湧泉相報!何況裡頭我們去過,並非豺狼虎地,用不著害怕擔心。”

三喜爬過去拖住庒琂的腿,庒琂狠下心,踹開她,持燈出去了。

三喜急從地上爬起來,追在身後,在密道外頭廂房堵住庒琂。

庒琂再道:“我長那麼大,從未做過昧良心的事。我向玉姑娘承諾了要帶藥給她。如若我不進去,從此以後,你會讓我昧著良心在這裡苟且偷生,日日難安。倘或你還是我身邊的人,就讓開!”

三喜狠狠抹去眼淚,鬆開手,然後極力奪下庒琂的燈籠。

三喜道:“那我去!”

庒琂拉住三喜,緩緩從她手裡奪回燈籠,道:“你在外頭守著,我安心。”

三喜一臉的淚。

庒琂說完,拍拍她的臉,輕輕給她擦拭淚花,進去了。

三喜咬牙,目送庒琂走入,看她開啟密道開關消失在黑道里。

餘下,三喜忐忑不安轉身出去,衣裳也不加,隻身站在院門內側,透過門縫盯住外頭的人。

三喜一邊瑟縮,一邊禱告:姑娘千萬不要出事,姑娘快快出來!

然而密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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