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燈籠蟲毒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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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密道里,光怪陸離,險境環生。

庒琂豈能不知?可為了安撫三喜,她務必那般正義凜然。

眼下,這條漆黑密道,比之前幾次進來尤為黑冷。她一路摸索,一路急促呼吸,一路細數自己的心跳,幾欲因前頭的光照影子而被嚇到轉頭,可轉過頭,勾首低視身下的地上,自己那纖長的黑影如同鬼魅,比前方不知何物的影子更加可怖。

路過那刀鞘,路過那副殘骨,轉過彎道,來到那岔口。

庒琂心中怨自己腳小步窄,恨不能一逕到位。可又想:這一路進來,我走得何其艱辛,即便我腳再小,也足以將你等全家老小,踐踏無復身之力。

對的,這裡的每一處,每一腳步都有它的存在意義。而自己所踏出,就是要證明它的意義不必存在了,讓他們家如自己家府那般破敗頹亡。

所以,卓亦亭,像當初一般,爬著也要爬進來,跪著走也要跪盡數。

庒琂不住想起那些恨意煙雲,給自己鼓勁兒。終於,到了那間用手鐲開啟石門的密室。

立在石門前,褪下鐲子,放入凹槽。

牆壁傳來鐵鏈滑動拉扯聲。

石門開啟。

如前,一框漆黑。

庒琂提著燈籠,摒住呼吸,看眼前這框漆黑,如一張黑口,只要自己不小心踏入,便會被吞噬腐蝕。

此次進來身邊無人,真發生不測,果真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心在胸口深處突突跳動,自己越是靠近,越跳得劇烈,頭皮髮膚皆渾然發麻。

才剛跟三喜說那些正氣的話語,那股勁兒到這兒,竟蕩然無存了。

這是怎麼了?怕了?驚了?想要退縮了?

不,即便這次不來,下次也要進來!不為別的,就為裡頭那一室的珠寶,為那渾身銀白的神秘人,自己也要壯膽來探出究竟。下次來跟這次來又有何區別?

庒琂閉上眼睛,努力平復。平復不下來,捏住自己的手腕,疼痛能讓自己想起父母慘死,姐姐處落冷宮,仙緣庵血染一片……

疼,身心內外的疼。

此刻,庒琂邁開腳步。燈籠先伸進去。

腳,落到裡面,踩在柔軟的苔蘚上。一步,一步,全身而入。那些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冷風,四下環繞,緊緊包裹過來。

庒琂感覺自己的在發抖,手心兒發涼潤潤的捏著燈籠支桿。

眯著眼睛朝前,繼續走。終於,過了苔蘚區域,到那黑色地板石,腳步不經意的踏下,響出一聲兒。

猛然之間,那一片熒光閃閃,如水暈那般向外漾開。

庒琂環了一眼,如前,靜謐。

是的,自己的腳步不慢,是走到”紫檀塢”那尊石頭邊上了。身邊那一片熒光燈籠蟲就是最好的地點標誌。

順著燈往石頭後探,如此前位置,轉過紫檀塢的紫晶葫蘆石便有一扇石門,裡頭會有光照出。如今,如前。那石門後頭的地上,上次來她吹滅了燈,讓三喜放在某處角落。

如今,燈籠光移去,照尋,怎麼就不見了?

或是自己放在別處?

庒琂想繼續找回那盞燭燈,尋了小半圈,未果。

緩了一會兒,心思此地不便久留,趕緊抓燈籠蟲速速離去為妙。於是,她放下手中的燈籠,從身上摸出才剛帶進來的布袋子,亦步亦趨驅抓燈籠蟲。

那些燈籠蟲似知曉有人要捕捉它們,待她稍近,成群散開。為了儘可能快速狠準抓到,庒琂幾乎開步追逐,撇開布袋子敞開撈去。哪知,越追向前越是漆黑,不知腳踩空了何地,傾身滾倒。所幸有驚無險。可那一跤摔下,動靜倒不小,驚散那一片密集的燈籠蟲。

她懊惱,忍痛爬起,摸索撈回布袋子,看裡頭的蟲子還剩餘多少,一看竟飛走大半。

庒琂暗歎可惜,不禁想起伯鏡老尼的話:貪求無厭,得步進步,難於善終;萬事得一,知足且止,反獲大益。

自己才剛行徑,不正是貪心求快麼?果真不得善果。可自己不動手腳,那蟲子如何到布袋裡頭?

庒琂心思想:伯鏡大師父還說過,守株待兔未嘗不可。

那些燈籠蟲能亮成片,是因它們習以成群結伴。如不然,將口袋敞開,亮出裡頭那些蟲子,讓它們吸引外頭的進去,自投羅網。

庒琂自喜,便開啟布袋子,從地上折些綠植,撐在袋子口。如此,自己回到燈籠處坐下。

靜等燈籠蟲自投羅網。

坐一會兒,果然看到那些蟲子緩緩攏向布袋子。

庒琂看到這一幕,心中竊喜。這時,紫檀塢石頭後面那石門傳來異響。

庒琂警覺,靜心聽去,那聲音又沒了。想是那渾身銀白的神秘人又出來喝水?良久,庒琂壯膽提燈過去,靠近石門。

裡頭的光依舊如前,甚至比上次來顯得更加亮。

微微探頭看裡頭,望向那顆光球。

光球如舊,池水無波瀾,水邊死寂,並無人影。

想必是自己過於緊張,出現迷幻聽覺了。

轉眼去看布袋子,燈籠蟲在緩緩爬入,欲多裝點估麼還要等一會兒。不如進光球洞裡再看看?秘探一下那神秘人到底是何人。如能探視到,也不枉進來一回。

再三思慮,庒琂壯膽進去了。

到裡面,此前那些倒塌的石頭,地上那些金銀珠寶依然。再看那幾口珠寶箱,如沒記錯,上回有一口箱子被頂上的晶石落下砸爛了,邊上還有幾口未開啟,如今,全被開了箱口。

庒琂正想往箱子那裡走去,忽聽到一陣喘氣聲。聲音就從神秘人離去那洞口傳來。

庒琂腳步輕盈邁向那洞口,越靠近,那喘息聲越清晰。等她貼到洞口邊上,赫然看到腳下的石地有一行溼腳印,上次也有,只不過那會半乾,這回是新鮮潤溼,彷彿這雙腳印才從水下走出來一般。

順著腳印向裡頭看。一看,震驚不已,別外洞天,洞內有洞。

只見那石門後又是一個橢圓石洞,左邊怪石嶙峋,泉水細流向下,注入一汪水池內;右邊倒是平坦,地上鋪設翠綠寶石地板,十分空曠,延伸至後,黑漆漆的,不知還有什麼樣的景觀。若非左邊再傳來聲響,庒琂還想跨入,想右邊行進一探究竟。

只見左邊的聲響停息,一個渾身溼透的人哀嘆地從石後走出,背對著庒琂,看不清是什麼人,只見那人手提一口鼓鼓的布袋子。

庒琂心驚,忍不住想看清楚那人。

這時,右邊那方傳來突突突的聲音。庒琂想起是神秘人的柺杖觸地的聲音。

庒琂心驚:這裡頭住著不止一人!

庒琂想抽身躲開,哪知,左邊提袋子的人聽到聲音,慌了神,自發出聲:“遭了!”

那聲音十分耳熟,庒琂似在哪裡聽到過。

右邊神秘人的柺杖觸地聲越來越近,左邊提袋子的人更是緊張,晃著手中那袋子,發出叮鐺響,並且怨念聲道:“先留一半出來,下回我再來拿!我詛咒誰要是拿走了誰會遭雷劈!”

那聲音,那性情太熟悉了。

庒琂心中想到一個人,便是籬竹園的意玲瓏。

那日在滾園同姐妹們玩梅花烙,莊玝去外頭採摘梅花,說看到意姑娘渾身溼透,還拿那遭遇當笑話說。如今這情景,這聲音,不由想起梅花烙,想起莊玝說的意姑娘。

那麼,此處的上頭應是東府了。可意姑娘怎麼知道有這地方的?她又是怎麼進來的?

庒琂壯大了膽子,湊頭去看。這一眼,剛好看到提袋子的人全身走入池子內,仰頭吸一口氣,之後沉入水中。她仰頭那瞬間,庒琂看清楚了,此人就是意玲瓏!

因右邊的聲音臨近,庒琂不敢久呆,急忙提燈抽身退出去。

才走到光球池邊,身後傳來令人毛孔悚然的聲音:“何人?”同時,那柺杖重摔在地上,擊出一陣劇響。

庒琂不自主地立住,摒住氣息。稍稍扭頭斜眼看後頭,正好看到那渾身銀白的神秘人。

庒琂捏燈籠的手抖個不停,胸口的心急劇跳動。這樣的光,這樣的洞室,這樣的聲音,這樣的人,若說此間在地獄,毫無誇張可言。

眼淚不自禁的在眼眶裡打轉。庒琂後悔進來了。

神秘人又跺一柺杖,聲道:“終究來見我了?”便一連串的嘶啞聲笑,笑停,又道:“終於肯來見我了!為何不言語?沒想到吧?我竟還能說話,毒瞎我的眼睛,卻沒毒啞我的喉嚨!說話!說話!”

是瞎子?庒琂緊張中鬆了一口氣,依舊不敢挪步,生怕發出一絲聲響會讓那人聽到。

那人又道:“想不到我還活著呢吧?啊!哈哈哈……你們真毒呀!你們可真狠毒!”

一邊說一邊跺手中的柺杖,一步步走出來。

庒琂知道,再待著,身後的人必定撞上來。於是,咬牙輕移腳步,輕輕的向外頭去。

即便聲音細微,那人還是發覺了,腳步越發矯健襲來。

庒琂懼怕到極點,不顧自己是否暴露,只想趕緊衝到石門口,趕緊出去拿走裝燈籠蟲的布袋子。

於是,她跑了。

庒琂跑,身後的人發出陰冷的笑,緊追不放。

或是因身後的人是瞎子,又激動,沒注意腳下有散落的珠寶,踩滑摔倒了,並滾落水中。

庒琂跑到石門,驚恐回望,正見到那神秘人在水中掙扎靠上池邊。

那人嘶吼:“我知道是你!我知道!你別走,不許走!”

庒琂到了門外,略是安心;可腳下似墜有千萬斤兩,竟挪邁不開,只能渾身顫抖貼在石門上。稍稍轉頭側看,那人爬上池邊,像累死了過去,趴在那裡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又渾身抽搐起來,慢慢蠕動,整個身子如同沒骨頭,約幾杯茶的功夫,那人坐起來了。

那人沉沉地發笑,抽泣,絕望般道:“今生今世,來生來世,我咒你們不得好死,善惡有報,輪迴將至。你們等著瞧,我身在黑暗,你們未必永久光明!”

這人怨毒極深,才發那樣毒的詛咒,不知其經歷過什麼?庒琂驚恐之餘想到,此境此地,此人遭遇,必是莊府人乾的惡事。想想,對那人可憐起來。聽那罵聲,自己莫名興奮,油然生出一股同仇敵愾的洩憤之氣。

若非那人長相可怖,自己真想上去與之行禮。

可是,此人是誰?為何在這裡?為何說那樣的話?莊府的人對她做了什麼?這個地方此前發生過什麼?

庒琂頓時滿腹疑惑,才剛那些懼怕在疑惑中褪去,氣勁兒漸漸恢復,並且深心振奮:等摸清楚這人的來歷,莊府倒塌指日可待了。

庒琂至此更加堅信莊府的人邪惡不堪。

退出石門,提燈找向布袋。拿到布袋時,果然滿滿的鑽了一袋子,聚一堆的光亮。

心滿意足合上袋口,正想提燈離去,忽然,燈籠光下晃閃,地上似有什麼東西。投燈照耀,猛然見到地上有一顆骷髏頭,牙齒鑲著明晃晃的金。

庒琂驚叫一聲,連連後退。

恰時,裡頭那人聽聞聲音,急吼問:“誰?是何人!”

庒琂咬住嘴唇,死死盯住骷髏頭,沒搭理裡頭那人的尋問,再迎燈往骷髏頭那方照,赫然入眼,旁邊地上是一攤的腐骨。

庒琂驚懼,瞪圓了眼睛。

身後又傳來聲音:“既然來了,為何又要躲開?困我於此地,不正是想讓我自生自滅麼?不正是想讓我變成這般人不人鬼不鬼麼?說話,給我說話!”

庒琂的身前身後,一靜一動,自己夾在中間,除了木然,不能有所表現。頓了一會兒,讓自己徹底冷靜。再將燈籠伸過去照,看清楚那些骨頭了,穿有盛裝,多數是女性,明晃晃的珠釵寶飾,手指骨間,還有翠石戒指,白玉圓鐲……

因看到頭骨猙獰的骸牙,庒琂立馬閉眼退後。此時,身後石門,那神秘人扶在那裡,拿著柺杖敲打,狠道:“我知道你們一向狠心,怪我聽信你們。我不求能逃出生天,重見天日,只求你們告訴我,他可還好?可還康健?”

那人低低的哭泣。

庒琂從骨頭堆這邊轉開頭臉,看向石門那邊。

只見那人佝僂一身剪影,危危顫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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