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曲線求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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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璞進退兩難。

對於府裡,自己真沒盡一日的孝,對府外,自己成日惹事兒。

關先生之所以落到這田地,根究到底也算是莊璞所為了。因這檔子事,他才遲遲不肯給莊玳等人明說。

實裡,莊璞明白整件事來龍去脈,故此,他說愧疚,無疑這般。

原來,那日仿書信騙取阿玉的信任,讓她安心留在府中。自己又託錦書她父親去討人。打聽來打聽去,獲悉關先生被送至反洋教那些歹人手裡了。後頭慧緣成親那日,官府來抓拿大老爺,朝上下了急令剿圍反洋罪犯,錦書的父親趁亂私下通關係,這才從那些人手裡救回關先生,實裡想透過此舉保莊府,免得關先生被牽出,連累大老爺。可是,因關先生書案,人雖救出來,官上扣著不放人,將他關押,還給他扣了一個聯關洋教案的罪名。

此前,那竊書官商劉姓者極力託人進言,深心要致關先生於死地。混用了些手段,找了幾門子的關係,對外賊喊抓賊,給先生扣一頂偷抄的罪名,對內讓他的妻子劉氏八月尋她哥哥叫長安的來吩咐,讓長安去跟那些反洋者串供,死死擰住關先生是一夥兒的。

因這,錦書的父親不敢保舉,不看吭聲。

如此,關先生在牢裡吃盡苦頭,隨從瓜子護主,活活給打死。巧是關先生舊疾發作昏倒不知瓜子已亡。

至後,錦書來給莊璞報說,關先生在牢裡,但是被扣幾項莫須有的罪名,怕是出不來了,讓莊璞著手準備。

莊璞氣不過,帶一幫江湖人連夜闖入劉宅,把他大舅子長安打個半死,劉氏八月原本身子有孕,見這些情景,嚇得當地流產,血崩不止,等救回來,大夫說此女永生絕育,再無後嗣之可能。

竊書賊劉姓者哪能忍得這般欺辱,又礙怕莊府勢力,不敢找莊璞鬧,便花了重金將關先生提出來,交到他自己人手中。等莊璞知曉,關先生已轉移了監牢。

再三打聽,果不其然,是劉姓者黑手所為。故此,莊璞揚言要讓姓劉的吃不了兜子走。劉姓者怕了,找到跟北府曹氏交好的馬婆子,想讓她遞話,以求私了。

這馬婆子是誰人?就是與曹氏交好的那位裁縫。馬婆子惹過事,經過官路有前科,那會兒曹氏找幾波人才救得她。幾遭人裡頭就有劉姓者。所以,風水輪流轉,前事劉姓者訛了馬婆子不少銀子,如今來求她,她豈能放過機會?

劉姓者找馬婆子,只求她給府裡掌事的太太老爺遞話,讓府上和璞二爺私了既往不咎,他便放了關先生。馬婆子先假意說身賤言輕,遞不得話,耐何劉姓者花言巧語哀求,又有白花花的銀子金子送來。後來,馬婆子勉為其難應了。

那日進東府給大奶奶量衣裳,馬婆子順道給曹氏遞話去了。曹氏礙於臉面,又說是官上的請求,馬馬虎虎賞個臉應了,可也沒跟莊璞招呼一聲,沒當回事兒。誰知,馬婆子出去,讓她女兒馬大腳送話給劉姓者,說事已辦妥。劉姓者喜不自勝,急跟門內人招呼,讓人給莊璞知會一聲。這才有莊璞讓財童復生兩人到滾園請阿玉。

莊璞歡天喜地跟阿玉說先生已回來,但是由於種種原因,被收監在牢裡。阿玉萬分擔憂,可轉念想能回來是萬幸,就不追究其中曲折。等晚些,莊璞帶自己的貼身小廝,又叫幾個力壯的僕子趕馬車到指定的監舍接關先生。

接到人的時候,眾人都看清楚,關先生的人是極其清醒,在馬車上還言言笑笑。關先生還示意不必追究等言語。馬車才離開監舍,先生就昏過去了。阿玉診了脈,嚎啕大哭,後頭任莊璞如何著急詢問,阿玉都不回覆,只緊緊抱住關先生,直至西府後門大街。

因西府後門大街雪厚,有些積窪過不去。莊璞才讓車掉頭從大門進。又怕惹人眼,著人從府裡抬張攆子來接,於是偷偷摸摸,遮遮掩掩算進大門首了。此前,莊璞還指著人跑回西府通知湘蓮拿被子等物來接應,並要她想法子支開府裡的人。

若不是那晚庒琂巧合見到,還不知莊璞和阿玉偷運關先生回府。

這便是經過。

而莊璞口口聲聲要出去找人算賬,舍劉姓者還有誰?

如今,阿玉又是這樣的跪求,莊璞能不一口答應麼?莊玳轉口勸說,明後日東府大席,總不能在這節骨眼鬧事兒。所以,莊璞進退兩難。

入夜,極冷。

肅遠尚未離去,因莊玳百般懇求,讓他同自己幫看守莊璞。

此刻,西府樓臺月。

此境,不久前還辦過宴席,如今,寒夜披雪,冷徹心骨。莊璞思慮要不要對莊玳、肅遠道出關先生的遭遇,要不要將自己的行動也真實告知。

是的,莊璞下定主意,去掏劉姓者的心,換回關先生的命。

莊玳忍不住莊璞這樣繼續沉默,開腔道:“哥哥,你倒言語呀!”

肅遠道:“洋人我不熟,這事兒幫不上忙了。”

莊玳知道肅遠恨洋人,不為別的,只因洋人侵佔我國疆域,大肆進大煙土,禍害國人。這點上,肅遠堅定自己的立場,不與洋人為伍,拒絕與洋人交道。即便朝上有人親洋,他也避開乾淨。

莊璞道:“說實話,我也不想找洋人。眼下不找又不行,玉姑娘說這法子九成能救,不能不管啊!”

莊玳急道:“那哥哥還猶豫什麼?現在晚了,我們悄悄出去請洋人醫生進來,正是時候。”

莊璞滿眼悽迷,困頓道:“如何請?大老爺不才因洋人的事給辦了麼?才好起來呢!你以為我不想即刻請洋人來?”

莊玳蔫兒了,啞口無言。

莊璞又道:“我並非糊塗。日前激動了些,先生這樣都因我而結果。我心裡頭虧欠得緊。”

肅遠見莊璞如此憂鬱,便道:“雖然我與洋人不親近,但看錶哥思慮得深,我倒有一人推薦。”

莊玳央道:“是誰?肅遠你快說。”

肅遠道:“太后跟前的繆先生。”

莊玳尋思道:“那位被太后免跪拜大禮的女官?哦,是了!我怎沒想到呢?她也是蜀地人呢!肅遠怎不早說?不過,繆先生專才繪畫,不懂醫理救人呀!”

肅遠道:“繆先生是不懂。她在宮中行走這一二年,也識得洋人畫師。那些洋人幫派團結得很,請她幫忙,那洋人畫師必給她幾分薄面,再尋一個同胞醫生來也未為不可。你我去尋,怎知洋人醫生的醫術高低根底?且說繆先生在宮裡可是御廷女官,關係門面是有的,還怕尋不到好醫生?”

莊璞拍手,道:“妥!妥!可我認不得繆先生,如何請?”

肅遠笑道:“找繆先生有何難,不然找老太太也使得,老太太進宮這一二年,回回都跟她說話親近。聽說今年老太太大壽,繆先生還送一幅畫當賀禮。求府裡大人出面,準妥。”

莊璞擺手,道:“這就胡說了。眼下你還看不清楚?這事兒避開還來不及,找府里人,皮子不夠脫的。使不得使不得!”

肅遠道:“沒有宮裡傳,我也進不去。即便我進去,厚臉皮去找,繆先生未必認得我。要我說,有一法子,也能尋得她。不過要曲折些,能保險不為府里人知曉。其中,還得費些心思手段。銀子要花,是必然的。”

莊璞不耐煩道:“可得了吧,快說!”

肅遠有些不安逸,終究忍住不發作,道:“我聽說繆先生有一地兒,專賣她的手筆作品。在京都琉璃場,許多名家都知道。”

莊玳道:“琉璃場那麼大,如何找?先生未必親自現身吧?”

肅遠點頭:“自然的。我還沒說完。繆先生託人從宮裡帶作品到外頭出售,自然不是擺賣,也不能過於明目張膽。那據點,正好我去過,在南角樓脂硯齋。掌櫃的還是我們熟人呢!”

莊玳驚奇道:“誰?”

肅遠道:“和鴻藻的表舅。”

莊玳喜道:“喲,還真是。這兜兜轉轉敢情是一家人不是?二哥哥,咱們求太太去!”因想差了,連連掌嘴,道:“看我!找三妹妹去!他可是三妹妹未來的姑爺呢,論理,還是我們妹夫。”

肅遠道:“何必繞道,二爺找和少爺不就得了,我看二爺跟和鴻藻極合得來。跟他說一聲,準行。不過,我可聽說他表舅喜歡銀子,多少備些。”

莊璞知曉這方法繞些,分析下來,救人這事兒,還真須得找熟人才靠譜。於是,當機立斷,三人連夜出府,直奔和府找和鴻藻。和鴻藻聽幾人有求,並不推脫,便領他們來到琉璃場脂硯齋尋他表舅。

哪知他表舅聽說要找繆先生,連口推脫。還說繆先生的作品都是外頭寄存的貨,根本聯絡不到繆先生本人。說繆先生與脂硯齋有聯絡,那是訛傳。

幸好莊璞事先聽肅遠的叮囑,早備下一錠金子。這金子還是之前朝他大姐姐拿的呢!得了金子,和表舅遲疑,終究不肯鬆口答應,只說幫轉達轉達,不一定能傳到。

莊玳機靈,急對和表舅道:“如果您能即刻託人進宮給繆先生遞信,我還有東西答謝您的。幾月前,我們府上老太太過壽,您聽說過?連皇上太后都賞賜物件兒了,繆先生還贈幾幅墨寶,您要是幫我們辦成了,我回去取一副送您。如何?”

和表舅聽這麼說,愣是吃驚,急道:“我可是看在大侄兒的臉面上。這事兒就這麼定了。現在晚了,宮裡進不去!要趕也得明兒去了,中午就能有信兒,能等不能?”

莊璞不願意等,想翻臉了,莊玳扯住他,替一口答應了。於是,著手研磨奮筆書信,洋洋灑灑地把人命關天的事說明白,又將莊府人等關係表明,再懇求繆先生保密此類。總之,請求繆先生疏通關係,幫尋一名洋人大夫救治關先生。就此。

哪知,人不好求,事不好辦,還牽出一大堆事。時至後來,悔之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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