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珍主子信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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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繆先生,莊璞並不認識知曉。

若非一路回府,莊玳解釋,他還以為繆先生是宮裡有頂戴的老公。

實則不是。繆先生乃是一介女流,才情十分了得。論源緣,至後還與庒琂有交際,自然的還要牽扯到另外一人,便是璵瑱。璵瑱是庒琂和子素的金蘭姐妹。此是後話,先不提及。

莊玳告知說:“繆先生這人極其傳奇了。我聽說,繆先生成親後沒多久,丈夫就因病過世了。論深究,繆先生的丈夫陳瑞還曾在蜀地為官,與關先生算是半個老鄉了。陳瑞離世,先生又有身孕,迫不得已從蜀地回老家雲南,扶孤守節。誰料,那年雲南起義動亂,繆先生再攜幼子前往蜀地避亂,投靠她哥哥繆嘉玉,雖然有門第依靠,她還是自強不息,不肯寄人籬下。據說她通曉文史,書繪精絕,到了蜀地除了賣畫為以生計,還被當地縣令陳玉堂酬聘掌管書院。前兩年,太后向各省下密詔,尋選一批女官伴閒。蜀地督撫推薦了繆先生,派人送先生來京都。內務府層層試查,太后面審,先生才情獨特,性情溫厚,就如此被太后選定伴側。據說太后對她極其喜愛,不但免她朝臣跪拜大禮,還月俸逾百過萬金。現今,先生年近五十開外,日日伴側太后跟前。如和表舅所說的那樣,想進去面見她,可不容易。等等明日,是情理的事兒。”

這話明裡解釋繆先生的背景深厚,實則藉機安撫莊璞。

莊璞聽畢,略放心,不過這繆先生畢竟局外人,又有那樣的高貴身份,不一定願意伸手幫助。

莊璞問莊玳:“我怎沒聽過有繆先生這號人物?你就知道了?”

莊玳笑道:“哥哥日常混跡江湖,不消知曉這些。平日跟你說一二句門裡的事兒,你就動肝火不願聽。這會子說不認識沒聽說過,倒冤枉人了。老太太還當我們的面誇過繆先生來,你還記得?”

莊璞奇道:“老太太怎麼說的?我怎一點兒都記不得。”

莊玳道:“老太太說姑太太當初進宮面審,太后對她初作的《皮袋和尚》不是十分滿意,後頭她就地頤和園畫了一副《秋韻深遠》,太后被折服,贊說秋韻十足,底蘊博厚,封她為御廷女官,令她朝夕伴側左右不離。到底,繆先生有才,還有膽量。那會子太后都不滿了,還敢奮筆,可見是常人能比的。”

莊璞讚歎道:“這樣說,她和上官婉兒有一上下了?”

莊玳活潑笑道:“大唐極樂,未必我朝頹喪?哥哥不該對我朝刮目相看?成日推崇洋派,惹老太太生氣。”

莊璞拍了莊玳一腦袋,沒搭他這話,緊又道:“為何老太太稱先生為姑太太?”

莊玳“哦”道:“這我哪裡知曉。我知道的都給你說完了。改日你自個兒問老太太便知。”

莊璞點頭。

回到莊府,已是深夜。

莊璞莊玳又到雅閣給阿玉說實況,大致讓阿玉放心。阿玉沒表示任何,一心在關先生病情上。

次日,老太太身子略好,仍讓眾人不必來請安,大有憐惜曹氏和大姑娘莊瑚操辦東府宴席的意思,讓她們尋空多歇息一會子。

庒琂與她人不同,早早先到壽中居探視老太太,並請安。陪伴老太太醒目,說一會子話,用完早餐。過後,庒琂從壽中居出來,悄悄往西府去,此時,三喜和子素陪側。

到了西府,庒琂先去拜見郡主,問過安禮。莊玝在旁側,知曉庒琂過來瞧關先生和阿玉,就藉故支開她。那時,郡主因不見莊玳、莊璞兩兄弟,先問莊玝,莊玝說不知道,郡主又著人將湘蓮和伺候莊玳的小丫頭子金紙叫來。

一問,金紙搶先報說三爺跟二爺出府了。

原本湘蓮想跟金紙協商遮掩遮掩,哪知走得急,沒商量。等郡主問,金紙搶了先回復。

故此,郡主怪道:“大晨早出府做什麼?”

金紙回道:“頭先學裡的先生不來了,聽說二爺要給三爺請個好先生。”

郡主尋思想,也對的,此前那學裡的先生告假回去,一晃眼過去那麼些時日,先生告假還說冬至後復課,後來傳話來致歉。郡主因府裡事故多,沒往學裡想,如今金紙提醒,便記起來了。

郡主道:“難不成大晨早去給先生請安?有沒說請的是哪裡的先生?”

金紙搖頭。

郡主又望住湘蓮,湘蓮驚驚怯怯,勾頭不語。郡主嘆息,說罷了,又叮囑她們好生看著爺們。

之後。

庒琂、莊玝、湘蓮、金紙等從郡主處出來。

稍在隱蔽些地方。湘蓮拍胸脯嚇道:“我這心跳到嗓子眼兒了。”直直嗔望金紙,道:“你怎說你們爺跟我們爺出去見先生了呢?”

金紙道:“爺是這麼跟我說的。”

莊玝一側笑道:“哥哥說多早晚回?”

金紙搖頭。莊玝嘆息,讓她先下去。

接著,庒琂對湘蓮道:“姐姐,你還跟我們一塊兒過去?”

庒琂指的是雅閣。

湘蓮為難道:“再這麼一堆人跑去,太太就疑了。明日東府不是擺宴麼?大姑娘央人來給太太說了,讓我過去幫襯。先生那邊,姑娘就費心了。我們爺脾氣兒就在這兒,姑娘不嫌話多少,也幫攔著點兒。”

莊玝道:“哥哥到底出去幹什麼了?昨夜還跟肅遠他們在樓臺月,我們找過去,又不見人了。”

湘蓮左右張望,一把拉莊玝,低聲道:“二爺說託宮裡人幫請洋醫生來,就為這事兒。”

庒琂也聽到了,當湘蓮說到宮裡,庒琂心中大震。宮裡,不就是離姐姐很近了?姐姐如今在宮裡可好?璵瑱在宮裡可好?

庒琂愣著。

湘蓮言語畢,抽身去了。莊玝見庒琂一臉愣傻,輕輕去挽住她。

庒琂驚醒,擠出笑容,道:“走了?”

莊玝怪道:“姐姐怎麼了?跑了神。”

庒琂道:“沒什麼,想著哥哥們什麼時候回。總歸他們在,雅閣才安不是?”

莊玝默許這話,兩人就此向雅閣去了。

到雅閣,見阿玉在給關先生燻藥香,還坐在炕邊翻醫書,因聽丫頭報說琂姑娘和五姑娘來了,她急收好醫書,迎出來接。

各自端禮。

庒琂和莊玝脫下斗篷,阿玉兩人坐,丫頭上茶。

庒琂這才道:“我看先生的臉色,比昨日好了。”

阿玉淡然微笑,轉頭去看炕上。可不是,昨夜自己施了針,給先生紮了幾眼,血脈通透些許,今日緩過色了。庒琂這一句,雖說平淡,也十分安慰得阿玉。

故此,阿玉道:“都是得姑娘費心照拂,若不然,也不能夠。”

莊玝心生哀憐,和聲道:“聽湘蓮說,哥哥出去找醫生了。我跟琂姐姐一路來,還一路期盼著他們趕緊回來。”

阿玉輕輕點頭,眼眶紅潤。見狀,庒琂和莊玝相互對視,不語。

庒琂莊玝和阿玉在聊說莊璞莊玳兩人,於此同時,那兩人跟肅遠在琉璃場南樓脂硯齋等信兒。

原來兄弟倆趕早出去。莊玳讓丫頭金紙拿斗篷來給他披,小廝復生怕冷,躲躲閃閃不願跟出去,金紙伶俐,就自報說想跟在一側伺候。

莊玳責罵幾句復生,便跟金紙說:“也不用你去,頭先我那先生不來教學了。冬至到今,空了好些日子。二爺幫我尋了一位好先生,這出去拜見呢。太太要是問起,你就這樣說。”

這才有金紙見郡主時的回答。

莊玳攜住莊璞,悄悄從西府後門出,趕到琉璃場,肅遠與和鴻藻已在那裡等著了。

四人進脂硯齋,和表舅好茶款待,說宮裡頭的人還沒出來給信兒,故讓幾人等待。因此,和表舅心中惦記繆先生的畫兒,問及出口。

莊璞不耐煩了,道:“答應你的事兒,還怕黃化了不成。你這人忒瞧不起人了。”

和表舅有些不悅,終究瞧在和鴻藻的臉面,又瞧在有繆先生的手作份兒,忍住。

略是等兩三壺茶,宮裡來人了。

那人戴著黑絨花頂帽子,全身圍披一身皮絨披風,也不撐傘,從外頭進,還不住扭頭看身後。是有躲躲閃閃的行徑意思。

莊璞等人以為是和表舅的客商,也沒仔細去瞧。只見和表舅一臉團笑,半膝打千向那人問安,道:“喲,您可來了!”

和表舅沒給莊璞等人介紹,只把那人請到一邊坐,再讓人上茶。

和表舅道:“怎麼說呢?”

那人眯著眼看和表舅,又環瞅一眼莊璞幾人,捏著喉嚨,細細聲道:“裡頭說去?”

和表舅這才醒,道:“我還不知道規矩的。不瞞您說,這事兒是幾位爺託的。”

那人略安心,因道:“行!”從身上摸出一封信,交給和表舅,道:“這天賊冷啊。要不是您託我,我還不願跑呢!尋多大的情啊您說。不妨實話告訴您,姑太太沒空兒,頭一日跟老佛爺一日,見那外賓女眷。今日說歇著,老佛爺又指著珍主子她們跟姑太太學習。這不,才把你們的話傳給姑太太,她沒回呢,老佛爺又召去了。幸運遇見珍主子,她替姑太太兜下了。您說巧不巧了,珍主子有熟人。”指著那封信:“海關道員斯福特先生。日裡教珍主子用黑匣子的那位。珍主子說了,拿這封介紹信函找去,他肯幫,只是碰到他忙,也說不定了。”

和表舅聽畢,一臉作揖打躬:“啊喲,可真是撞見您了,換成別人,誰有這心吶!這行事言語,怕大總管跟您比,也比不過的。您頂戴花色兒,趕不到幾日又添寶了。”

那人連擺手,笑道:“別介,別介!還不是咱們感情好呢麼!得嘞,我還得趕回去,您忙著。”

那人起身出去,莊璞等人起身相禮作揖,目送。

和表舅送到門口,笑道:“趕明兒您再出來,都給您備著了。新班院扶持的角兒,身段生得十分俊兒,保準您瞧了滿心喜歡。”

那人樂呵呵道:“梨園尚沒新人?”

和表舅正色道:“喲,看您說的。就算我找門路關係讓人來伺候您,您也……”

那人擺擺手:“行了行了,我又不是頭先那位老公公。如今,梨園尚名滿京都,皇太后都要聽他們的戲。誰敢碰去!我只是說說。走了!”

和表舅趁那人啟行開步,悄悄塞給他一包銀子,餘目,送他蹬車碾雪去了。

回到裡頭,和表舅將信交給和鴻藻,和鴻藻轉給莊璞。

開啟信函一看,確實是宮裡人幫忙,說了許多懇切的話,並特別紅筆勾注讓他們趕去海關府找斯福特先生。又有一紙箋,歪歪扭扭寫著些洋文,幾人看不懂。莊璞拍道:“可算是放心了!”

和表舅覺著幫完一件大事兒,心地歡喜來客氣言語。莊璞見他得力,也是感激,保證道:“等我忙過這茬兒,給您送畫兒來。就算我們不來,也託鴻藻送到。可放心吧!”

和表舅滿臉答應,待送幾人出門,他又拉住和鴻藻道:“好歹跟緊了,能今日要得到,就跟去要。繆先生的畫如今價格高著呢!”

和鴻藻點頭應。

出了脂硯齋,幾人急向海關府去。

一路上,莊璞歡喜雀躍,如同已尋得神醫,即刻能救到關先生一般,哼著小曲兒。肅遠、和鴻藻搖頭晃腦,竟相露出幾分無奈。

莊玳倒是很疑惑,問肅遠:“這事兒真虧了珍主子了。怎就那麼巧遇見她呢!”

肅遠道:“不巧哪成書呀?我聽我們老福晉常說,珍主子是熱心腸的人,跟你姑大表姐媛妃感情也深厚。興許因這個才挺身幫忙也未可知呀!”

莊玳拍手,樂道:“可不是了!這珍主子怎又跟大表姐好了呢?”

肅遠搖頭笑,不答,此處,他也不太知道。

自然的,莊玳莊璞也不知道其中關係。時論至後,應了肅遠的話說“不巧哪成書呀”?這珍主子便是璵瑱。璵瑱自小與庒琂相識,自然跟她姐姐卓亦月感情深厚了,何況還在宮中一同服侍皇帝。

可誰料,因這段事故交集,日後莊璞與璵瑱還有一段大故事。自然的,此次經歷,讓和鴻藻也深陷渾淪。

總而言之,急救關先生,是莊府眾人一大轉折,分幫立派的轉折。

可惜,眼下,無人看到暗下波濤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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