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清平調,大悲辭(1 / 1)

加入書籤

莊璞等人趕到海關府求助斯福特先生。

海關府應門的讓四人在門外候著,接信函進去。等了許久不見人出,莊璞有些急了,又等一會子,裡頭的僕子出來遞話說斯福特先生因要出門,此事怕是幫不上忙。

這海關府斯福特原是海關總司一品大員赫德的手下,他們並非神州上國的國人,而是海外福爾摩斯國的子民。豐帝八年,福爾摩斯國借商業交際,漂洋過海而來,絞盡腦汁先佔神州上國嶺南境地,試圖霸佔國土。

原就職神州上國浪濤省領事館翻譯一職的赫德,交際手段頗是高明,其透過工作關係籠絡朝上大批官員,在嶺南被佔後,朝上官員向皇帝和皇太后舉薦,聘請赫德入職海關,幫天朝處理各國事物關係。如此,赫德辭去領事館事務,入職嶺南海關副稅務司。不出幾年,朝上以赫德工作竭力清廉威武,升他官職為海關稅務司。短短几年,赫德連續加官進爵:按察使正三品大員,布政使從二品,直至前兩年官職正一品。因此,赫德官大事忙,日常在淞滬、京都各地公幹,海關府交由助手斯福特打理。

這斯福特作為赫德力助臂膀,不但替他處理京都各類事物,還替朝上處理近期洋教案賠款交涉事宜。因此,他甚得上心,常日出入宮門,自然跟皇帝、珍主子有交際。而珍主子極推崇洋,喜歡洋玩意兒,特別是能拍出人像的黑匣子,虧斯福特悉心指導,自然而然跟他交成好友。當宮外有求,她巧撞見,又逢在他人跟前,賣弄一下自己的交際關係,便應了這門事。另外,珍主子與皇太后不甚親厚,而皇太后極寵繆先生,她也想借此機會賣個人情給繆先生,好讓她在皇太后跟前美言幾句。

誰想,斯福特忙著關於各國洋教案賠款交涉,不得空。

眼下,莊璞以為洋人推脫,便心懷不滿罵了珍主子。肅遠和莊玳、和鴻藻怕惹事兒,急拉他回府。

重回雅閣,莊璞也不將此事說與她們知曉,只開門見山問阿玉:“玉姑娘,你跟我說,這顆心挖來了,如何給先生裝上?”

餘下人聽他這般說,嚇得面如灰土。

唯阿玉喜道:“這顆心得挖活人的心,若是死者,不中用。這時節正好,挖出來用冰雪埋鮮。送回我這裡,裝上去我自有辦法。”

莊璞道:“好。求不得人的事兒,我自個兒去討!怎麼著也得挖一顆兩顆回來用,姑娘你等著挑。”

莊玳和莊玝嚇得趕緊拉莊璞:“哥哥,你這要挖誰的心?”

莊璞笑道:“還有誰?自然有賠心的人。”

肅遠道:“枉法的事兒,你挖人心,要人命,別人怎麼活?”

莊璞向阿玉作揖道:“他們倒提醒我了。姑娘,敢問我取那人的心,用狼心狗心換回去,可使得?”

阿玉微愣。

莊璞道:“姑娘放心,那些個人該用狼心狗心換之。”

和鴻藻以為幾人說笑緩和氣氛,便打岔幫莊璞道:“二爺因外頭遭遇不如意,也是說笑撒氣,瞧把人嚇得。”

莊璞哼一聲,不說了。莊玳和肅遠、莊玝、庒琂相互對眼,不知如何是好,想莊璞心中有氣故意這樣說。

至午後,莊璞想起和表舅那畫的事兒,就跟莊玳道:“雖說和表舅幫忙,最後沒使得上力,他要那畫兒,你找老太太要去。讓和鴻藻代拿給他。”

莊玳想著也是,便千叮萬囑肅遠等人看住莊璞,自己去壽中居討畫去。

從壽中居拿畫倒是簡單。莊玳到了壽中居也不去見老太太,只悄悄把掌管庫房的梅兒尋來。他千姐姐萬姐姐的求。梅兒本是個花痴小女子,心高氣深,唯府裡的正經主子視聽。論府裡三位少爺,最貼得心的屬三爺,故莊玳哀求,她應了。

梅兒道:“要我偷偷摸摸替你拿庫存我沒那膽子,如不然,爺先去給老太太說一聲。你要拿要抬,我只管配合給你開門。”

莊玳道:“我就借去看看,是肅遠來了,他沒見過。都怪我嘴巴不牢實,說給他知道了,如我拿不出來,過去不給笑話了?和鴻藻也在呢!到時丟我自己的臉面沒什麼,讓和鴻藻府上瞧不起北府,才叫丟三姑娘和太太的臉面了!”

這話提醒梅兒,肅遠是貝子,和鴻藻是北府的三姑爺。梅兒跟北府暗地裡走得近,這面子總要照顧的。於是,講死說活,讓莊玳立一張借據她才肯依。

如此,莊玳拿到繆先生的手繪畫作,往雅閣去了。

這方,梅兒因聽說和鴻藻來府上,趕著去北府找莊琻莊瑛給她們說。哪知,莊琻好事,覺著西府的哥哥們找人來耍沒叫上自己,便氣呼呼的領莊瑛前去,大有鬧事之勢。

莊瑛原不肯去,怕羞。可莊琻說道:“怕什麼,咱們堂堂正正的去,不比他們偷偷摸摸的來?”

果然,等莊琻莊瑛趕到西府,尋不見人,問了才知人在雅閣。便一頭悄悄趕到雅閣。

到了雅閣,還未進院子,就傳來莊玳驚歎大呼的聲音:“你們好歹些拉住他。怎給他去了呢?”用心仔細聽,又聞莊玳道:“玉姐姐,我不是不讓二哥哥救先生。就算他去,也得帶上我。哎呀!”

莊琻示意莊瑛及丫頭輕邁腳步。她先碎步迎上臺階,猛手撩開簾子進去。

本想恐嚇裡頭的人。

可進去了見滿屋人,個個悲傷神色,她愣得啞口。隨後,莊瑛和丫頭進來。

眾人見莊琻莊瑛姐妹,感到驚訝。莊琻連連道:“喲,倒齊全。”見到阿玉擦眼迴避,又望到炕上躺有人,改口笑道:“是先生回來了?”

眾人幾乎沒緩過神,所以沒人回話。

莊琻的眼神從炕上移開,投在肅遠身上,羞答答的拿手絹捂嘴,向肅遠端禮。

肅遠與和鴻藻回禮,庒琂也跟隨回禮。

莊玝道:“二姐姐三姐姐怎麼來了?”走出去掀簾子看外頭。

莊琻也不招呼阿玉,只轉身對莊玝:“這般偷摸,準沒行好事。”才勾頭對阿玉道:“先生冷到了?蓋那麼厚。”

阿玉頷首示禮,抹眼淚。

莊琻見狀,故收斂。莊瑛走到庒琂跟前,紅臉先看和鴻藻一眼,再轉臉望關先生,小聲對庒琂道:“怎沒請大夫?”

庒琂搖頭。莊瑛識意,趕緊閉口,露出擔憂之色。

此時,莊玳嘆息跺腳,拉住肅遠:“走!”

肅遠也不知莊玳要拉他去哪裡,隨著去。莊琻才見到肅遠,豈肯讓他走,便攔住莊玳:“這是去哪兒?”

莊玳道:“二姐姐不用管。”

莊琻“哼”道:“我又沒問你。”

莊琻賭氣,立一邊讓路,莊玳拉肅遠去了。

於是,莊琻哼哼道:“不知什麼意思,見我來就走。先生回來,你們一夥兒的聚頭,單不請我們。”頗為厭煩勾了一眼和鴻藻,道:“我看你想做西府的姑爺了。”

說完,莊琻翻白眼轉身出去,也不理屋裡人。

莊玝和莊瑛兩人莫名紅辣臉,低低勾頭。

和鴻藻尷尬,笑道:“這……他們去了,那我也……”

莊玝哼道:“你也走!做你北府的姑爺去吧!”一邊說,一邊推莊瑛,瞬息,莊瑛被推到和鴻藻邊上,差點倒過去。

和鴻藻羞怯,躲開了,幸好子素和三喜手快扶住莊瑛。

莊瑛嗔道:“五妹妹做什麼!”

莊玝冷臉冷言:“先生還躺著呢,一個個兒不關心,跑的跑,走的走。敞開說出去與人知道,我們家是這樣待客的道理?也不怕外人恥笑了去!”

如此說,莊玝飲泣起來。庒琂想寬慰出話,又見莊玝對阿玉行禮道:“姐姐和先生擔待著,沒人招呼管理,我管。我這就回老爺太太去,也給老太太說去。”

庒琂趕緊拉住莊玝,道:“妹妹何苦發火。哥哥們著急,二姐姐還不知怎麼回事,理應理解。妹妹不瞧玉姑娘處境,也瞧先生躺著的處境。”

庒琂知事鬧出去,府中將會大亂,本是好心提醒。誰知,莊玝恨眼道:“那日還是玉姐姐留下來救姐姐,如今姐姐好全了,倒給忘了?說我火氣大,姐姐竟沒半點火氣?我竟不知姐姐能如此忍得。”

庒琂噎語。

子素看不過去,道:“五姑娘言語重了,我姑娘若不擔心不念恩,怎三天兩頭,半夜三更還往這邊跑?”

庒琂立馬道:“子素!”

子素冷道:“先生不好,誰不擔心來著。我還跟在姑娘你前後腿跑呢!若不是我們姑娘心裡有玉姑娘和先生,二爺朝我發火,我早就頂回去了。如今說我姑娘,實在冤枉。”

子素憋一肚子的火,此前庒琂回鏡花謝取燈籠蟲,自己被莊玝拉去搬被褥,等搬來雅閣,莊璞嫌棄子素手腳慢了,還指責子素不懂得關愛,沒人情,倒沒罵莊玝什麼話,轉調責怪起庒琂教導無方。那時若不是理解莊璞關切先生而著急,理解庒琂的處境,子素當場就頂回去了。

如今,莊玝出言傷及庒琂,子素才忍無可忍,把怨氣說出來。

和鴻藻抱著一卷畫,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堆著笑臉道:“姑娘們消消氣。”

莊玝理虧,終究被子素這樣一位下人頂嘴臉面掛不住,哼出一聲,對丫頭敷兒道:“敷兒,我們走!”

庒琂怕莊玝真去報告給郡主等人知道,趕緊跑出去追。

到了外頭,見莊玝立在雪天下,仰面流淚。

庒琂近跟前,先致歉,道:“我那丫頭脾性倔,回去我好好教她。妹妹不要往心裡去。”

莊玝委屈:“我能跟誰置氣,往誰的心裡去?我哪個都說不得。可我又愛管這些,比不得姐姐的身份好進退。”

話裡,莊玝悲涼自己的出身不好,是姨娘生的,說話才這般受人牴觸,不被注重,不被採納,位置無輕重可言。

庒琂安慰道:“妹妹想多了。我們都是一樣的心,都是一家人,哪能有嫌隙話語?妹妹不要往心裡去。外頭冷,跟我回屋吧!”

莊玝不動。

庒琂道:“我知道妹妹的心最真。這兩日,妹妹的言語行為著實感動我。話說先生和玉姑娘跟妹妹無絲毫關係,妹妹能這般待遇,是妹妹心地寬厚,為人熱場。”拉住莊玝的手,以護溫暖,再道:“妹妹的為人,要我說句公道話,比我們這些人真實。既然妹妹真實,該讓大家踏實。哥哥們出去了,我心裡也擔憂,妹妹就不要去了吧!不然,我留在這兒真不知該如何辦了。”

莊玝動容,依舊木著。

此時,三喜撐傘走出來。庒琂識意,將傘接在手,替莊玝遮擋。

莊玝感動道:“姐姐你回吧!”

庒琂笑,攜住她的手不放,往臺階上走。

到了門下,莊玝不肯進去,道:“不知二哥哥和三哥哥他們怎麼樣了。”

庒琂滿眼擔憂,跟隨莊玝一道站住,痴痴然地看屋外飄雪。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