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冤頭債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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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玳知道他哥哥莊璞是尋仇去了,但不知尋誰?

冤有頭債有主。

那些人把關先生羞辱毒打成這樣,莊璞怎忍得這口氣?自家府上的門第榮光比不得王侯將相大員的尊貴,可在京都也是有一席之地;那些小人竟膽大心肥到這樣境地,可見世風惡毒,已沒了位分階級,更沒了王法。

既然如此黑手黑心地將人往死里弄,不顧律例條規,劉姓者能下手,自己為何不能?

莊璞是這般想。他也想好了對付手段,直搗劉宅。便一逕到外頭找人。

他集結了數位江湖好友義士,這般那樣將關先生如何受欺辱,如何被栽贓,如何被扣罪名,又如何被整治到命垂危喪,傾腹告知,那些江湖義士志氣高,聽了之後,紛紛拔刀握槍,要跟莊璞尋劉姓者問罪。總之,為關先生不平,誓讓劉姓者償命。

他弟弟莊玳知他的脾性是要尋事去了,可想不到他尋誰的仇。那時,莊玳跟肅遠追出府外,兜兜轉轉卻找不見人,兩人再找平日跟莊璞親近的幾位官中子弟,那些人都是有爵位身段,平日裡他們與莊璞表面親厚,實則是酒肉朋友而已。莊玳找到這些人固然問不出什麼話。無奈,莊玳和肅遠回府心急火燎等待。

近晚時分,莊璞依舊未歸,莊玳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

那時,莊璞已帶人到劉姓者的宅院,糾集到的義士持刀拿槍,如同匪徒,內外包裹圍堵劉宅。

誰料想,劉宅像早聞獲訊息,除了僕眾,家主已不知去向。莊璞急惱,拉一個老僕來跪審,那老僕戰戰兢兢言語不清楚。義士裡頭有位名叫陳推的,另一名叫迎新的,兩人比莊璞還要火大,將宅內僕眾老小都驅來,想嚴打逼問。

莊璞乃是大族府邸裡的公子哥,知曉裡頭的路數交代,如沒猜測錯,他們的主子早有打算,給封了口。瞧他們噎語吞吐的模樣,全然在臉上,並非他們不知。

莊璞也深知,如若問不出話,這些義士必有一虐。

於是,莊璞對二人道:“將穿戴時新的那個叫來問,其餘先放了吧!”

二人不肯,道:“二爺不必朝他們發什麼慈悲,這些人手頭不知捏多少人命,枉多少的事故。主身不在,我們割去他的袍衫也使得,算替先生出氣了!”

莊璞連連擺手,道:“二位哥哥不必過於惱怒。挖地三尺,我到頭是要找他們主人,往後想,嚴刑逼供,恐招不實,反壞大事。哥哥們先聽我的,試試吧,萬一問出來了呢?”

二人不知莊璞內心想法,莊璞也沒說。於是,二人喋喋咧咧去了,按莊璞的意思提那名穿戴極好的僕子來問。

那僕子倒生得粉嫩秀氣,想必在宅裡有些地位。到了莊璞跟前,戰戰兢兢,垂首勾臉,一言不發。

莊璞和氣,一改此前怒狀,問:“我也不打你。你老實跟我說了,興許我一高興,對你們既往不咎。倘若知情不肯相告,我拉著你們去官府,告你們一宅子枉法殺人,到時,你們主人老爺判個殺頭大罪逃不脫,你們一個個聯袍家奴也得陪著。這腦袋,在不在你們脖子上,你自個兒想清楚。再有,我這些人,不是土匪強盜,不會把你們怎麼著了。我就是讓他們來拉你們去官府的。倘若如今跟我說實話,我即刻讓他們撤了,絕不為難你們。”

那僕子依舊無話。

莊璞哼哼兩下,巴不得上去抽他幾大嘴巴。終忍住,又道:“上回我來過,知道我是誰麼?知道莊府不知?我們老太太是服侍當今皇上和皇太后的老人兒了。才剛我說的話你不信?那成啊,咱回見!我這先將你們押到官府,七十二道刑具一一過完,再讓人告到上頭,滅你們一個個九族!”

莊璞恨撂下這話,轉身欲叫陳推迎新二人。這時,那僕子“噗嘟”直跪,磕頭向莊璞。

僕子道:“爺饒命。爺饒命。我說我說!”

莊璞沉心一笑,聲道:“如實說來,我即刻先放了你!”

此後,僕子說了。

原來,劉姓者自從關先生事後,又惹出一樁命案。

頭日馬婆子來討銀子,撞見劉姓者那流產的妻子劉氏八月尋死,才剛搶救下來,馬婆子撞在當口。劉姓者痛失未出世孩兒,妻子又傷心欲絕尋死,起因都怪關先生和莊府。雖然透過馬婆子處理停當,可如今,家宅未見安寧平定。

馬婆子不知劉宅發生事故的曲折,只知上門討銀子。此前,劉姓者求助馬婆子,給了些許定金作答禮,說事後即刻差人再送來餘下的。事後馬婆子左等右等不見,故找來了。

當口,劉姓者心中怨怒正找不到人報復出氣,馬婆子仗著莊府勢力來討錢,他便下了狠心,遷怒於馬婆子,故意不理睬她。

馬婆子為此破口大罵,無功而返。劉姓者氣極,差人在外頭將馬婆子截住,將她打個半死,恐嚇她說要銀子朝莊府拿去,那是莊府欠劉宅的。劉姓者打定算盤,馬婆子未必敢朝莊府拿,這等事本不是光彩之事,她又犯過事的人,怎敢張揚?

劉姓者吃定馬婆子不敢鬧。

馬婆子當場確實被嚇住了,回到家仔細尋想,當初自己犯事,差人找劉姓者幫忙,他吃了自己不少銀子,可如今自己尋情替他辦好事,不給錢就罷了還差打手來打自己。馬婆子越想越氣,傷心半日,嘔出血來。

她死去的兒子馬蘇榮和兒媳潘氏原生有一子,名叫馬乃寶,時年十歲。馬乃寶自父親離世,母親出走,他自幼跟爺爺奶奶過日子。平日,二老待他極其親愛,衣食皆以好的養給,還託了人情讓他去學堂讀書。馬婆子本想一家子平平安安,到頭算一世了,誰料碰見劉姓者這事兒。

馬乃寶年紀不大,入學堂受了薰陶,也經歷些人事,回來看到奶奶這般遭遇,十分激憤,當從馬婆子口中得知是劉姓者所為,他坐不住了,赤手空拳前去劉宅尋道理。劉宅家奴平日蠻橫,慣是吃軟怕硬,攀高踩低。馬乃寶憤慨而來,自然不招待見,便罵幾句難聽的話。

劉宅家奴豈能容忍,將其暴打一頓,再哄出門外。可誰想,馬乃寶滿身傷痕,卻不肯離去,忍著疼痛扭扯要進劉宅要道理說話。劉宅家奴們見是這樣,也不去給劉姓者回報,幾人夾著他到馬廄,往死裡打,又挑馬糞往他嘴裡灌。

誰知馬乃寶倔強,憋足了力氣推開劉宅家奴,搖搖晃晃在劉宅躥跑叫罵。那當下,劉姓者聽到了,差人將他提來問話。一問知是馬婆子的孫兒。

劉姓者怒不可遏,罵道:“好你個狗腿孫子,怎麼不見你也絕後呢!”

即刻令親近家僕綁死馬乃寶,欲推去送官,恐嚇說他是盜賊。馬乃寶受文墨薰陶,豈能受得這等的恥辱?故一頭撞向劉姓者,以求同歸於盡洩憤。哪知劉姓者的大舅子,就是他妻子劉氏八月的哥哥叫長安的來探視妹妹,一頭撞見,也不管理曲折,三兩步上去拎起馬乃寶,一頭將他撞在柱子上。

馬乃寶頭破血流,含恨而死。

劉姓者怕事態鬧開引火燒身,遂而讓親近家僕用破簾子包卷丟棄馬廄,待晚些運出去刨坑埋了。

長安出手鬧出人命,自然害怕,百般求劉姓者趕緊埋人,處理乾淨。劉姓者心虛,一面安撫大舅子長安,一面讓僕子去馬婆子家打探。僕子去到馬婆子家探了回來說,馬婆子嘔出血,臥床不起,正讓孫子擬狀告官。

聽了報告,劉姓者急了,趕緊讓長安提銀子到馬婆子家,跟她說私了。並不提及她孫子馬乃寶已喪命的事兒。只說此前那事是一時糊塗。

馬婆子貪心,他們既然想私了也可,那就得再花幾倍銀子來。

長安見馬婆子不肯鬆口,還翻倍敲詐,又氣又急,恐嚇馬婆子道:“好貪心的婆子,再不識抬舉,讓你跟你孫子裹在一處馬廄。”

長安扔下銀子揚長而去。

隨後馬婆子左等右等不見孫子回來,才想起長安那狠話來。因此拖著傷痛到官府詢問他孫子是否來過?官府給回覆說不曾有。婆子心裡有幾分底了,尋到劉宅找孫子。

劉宅大門關閉,任由婆子呼喊摔門,不給進不回覆,實在鬧得大聲,家奴才出來驅趕,攆走她。

婆子傷心徹底,跌跌撞撞回家。直到夜裡,也沒見孫子回來,想想不對勁,便讓丈夫老馬頭扶著又來劉宅。到了劉宅,叫門不開,老兩口不死心,隨後轉至後門想繼續叫。

到後門,正好看到劉姓者和長安吩咐家奴搬運孫子馬乃寶的屍身上馬車。馬婆子認得孫子的衣裳,那露在簾子外頭的鞋面還是她給扎的呢!

馬婆子想呼一聲“天吶”,張口沒能撥出來,一頭栽在地上。

馬婆子醒來,已被丈夫老馬頭及過路的好心人扶回了家。

次日,馬婆子身藏一把剪刀和一把短匕首,提著長安送來那些銀子,無神無氣的再來劉宅。到了劉宅大門,輕聲敲打,門開了她也不鬧,還給守門的端禮。

馬婆子對守門的道:“給你爺說,昨日他給我的銀子多了,我送來還他。老婆子開個玩笑罷了,不興要這麼多。”

守門的受過劉姓者吩咐,婆子再來不許搭理。如今見婆子這般客氣,有點抓不住頭腦了。婆子見他猶豫,便從袋子裡拿出銀子,不管多少,直送過去,道:“這銀子我自個兒送的,你們拿去吃茶。可憐我這份心,讓我進去謝你們爺,如不然你們進去通報一聲也使得,我往這兒等。”

守門的收了銀子,自然開心,讓婆子在門外守候,進去給劉姓者知會報告。

劉姓者聽聞,十分詫異,也不親自接見婆子,讓大舅子長安接見。便讓守門的請婆子進來。

到了裡面,婆子把銀子有禮有數的遞給長安,再說些門面禮儀的話,總歸,說想當面致謝劉爺。

長安見這麼,信以為真,便去給劉姓者說。那會兒,劉姓者在屋裡安慰妻子劉氏八月,劉氏八月見哥哥來,哭得更厲害。

那劉氏八月道:“哥哥你聽說了麼?孩子沒了,我這輩子也休想有孩子了!哥哥我可怎麼辦吶!”

長安慰藉道:“妹妹休要胡說,再沒有,日後妹夫老爺討一門回來,生養依舊是你的!”

劉氏八月道:“親生親養才是自個兒的,若將別人當自己的,偷偷摸摸何時是個頭啊!我是造了什麼孽,竟讓我斷子絕孫啊!老爺啊,當初我怎麼說的,惡不能做不能做,你不聽我的,欺世盜名不算個什麼,謀財害命不算個什麼,到底報應在我們身上了!”

劉姓者不聽則已,一聽劉氏哭嘆,火大起來。自然想到天道輪迴,自己作惡過多才得報應。便又想若非自保,自己怎會這麼做?劉氏八月依舊哭嘆不止。

劉姓者不願再聽,跟長安道:“走,見那絕孫的婆子去!”

長安點頭,再寬慰他妹妹好生歇著,便跟妹夫劉姓者來見馬婆子。

等劉姓者和長安到廳上,馬婆子規規矩矩走來,深深向劉姓者端禮。劉姓者恍惚了神情,隨手去扶她。

哪知婆子快手掏出匕首,狠刀插在劉姓者的腦門上。長安震驚,一腳踹開馬婆子,抱住妹夫劉姓者。

劉姓者滿頭臉的鮮血,翻眨白眼,渾身蹬抖,一副要死之狀,十分悚人。

長安對婆子道:“你這老絕貨下手忒狠毒了。”便揚起脖子要朝外頭叫人。

哪知,婆子被踹倒後迅速爬起來,又從身上掏出剪刀,殺紅了眼目,撲向長安,沒命地刺在他身上,因不解恨,再抽出剪刀,狠狠地扎進長安的眼窩內,扒他的褲子剪掉他的命根子!

婆子悲喜交加哭道:“誰是老絕貨?我讓你絕,絕你們全家,我絕你們全家!讓你們看看什麼是現時報應!”

一時,劉姓者和長安倒在地上。

地上,血泊漫染。

兩個男人渾身抽搐,生不能生,死不能死。

婆子癱在地上流淚哭笑:“兒啊!奶奶算給你報仇了!狼心狗肺的東西算得報應了!兒啊,你聽見沒聽見啊!”

劉宅僕眾家奴聞聲趕來,見到這樣的情景,都不敢親近,遠遠駐足觀望,只愣著。

彼時,劉氏八月從裡頭走出來,正看到丈夫和哥哥渾身是血倒在地上,一時驚嚇過度,翻白眼暈過去了。

劉宅奴僕這才醒悟,蜂擁急來捉綁馬婆子,又扶夫人入內。

待要抬走老爺劉姓者,那長安清醒了,摸瞎雙眼,跟僕眾道:“抬我回家,我要死了,要死了,我不能死在這裡,我要死在家裡。去,去我家叫人來!”

奴僕不敢不聽,指著一人跑去長安家報告。沒一會兒,長安的母親來了,悲天痛哭,要千刀萬剮殺馬婆子賠命。可央長安的求,先抬他回家。到底,叫大夫來瞧,大夫說雖傷重,尚餘可救。長安的母親原本打算告官,可聽長安斷斷續續說了來龍去脈,便不敢去了,又將女兒女婿也接過來醫治,並吩咐劉宅家僕悉心守著宅子,不讓外人進來,若有官府來查,閉口不答。

眼下,奴僕被莊璞威逼利誘,道出日前生死一幕。只是奴僕不知那事背後的曲折,單將看到的給莊璞講。總之,莊璞從奴僕言語中知其大概:一、馬婆子騙取門僕信任,入宅刺殺老爺。二,傷者甚重,已被大舅長安家人抬回家中救治,不敢報官。三,馬婆子仍在宅中。

莊璞唏噓。

莊璞問:“婆子如今身在何處?”

僕子道:“關在後院柴房。”

莊璞便讓僕子領路到後院,在柴房還真找到了馬婆子。此時,馬婆子奄奄一息,被打得幾近斃命。莊璞心生憐憫,立馬讓陳推和迎新等人抬救出去。

爾後,莊璞央求陳推、迎新道:“有勞哥哥們照顧這位婆子,送她回家,找個好醫生瞧瞧。”

陳推不解道:“二爺這事兒算結了?”

莊璞冷笑道:“後頭的事兒不勞哥哥們了。今夜勞動哥哥們走這一趟,改日我請大家喝酒!”

莊璞有自己的打算,既然劉姓者一家已得報應,又垂死之中,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自己去挖心。想到此,固然是犯法的事兒,不能連累諸位江湖義士,所以才讓他們就此退出。

莊璞看著眾人救走馬婆子,才對劉宅僕眾道:“今夜的事,與你們無干。你們若想自個兒好,趕緊收拾走人!”

畢竟是人命大案子,劉宅僕眾也是擔憂不寧,見莊璞這般赦免言說,便千恩萬謝,一時間,劉宅樹倒猢猻散,僕眾捲走所有,連夜跑了。

如此結果,莊璞對天驚歎感激:“天道輪迴,善惡有報。也該到我們關先生上場了!”

此話之後,莊璞將財童旺五兩名小廝叫來,一同趕往長安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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