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紅毛狐狸(上)(1 / 1)
北府事端並未休止。
一、郡主的刁難和教育,曹氏落井下石。
二、莊府的姐妹們陌生疏離。
三、籬竹園再起怪事。
就這三件,庒琂無一能躲避,樁樁件件千絲萬縷,互相纏繞。最牽動她身心的是第三件,因為,這事與仙緣庵有關,與伯鏡老尼有關,與自己逃難有關,與宮中的姐姐媛妃娘娘有關。只這一件,庒琂不光不想躲避,還要往裡探究。
此事件發生在庒琂生日的前三日。即二月十六。
這日晨早,郡主領著西府家眾去壽中居請安,安畢,回府。晨安時,老太太有意提及說該讓琂丫頭出來走動走動了。殊不知,庒琂從中府鏡花謝轉居西府,安排在鳳凰閣居住,起居以禁足方式對待。每日晨早,除了去郡主居住的承福苑拜安,便回居鳳凰閣,沒有傳招,不得擅自出入。
老太太今日提及庒琂,因說到北府妖怪傳聞,么姨娘主動出口說:“二月十九是觀音生日,如不然在觀音生日前,請人去籬竹園做做禱告場子。也不是為了驅除什麼妖魔,平一平人心正好。”
么姨娘豈有不知鬼神論不能說的規矩,如今言語出來,是有意提醒著老太太,二月十九也是庒琂生日。
那日,幾府太太在壽中居商議怎樣給庒琂過生辰,老太太略是提了庒琂的出生時日,所以都知曉二月十九。眼看庒琂的生日時間逼近,她又被禁足關著,起先讓曹氏等人幫忙準備,無疑是擺個生辰宴,請個戲,各府送個生辰籃。
因籬竹園事端突發,禍連庒琂被關在西府,至此沒人提及。
么姨娘拐彎抹角提及籬竹園,提及觀音生日,實屬無奈之舉,因裡頭牽扯好幾宗人:一宗,郡主跟庒琂有母女名分,細看許多日,又覺著沒多少母女情分,總冷冷的,自出事後,郡主也不愛在老太太跟前言語,多少因為庒琂的事讓她失去光彩,么姨娘跟郡主平日相處親近,不忍看郡主日日如此為難不堪,所以,緩解辦法就是讓老太太出口,將庒琂挪回鏡花謝,赦免了這宗事故;二宗,聽聞姑娘們不是十分待見庒琂,想必老太太下令責罰她,孩子們不敢親近,怕她們姐妹情誼疏遠了;三宗,聽聞庒琂在鳳凰閣,惹出些議論,具體事不太清楚,總歸名兒不是十分好;四宗,北府對西府意見頗大,兩位主位太太或因庒琂有不些嫌隙。
所以,庒琂移回老太太跟前,重獲老太太的重視,才能緩解眾人的矛盾,換得昔日平常。歸根到底,么姨娘覺著庒琂和順,跟六姑娘、七姑娘相處得不錯,才斗膽說觀音生日,藉機提醒眾人,提醒老太太。
么姨娘雖然提出口,誰人來應?郡主更是不敢說一句。
么姨娘此舉,自然想讓大家出口你一句我一句,給老太太一塊臺階下。
老太太精明過人,眼神遊移,觀測廳中諸人,等一會子見無人言語,便嘆一口氣,露出些許微笑。
么姨娘滿臉尷尬,垂下眉目,不語了。
於是,老太太對么姨娘道:“你說的雖然有理,可我覺著沒必要。神明天眼,洞察人心,妖魔鬼怪,自在心亂。”
老太太話裡說得輕輕的,多少有責備么姨娘的意思,警示她不該拿妖怪的事作論。
么姨娘識意,微側身來,躬腰端禮,表示致歉。
見無人作聲,老太太又笑道:“聽說籬竹園的好些了,還是二太太有心照顧。”
曹氏這才道:“是頭先那位大夫診治,熟悉脈象,一拿就準。換了別人,不知怎麼治法呢!”
老太太道:“醫者專一,能摸清病情脈絡,熟悉順治。醫者勞力,二太太勞心。”
曹氏臉色泛紅,心裡七上八下的,急道:“全託老祖宗的保佑,能大小無虞。”
實際,並非如此,此是後話。
老太太當下點頭,笑道:“狼狗的事,近日來我也不追究了,畢竟是主上恩典過的,要留要去,看大老爺的意思吧!二老爺既然是兄弟手足情份護著,也該考慮屋裡合適不合適放著,到底,畜生無情,人是至終根本。”
太太們見老太太這般說話,氛圍鬆動許多,都開了笑臉應和。
曹氏道:“那是老太太不願追究。二老爺算好了老太太頭痛病發作,一時神情恍惚管不到他。”
老太太道:“你也是個不能做主的。說起來,我得可憐你。話說,屋裡人,該說的時時刻刻都得說,不聽歸不聽,讓他有個影兒,日後能記得你的好兒。老話說‘忠言逆耳’,好話都不好聽。老爺們剛氣重,難為你們了。”
曹氏聽得,眼眶紅了。秦氏和莊瑚見狀,拿出手絹遞給她。
曹氏沒接,自個兒掏了一會兒,從身上掏出塊手絹自己擦抹。
少許,老太太轉眼看郡主,道:“琂丫頭在鳳凰閣,許久沒出來了吧!三太太也用心教導了。我看,也該放出來走動走動了。才剛南府的說二月十九是觀音生辰,不也是琂丫頭生日麼?頭先我們議論給丫頭過生日,這會子因籬竹園給耽擱了。也冤啊!要我說,此事該作起來,別讓人覺得我們放話出去又食言。做人不能這般不好看。你們說呢?”
眾人應了:“老太太說的是。”
么姨娘滿心喜悅,自己才剛引出的話起作用了。老太太改口下臺階了。
請安醒晨,又論說莊玳和莊璞的學業,太太們稍有些言語,都想兩個孩子前途好。論完他們,又說二姑娘三姑娘的婚事,曹氏不敢張揚,一改平日的巧舌,沉靜下來了。邊上站的莊琻和莊瑛渾身頭臉通紅,半語不發,其餘姑娘眼辜辜望著她們,倒顯得不捨的樣子,也無話。
安畢。
郡主從壽中居回到西府,也沒提老太太要放庒琂的事兒,先差人去把莊玳的丫頭子金紙叫來,有話要問她。
那夜庒琂從籬竹園出來,再沒回鏡花謝,子素和三喜倒回去一趟,收拾些生活用品,隨後到西府。
郡主讓人收拾一間房間,讓庒琂歇息,沒為難責罰她。一眾人出出入入的,莊玳見著,好奇打聽,才知曉籬竹園的事,出於對庒琂的憐愛,悄悄的夜訪庒琂屋裡。庒琂主僕幾人有意迴避,可莊玳哪裡管這些,百賴著不走,悉心寬慰。郡主那晚因不放心,怕庒琂委屈尋短,悄悄讓人去盯著,結果發現莊玳在裡面說話,半宿不離去。
日次,郡主假裝不知頭夜莊玳夜訪庒琂的事,倒讓寶珠、絳珠等丫頭去收拾另外居室給庒琂主僕住,即是樓臺月心湖旁邊的鳳凰閣。那處地方,連丫頭子都不怎走動的,以前供奉過觀音,起先叫觀音閣,後來老太太不崇信佛妖鬼神,郡主命人拆了,重置成偏室客屋,還擬了牌子,喚作鳳凰閣。
郡主讓庒琂去那地方住,有幾層意思,一層,供過觀音的地方,或能洗滌人的心性;二層,讓庒琂遠離自己的眼目,不見不煩;三層,讓庒琂遠離莊玳,畢竟男女之間太過親密傳出去不雅,兩人並非真兄妹呢!
五姑娘莊玝知庒琂被分到那處荒宅,有些可憐她,雖不點明說話給郡主知道,倒跟她生母鳳仙姨娘說:“何苦讓琂姐姐搬去那地方,以前供過觀音,陰冷漆黑的連貓狗都不敢去。要我說,姨娘你請太太一個情,讓琂姐姐搬來跟我住。”
莊玝的生母鳳仙是郡主的陪房丫頭,來莊府沒幾年,郡主便讓三老爺莊勤收在屋裡,給了她名分,所以鳳仙對郡主死心塌地言聽計從,日裡沒有半點自己的主張。
女兒這般說,她則回道:“你太太處事自有道理,你又何苦問個為什麼來。到底是你琂姐姐做事不檢點,才遭報應。你太太讓她跟觀音住,那是渡化她。你怎不知道理了。別說求我去跟太太講,就是你平日說話,也不許說,不許提。你琂姐姐橫豎跟你無關,再說也不是你真姐妹呀。”
莊玝聽後,嘆了好幾回氣,暗罵生母懦弱。而她自己也不敢說什麼。
庒琂從西府暖房搬去鳳凰閣,覺著是太太處罰她,沒思想到其他,心也就安了許多,後頭發生一些刁難人的事,她也覺著理所當然,是處罰裡頭的專案,主僕幾人相互鼓勵,言說忍忍就過了。
如今,不敘述庒琂那段遭遇,只說郡主從壽中居回來,差人將莊玳的丫頭金紙來問話。
郡主問她:“你三爺一日在光堂閣?”
光堂閣是莊玳的書院,平日習學的專用書房。自那夜發現莊玳訪庒琂屋裡,郡主便下令他去光堂閣發奮讀書,還派人監守,不許他踏出。可莊玳鬼怪靈精,總能找到空兒鑽出去,跑去鳳凰閣尋庒琂。郡主不好明話責備,暗裡再增加幾個人盯著,發現不好的,就拿金紙來問答責罰。
如今,金紙回說:“我跟前伺候,一步不敢離,爺看了一日的書,還寫幾張字。”
郡主詫異道:“可是用毛筆寫的?”
金紙點頭。
郡主終於鬆了口氣。她小兒子莊玳玩心大,要他好好寫字,他嫌毛筆難握,運筆慢,不好造字,非得要造一根筆,於是,千方百計研究造筆,用竹子漏墨代替,說在竹子裡灌墨水能寫字,速度比毛筆寫得快。郡主怕他玩心過大,不學無術,荒廢學業,故此禁止他這般玩,才引來問金紙這些話來。
郡主又道:“你把你爺寫的字都拿來給我瞧瞧。”
金紙退去,沒一會子拿來莊玳寫的字。郡主一看,氣得七竅生煙,上頭鬼畫符似的,哪裡是字,分明塗鴉亂灑墨。因此,叫人將金紙拿下,拖到院中大打一頓。
看到郡主這般煩惱,丫頭寶珠寬慰她:“太太嚴厲了些,三爺打小就愛玩,如今喜歡上筆墨,雖說字跡不比以前,可心是收回來了。太太寬他幾日,想必會好的。”
郡主道:“這府裡的孩子,數來數去,能指望就他了。可數來數去,不也是竹籃打水麼?何況還這般隨性不受教的。”
寶珠笑道:“依我看,不如順老太太的意,把琂姑娘放回去吧!太太的心也用到了,琂姑娘是聰明人,也該受教感悟到了呢。”
郡主嘆道:“或許她在鳳凰閣好些。再等兩日吧。”
寶珠聽郡主的口氣,是暫時不想放庒琂出來,可又看到郡主這般煩惱,心中很是擔憂,遂而自主的去光堂閣,想哄一鬨莊玳寫幾章好字去寬解。
誰想,寶珠到了光堂閣,看到莊玳將一個男僕的衣裳扒光,做一件難以入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