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紅毛狐狸(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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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扒光衣裳的男僕子正是莊玳的貼身小廝,叫復生的。

此刻,光堂閣院子裡。

以他為墊,執筆作畫。復生渾身頭臉,澆溼紅墨,寶珠尚未進院,先在門外看到丫頭子們捂臉遮眼往裡瞧,後聽到復生哆嗦冷顫的聲音在叫喚。

復生帶著哭腔求道:“爺,您饒了我吧!我冷得緊。讓我穿衣裳吧!你非要這麼幹,咱們往屋裡去幹,屋裡好歹有爐子暖和些。”

莊玳道:“囉嗦什麼!爺讓你這麼玩,那是爺看得起你。換作別人,我誰都不要的。把身子轉過來,腿叉開些……”

寶珠聽到此,面紅耳赤的,不敢再向前移步了,在外頭拉住一個盯守的丫頭子問:“爺在裡頭做什麼?”

寶珠用力將丫頭子推開,怒道:“裡頭盯著的人都死了?太太不是派了人手過來麼?怎沒一個制止的?”

丫頭委屈道:“誰敢呀!爺說誰幫復生說話,就扒誰的衣裳。”

話未停音,聽到門裡又傳出聲音,是郡主派來盯守莊玳的僕子們在笑。

寶珠不敢進去,隔著門板,對裡頭的人道:“太太來了!”

緊接,聽到裡頭稀里嘩啦忙碌的腳步聲,低低的勸解聲。莊玳笑吟吟的傳話道:“太太來了?正好,讓太太來瞧。”

那些男僕子們勸了一會子,莊玳興許是不聽,反而讓他們開門迎接。

開了門,見寶珠側臉背對他們。

寶珠沒正眼看裡面,只道:“爺在裡頭做什麼?”

說著,莊玳光著上身,手握一根竹筒筆,渾身沾滿紅墨,笑嘻嘻的來道:“寶珠姐姐來了!”向外張望,看母親郡主是否來了,因沒見到郡主,問道:“姐姐,太太呢?”

寶珠目光閃爍,不好細緻往莊玳身上看,餘光掃一眼,看到莊玳滿身手的染紅,嚇得急忙後退。

莊玳為之喜悅,大笑起來,笑停,將手中的筆遞給僕子拿,自己那雙紅手使勁兒蹭在褲子上,乾淨了才去拉住寶珠,向裡頭走去。

寶珠勾首垂目,不大情願邁步。

莊玳道:“姐姐怎也學那些人一般,扭扭捏捏的,我今日又造了一款新筆,用來作畫,姐姐你先觀賞觀賞,若覺著好看,回去給太太講,等明日我再作一幅送她。”

在地上躺著的復生聽得,連忙滾起身,跪立求道:“爺爺,您饒我吧!您再作讓別人來。二爺身邊的財童旺五兩人皮肉粗打慣了,能受得了你這般支使。”

莊玳啐道:“囉嗦!你要願意,往你二爺屋去做他的小廝。”

當下,寶珠才敢抬起臉面來看,只見復生趴的紙上,躍紙間,而復生則是畫紅龍的“人筆”,那些墨水,正從他身上、手尖、頭髮暈染開。

院子四下襬放的盆栽綠植,已被人搬移,如今,放著各色墨缸,一口紅水缸子放於前頭,地上滴滿了紅墨水。

寶珠驚訝,發起怔來。

莊玳見寶珠那般行景,更是自己開懷,招手向僕子要筆,僕子遞來竹筆,他拿在手中,揚給寶珠看,道:“寶珠姐姐,這是我造的新筆。瞧那龍,精細的鱗片就用這筆來畫,保證每一張鱗片大小均勻。”

寶珠嘆道:“爺,還是冬天呢,你趕緊把衣裳穿起來吧!別是著涼。”

寶珠也可憐復生,如今天氣,牆角院落還積有雪呢!

莊玳呵呵直笑,再握筆作畫,他趴在復生身上,順著他的頭髮墨水,沾了墨再勾出形。也不知多久,那龍頭鬚毛給他勾勒出來了。

那會子,寶珠示意丫頭子們進來,讓去把衣裳等物拿來。也不等莊玳畫完,直叫僕子去將他扶起。

莊玳有些不願意,可寶珠說:“爺再這般任性,太太惱怒我可不管了。”

是的,寶珠此次來就為了平息郡主的怒氣。如今這光景,別說莊玳會不會引發風寒傷身,就此被郡主見到,也會被大罵。

寶珠又道:“爺要畫什麼,等天熱了,你們怎麼畫都成。才剛金紙拿爺的字給太太看了,太太很生氣。爺不知收斂一些,不怕太太來瞧見生氣。金紙在那邊被打一頓了,爺不可憐你屋裡的人。”

說完,寶珠一臉羞澀,轉頭要走的意思。

莊玳怕寶珠生氣去給郡主說,趕緊攔住,道:“姐姐不要生氣,我穿衣裳不就行了。”

穿了衣裳,寶珠著手幫繫上釦子,又讓丫頭進去把手爐子拿來給他暖手。趁空餘,示意復生起身,趕緊下去洗身穿衣。

一會兒,寶珠扶莊玳到裡頭,道:“爺歇一會子,再寫幾個字,我拿去給太太過目。”

莊玳嘆道:“我就是不想寫字,才畫畫,姐姐何苦來為難我。老學究用破筆頭,能寫出什麼好文章來,我聽說南邊那些新文人,握的是鷹勾嘴筆,寫的是新學文章,還出不少的手報,文章賦了許多新意。老派的行文,已被棄用了。我如今,識時務,追大流,想必這日後,是大趨勢呢!太太們日夜在府裡,不知有這樣的天地變象,倒覺著我不學無術,荒廢了。可我日日用心,致學致用,還造了一竿子好筆。姐姐才剛看到,是我拿復生造的一竿子人頭筆。”

寶珠笑道:“沒人說爺的不是。爺跟我說這番道理,我是不懂。我只是擔憂太太心煩,太太又那麼關心爺和二爺。爺你想,擔心你們兩個不說,如今還得擔心琂姑娘,太太容易麼?”

說到庒琂,莊玳更是興奮了,道:“你倒是提醒我,過會子我把畫拿去給琂妹妹看。你們這些人不懂,琂妹妹必定懂。先前放風箏的自然學科,琂妹妹就有自己的見識。琂妹妹在我們府中,我看她日日不歡愉,逗逗她開心正好。”

寶珠楚目凝視莊玳,無語以對。

莊玳所說放風箏,那是庒琂入莊府不久,莊玳與母親慪氣,撕下書籍扎風箏,後來去園子裡放,因放飛不起,巧是庒琂碰見,給他支了招,在風箏上摳出洞來才讓它飛起來。兩人因風箏淺論自然新學科,便從那時開始。

如今,寶珠怎知曉這些。

不過,寶珠很奇怪,為何莊玳今日要用人來作畫筆?是誰挑唆的?莫非是庒琂?出於擔憂,寶珠問:“爺用復生當筆作畫,是琂姑娘的意思?”

莊玳道:“姐姐怎麼說的,才剛我還說要給琂妹妹看,驚喜給她,她怎會知曉。我一時興起,想嘗試嘗試。人人都知道拿毛筆可寫字作畫,姐姐可聽說用口氣吹出畫的?可聽說人的身子也能當畫筆來運作?”

寶珠搖頭。

莊玳笑道:“別人沒想到,恰好我願意這般想,就這般做了。怎成琂妹妹意思了。”

寶珠道:“我看到許多的畫像,龍不是金光就是黑墨勾畫,也沒見紅墨龍呀!爺這麼畫,老太太見到又說爺亂塗亂造了。”

莊玳怡然自得,坐在炕上吃茶,道:“疏忽懶於怠,不樂思考。所以,世人不能造新事物來。按日常用的筆難握不說,寫上一日也寫不了幾個字。日前我在鏡花謝聽琂妹妹她們說推陳出新,我覺著甚好。我這正是推陳出新呢!”見寶珠不接話,他又道:“姐姐不必煩惱,過會子我再寫幾個字給太太,你拿回去給她看吧。也不用太太擔憂。姐姐若是覺得太太知道我今日這樣會生氣,那請姐姐回去別張揚。”

寶珠也坐下來,語重心長道:“爺知道太太擔心,該收斂些。要不是金紙爬不起來,我還不來呢!”

這樣說,莊玳緊張了,有些擔心丫頭金紙。此處,寶珠誇大了些,實際金紙沒被打那麼重,如今跟絳珠在郡主那邊用藥。

莊玳道:“也不知道太太們怎麼了,總拿人出氣。琂妹妹過去瞧姨娘,還被說引來狼狗。要我說,狼狗通人性,怎會咬人呢?要說琂妹妹引來的,那狗也咬破了妹妹的衣裳,你們一個個沒見麼?怎沒一個幫說話?”

寶珠道:“爺好端端又提北府做什麼。這事兒過去了。”

莊玳哼道:“你們是過去了,琂妹妹還在這兒呢,我替她冤枉。那邊傳妖怪,也沒見有人追究。”

寶珠詫異:“何時又傳妖怪了,你休要亂說,免得太太和老太太聽見責罰。”

莊玳眨巴著眼睛,稍稍側頭去,低聲道:“姐姐不知道?我外頭畫紅龍怎麼來的,北府出了紅毛狐狸,說是妖怪,我畫個紅龍,專門擒拿狐狸去。我的龍是神,狐狸是妖,鬥法我們不怕。”

寶珠啐道:“胡說。”

莊玳便不說了,將茶碗放下,自行去桌子上寫字,寫了一篇《孝悌》交給寶珠,寶珠拿了再叮囑莊玳些話,大致要他安分些,然後回去給郡主看。

莊玳悶悶的送寶珠走出去,再回到院裡,叫人把外頭的畫收進來,再添畫些細節,等畫好了之後,讓復生去探路,他想拿畫去鳳凰閣給庒琂欣賞。

還沒出去,北府的曹營官來了。

才剛傳說北府有紅毛狐狸妖怪,那是曹營官說的。曹營官自春節回老家過節,這日才回到京都莊府,晨早太太們去請安,他隨曹氏提些家鄉禮品來問安,一一派送,後來自己轉出壽中居,跑來光堂閣,隨贈一份禮給莊玳。贈送完禮物,自己回去睡覺了。

那會兒,曹營官說:“一路水陸交替,差點累死我。禮品送完,我得歇去了。二爺那邊的禮物,爺幫我帶給他。我養好精神再來找你玩。”

同時,給莊璞也捎了禮物,是一口鼻菸壺,莊玳接來一看,羞得臉紅難耐,急讓復生收起來。而曹營官送給莊玳的禮物,是一竿汗血寶馬鬃尾毛筆,筆桿子是紅玉造的。

莊玳雖不喜歡毛筆,可見了曹營官的禮物很是喜歡,說合適珍藏賞目,很有價值。

曹營官說:“這紅玉比籬竹園出現的紅毛狐狸還真,自然值得珍藏。”

莊玳奇怪了,北府前幾日傳說有白毛髮光的妖怪,怎又變成紅毛狐狸了?

曹營官說不知,他今日回到北府,北府裡頭鬧得可大了,太太禁止外傳,外頭人興許沒人知道的。據說連續幾個晚上,有人看到紅影子飄忽。有好奇的丫頭不怕多事,恰好意玲瓏聽到了,急把丫頭罵一頓,說世間沒妖怪。

丫頭說看到好幾回,紅的一閃不見了。意姑娘說那是紅狼狗,紅狐狸。

如今,北府還盛傳,說之前狼狗二郎神死了,如今變成紅毛成狐狸,尋仇來了。

因此,莊玳琢磨,世間真是有輪迴報應?如真有,那紅毛狐狸出現作祟,必得請神來安定才行。可自然學科不崇信這些,老太太、太太等人也禁傳妖聞。遂而,等曹營官離去,他想到神龍鬥妖的故事,才腦洞大開,突發奇想,讓復生作畫筆,畫一幅紅龍。

莊玳想:等拿去給庒琂欣賞後,便拿去籬竹園給他們掛起來,煞一煞那紅毛狐狸!

然而,莊玳偷偷摸摸的來到鳳凰閣,把畫呈給庒琂看,並把籬竹園出現紅毛狐狸的事告知。聽後,庒琂震住了。

紅毛狐狸?對於庒琂而言,很熟悉!

去年,庒琂逃難藏身在仙緣庵,慧緣跟自己說過仙緣庵時常出現紅毛狐狸,都以為是動物,可伯鏡老尼跟她提及紅毛狐狸的事,並非如慧緣她們說的那樣。

仙緣庵的紅毛狐狸,是一個人。並且,伯鏡老尼託付這人給庒琂照顧。

當下。

庒琂聽到莊玳說起紅毛狐狸,震住,震驚!同時,也振奮!如果這隻紅毛狐狸是那個人,自己便能實現對伯鏡老尼的託付了。

於是,她哀求莊玳:“哥哥,你想法子帶我去籬竹園,我也想去瞧瞧。”

莊玳以為庒琂很欣賞自己畫的紅龍,以為她想追隨過去,看畫被掛在籬竹園呢,遂而滿口答應。

可是,走出鳳凰閣不容易,走進籬竹園也不容易,問出紅毛狐狸更不容易了!

庒琂心裡振奮之餘,也籠罩一層濃重的不安。

心想:仙緣庵的故人來莊府了?那位故人不是在宮裡麼?

趁莊玳不注意,庒琂悄悄走到後頭,拉住子素和三喜說:“伯鏡大師父交給我的信封帶來沒有?”

那信封裡藏有幾樣東西,庒琂打算去籬竹園時,順便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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