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遺信就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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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中府轉居西府,仙緣庵伯鏡老尼託付給的信沒帶來。

此處,是疏忽了,因那晚情急,子素和三喜收拾東西忘記了。至於那封信,寫了何字,裡頭有什麼,庒琂心裡記得十分清楚。

那時,伯鏡老尼病重,臨時託給庒琂這封信,信封寫有“卓氏府亦亭二小姐親啟”字樣,裡頭是一塊紅玉和一方撕下來的紅裙角兒,還有一葉楓葉,葉上略寫有幾個字:“光復抿仇,四娘敦留叩拜”。伯鏡老尼懇請庒琂務必找到這封信的主人,將裡頭的東西交付還她,並要這人脫離艱險,平淡度日,或追隨庒琂,幫助庒琂光復仇怨。

而這封信的主人,就是紅毛狐狸金四娘,本名叫金意琅。

庒琂聽到北府出紅毛狐狸,首當其衝想到便是意玲瓏。此處,並非猜測,而是意玲瓏本姓金。世上怎有這等巧合的事?論起來,再貼切不過了,意玲瓏姓金不說,還會武功,入府以來喜穿紅,這些無疑跟“紅毛狐狸”契合呢!

可是,這金意琅不是在宮裡麼?怎會出現在莊府?

唯一讓庒琂百思不得其解便是於此,所以不敢斷定意玲瓏就是金意琅,就是紅毛狐狸。遂而,庒琂要去北府瞧瞧,打探打探。

如今,自己被禁足,如何行動?

她求莊玳想法子帶自己去北府,深想後又覺著不妥當,萬一讓太太知道了,更不好收場自處了,若讓莊玳去瞧,未必能瞧出真章來。再者,三喜和子素也不讓去。

子素不明其中緣故,問庒琂:“好好的,怎忽然想看那封信了?”

那時,庒琂既歡喜又擔憂,不住的往外探頭,怕莊玳進來偷聽,故讓三喜去門邊盯著,她才給子素道:“姐姐,這話說來長了。那日我跟三喜在仙緣庵避難,是伯鏡大師父託的一件事。你是看過這封信,裡頭的事我沒給你說。我原想,自己能不能活出去還是未知數,所以,伯鏡大師父託的事,我就沒怎麼上心,也沒給你說。如今看來,真真巧合。”

子素費解,問:“我不明白。”

庒琂再拉她到一側角落,細聲說:“才剛三哥哥說北府出現紅毛狐狸,姐姐可知道紅毛狐狸是何物?”

子素搖頭:“傳聞狐狸如貓,又說似狗。白毛至純。紅毛狐狸沒聽說過。”

庒琂道:“這便是能搞怪的了。若說白毛狐狸,人人都知,沒得懸疑。若說紅毛的狐狸,人人傳說,那就是奇聞。奇聞懸妙,便成妖言。北府出現的境況,跟當年仙緣庵的情景大致相同,說紅毛狐狸是妖怪。”

子素笑道:“多半是北府人自己鬧的。前幾日還說白毛妖怪,這會子改成紅毛狐狸了,姑娘別聽信這些。可又說與信有什麼關聯?”

庒琂道:“關鍵就在此處,仙緣庵昔日的掌院住持,是伯鏡端慧太妃,太妃在世時收養過一個孤女。後來這女孩迫於宮中鬥爭,太妃託付給坊間友人扶養,那姑娘成年後,來仙緣庵找太妃,因她會功夫,飄忽不定,喜穿紅色衣裳,夜間出沒在仙緣庵,尼姑們看到了,傳說是紅毛狐狸。去年我在那處避難,偶遇過一次,紅閃的就不見了,我跟三喜嚇了一夜不敢閤眼。後來,慧緣跟我們說是紅毛狐狸,我們才知。可伯鏡大師父跟我說的,並非有紅毛狐狸,而是穿紅衣來仙緣庵暗訪的金意琅。”

子素越聽越糊塗了,皺眉頭道:“金意琅又是何人?”

庒琂正要回答,外頭的莊玳呼喚道:“妹妹,怎麼還沒出來。是我的畫不入你的眼還是不想跟我說話?”

三喜從門口趕緊走來,催促道:“姑娘,三爺要進來了。”

庒琂連連擺手示意子素:“往後我再跟你說這事。總之,那封信十分重要。若今日能拿回來,我們晚些時候過去也使得。”

子素詫異道:“去哪兒?”

庒琂道:“北府。”

子素和三喜聽後,異口同聲道:“不能去!”

這時,莊玳猛然推門進來,愣道:“原來是你們不給琂妹妹出來!”

也不管子素和三喜,莊玳笑嘻嘻的拉住庒琂出去。到外頭,繼續欣賞那副紅龍畫作。庒琂生怕莊玳起疑,改變了態度,端詳起畫來,頭頭是道議論一番,無非說龍頭略小,龍尾不夠勁力,指出一些畫功不足,最後不忘記誇獎他創意了得,筆法大氣,細緻見微。

莊玳見庒琂評得客觀有理,也不氣惱,很是歡愉接受。

末了,庒琂把心中的目的托出來,向莊玳道:“哥哥,才剛說我想去北府看看,瞧瞧那事兒,你可真答應?”

莊玳道:“答應了!”

庒琂道:“那怎麼個去法兒?你可有底兒?萬一太太知曉了,我怕……”

莊玳望窗外,沉思,一會兒後笑道:“不難,他們說紅毛狐狸晚間出沒,我們晚些時候去。那會兒人少,我們打扮打扮沒人認出你來。”

庒琂笑道:“那萬一認出來了呢?”

莊玳道:“我們只求認不出,想著認出了還去做什麼,不是找太太的罵麼?”

庒琂臉色微紅,羞澀澀道:“太太罵我我受,可因為我而罵你,我心裡過意不去。”

莊玳激動,拉住庒琂的手,道:“妹妹過濾了。別說太太因為妹妹來罵我,就是再打我幾頓也該。妹妹忘記了,若不是妹妹挺身救我,此刻我早化成鬼,跟那紅毛狐狸打鬥了呢!”

說著,莊玳自己哈哈大笑。

看著莊玳喜笑,庒琂的心中波瀾頓起,論恩情,自己是舍過性命就莊玳,可是,那些恩情算恩情麼?那是自己為了進莊府使出的苦肉計而已。萬一哪天他知曉了,還能這般跟自己言笑?還會為自己不顧一切?

庒琂心思莫名的亂起來,不知為何深想這些。

三喜和子素早看不下去了,一人收拾桌上的畫,一人去推莊玳離去。

子素的語氣冷冷地道:“爺沒事兒別老往我們這兒來,太太處罰姑娘呢,還嫌處罰不夠重麼?”

莊玳臉紅耳赤,接過三喜手中的畫兒,也不好再說什麼,一臉依戀的模樣,最終嘆息出門,拐角抹彎,偷偷摸摸又回光堂閣。

莊玳走後,子素對庒琂道:“只要我在,你別想走出這門兒。我跟三喜商量好了,那封信在鏡花謝,我們是不回去拿的。”

庒琂有些氣惱,到炕上坐下。此刻她臉紅未消,羞中帶怒,隨手拿起一杯茶,想喝又沒水,故而對三喜道:“三喜,倒茶。”

三喜鼓起嘴巴,搖搖晃晃的來給倒茶,還說:“素姑娘說的對,姑娘啊,你就是要出去,要飛到天上去,我們不攔著你。可北府真是去不得了。上回……”

庒琂道:“別說了!此時非彼時,我還望你們理解我。素姐姐不知道罷了,三喜你跟我呆過仙緣庵,還不知道?紅毛狐狸是什麼?是伯鏡大師父臨終前託付給我的事。我能進這府裡來,是伯鏡大師父悉心教導引導的善果。如今,我修得好前程,卻讓我漠視舊恩?”

子素冷冷一笑,坐炕邊,道:“好前程?恩?又提恩情的事,姑娘報關先生和玉姑娘的恩可有好結果?連累自己不是,你自己的仇也忘記了。是恩情重要還是你的仇重要?”

庒琂噎語,沉沉地勾下頭臉。

三喜見姑娘這般,有些心疼,稍稍遞眼色給子素,子素感應到,沒理三喜,越發面目清冷,噴出笑,道:“換做別人,休想讓我說樣的話。有恩情報了固然是好人,有仇不報非君子,你自個從掂量,孰重孰輕,想必那位高瞻遠矚的伯鏡大師父也告誡過你。”

庒琂聽著,無話,眼淚漸漸蒙起,不多時,流瀉下來。

子素依舊不饒口,還道:“別怪我言語犀利,不犀利點兒戳痛你,讓你想到厲害,你一味的冒撞,一味的忍辱,一味的被欺壓。這報仇鳴冤,何時了局?姑娘若是長長久久想待在這個地方做豪門小姐,就當我沒說這話。姑娘也早早的給我個恩典,讓我輕身出去,從此天涯海水,我們各自一方,我也不會再說這些話煩姑娘。”

沒聽完,庒琂從炕上起身,直直跪向子素。

此刻,子素也流下淚水。

庒琂淚水更加氾濫,哀道:“姐姐對我,是情深義重。亭兒怎能辜負姐姐這份情誼。姐姐教導的是,我不該再踏入北府。我願聽姐姐的,可姐姐你能再准許我一次?”

子素歪側頭臉,無奈至極,拿出手絹擦拭眼淚,道:“姑娘抬舉我了。我是什麼東西?我如今只不過是一個丫頭罷了。”

庒琂跪過去,手拉住子素的手,三喜要扶她,她反而將三喜推開。

於是,庒琂再道:“姐姐,就此一次。我發誓再也不踏入北府。從此安安心心尋出端倪,為父親母親雪仇鳴冤。”

子素推開庒琂的手,起身,哼道:“你的家事,與我何干!”

子素的言語極其冷漠,似乎從冰山深處發出來的一般,狠打在庒琂心中。

庒琂返身拉住子素,可子素決然拂袖而去。

三喜左右為難,拼命扶起庒琂,勸道:“姑娘,素姑娘到底為你好。你聽一聽素姑娘的吧。”

庒琂努力支撐起來,回坐到炕上,道:“素姐姐擔憂的沒錯。可三喜,你想一想,如紅毛狐狸來莊府,對於我而言,不是如虎添翼麼?姐姐怎不知這道理了?你我三人,畢竟捆著手腳,處處行動不便。還談什麼報仇鳴冤?”

三喜道:“也不止我們三人,大奶奶算一個呢!”

大奶奶?庒琂耳中一震,楚楚望住三喜。

三喜道:“姑娘要回鏡花謝拿信,你覺著我跟素姑娘出去合適?我們不也被困在這裡麼?如姑娘真想要那封信,有大奶奶幫助最是妥當。”

到底,三喜不忍見庒琂這般愁蹙,所以鬆動口氣,將大奶奶抬出來,算是安慰庒琂。根究起來講,也不能真讓大奶奶去鏡花謝,因為大奶奶自嫁入東府,極少出來與庒琂等人碰面。

所以,三喜的話是安慰話,不起半分作用。

庒琂一時糊塗,竟也信三喜的話,忙著求她去找大奶奶。

三喜道:“姑娘,我能出去,就去鏡花謝了,何苦去找大奶奶?”

庒琂無奈,想想也是呢!

到近晚時分,郡主差人送來晚餐,庒琂不死心,想求送飯的丫頭給大奶奶傳話,讓大奶奶來這兒敘一敘,因覺著忽然請大奶奶不妥,後改口說月事將近,求物來用,小丫頭子不解,庒琂便說找湘蓮來她準知曉。庒琂想透過湘蓮去傳話給大奶奶。因湘蓮欠庒琂一個人情,想必她願意幫忙。

誰知,丫頭回去沒找湘蓮,直給郡主的大丫頭寶珠報說。寶珠年歲大,懂得女子月事,遂而,悄悄的拿出棉花墊子讓丫頭送到鳳凰閣。

庒琂接了那東西,滿臉羞紅,因不見湘蓮來,以為湘蓮有意躲避不見。

丫頭交付完東西離去,庒琂也沒好出口問。

略再晚些,庒琂急躁了。急躁有二:一,想去北府籬竹園;二,子素負氣不肯露面用餐。

三喜勸庒琂道:“姑娘,你要是聽素姑娘的話,進屋去言語一句,素姑娘並非真心跟姑娘慪氣。你們說幾句,就和好了。”

庒琂怕進去後子素又要拿話來激自己,所以遲遲不肯移步。

約是天色盡黑府中寂靜的時候,鳳凰閣外頭傳來響聲。

庒琂心中激動,要三喜去開門,哪知,子素從屋裡飛奔而出,死死的抵住門口不給出去。

而院門外頭,莊玳改頭換衣,一副小廝樣,懷抱幾身小廝服侍,要尋庒琂一同去北府。他叩半日門不見人來開,焦急了,低聲對裡頭呼:“妹妹,是我!開開門!”

屋裡。

子素冷臉對門,背向庒琂和三喜,半聲不發。

庒琂無可奈何,出口求又拉不下臉面,只推三喜去跟子素說話。

三喜扭捏半日,才對子素道:“素姑娘,外頭好像是三爺。三爺來了。”

子素依舊如此,不肯讓步,冷冷道:“就算三爺四爺五爺,百爺萬爺千千萬萬爺來,也不能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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