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爭渡!爭渡!(上)(1 / 1)
大奶奶的擔心不無道理。
庒琂在壽中居碰見純光,那是半個月之後的事。期間,莊府平靜無波瀾。若要紀事,大件似無,小件細算倒有幾項,與庒琂關聯密切。
三月啟初,莊玳生日,爾後沒過幾日,又是莊璞的生日,將近中旬,又是東府莊瑜、北府莊瑛的生日。這些活動,原本要盛大而祝,但老太太閉門不應安,諸人各自在府中過,悄無聲息,只有姑娘們應個門禮,去玩耍一回。因老太太一律對待,也沒人有怨言。
可到了莊瑜和莊瑛兩人生日時,老太太發話了,讓她們的生日在北府籌辦。
整府人聽聞,無不歡喜,老太太冰釋解封了。太太們自然舒出一口氣,都說三姑娘四姑娘帶福氣,是安宅之人。
實裡而言,老太太這般安排,是想與曹氏破鏡重好,因那晚太不給她們北府面子了,時逢仙緣庵的人在壽中居沒著落,所以,老太太心煩意亂,一連節日如此;如今,一切皆寧,該是回春放手,不然,幾府人揣測憚憚不可終日,家宅亦是難安呢。
老太太選擇此時與北府修復,也是看準了莊瑛和莊瑜生日的時機。
莊瑜、莊瑛生日前一晚,老太太讓竹兒去傳話,叫姑娘們都來壽中居。意思是明日,老太太要去北府給他們過生日,讓她們姐妹兄弟都齊聚一起,商量怎麼個過法。此番話語是有些多餘,到底而言,老太太想透過孩子們的口,告知太太們這意思。
與眾人在壽中居聚過,也沒什麼話,來來回回說擺一桌壽席,簡單過就完了。老太太也覺著該如此,畢竟今日府內,與常日不同。略是言笑幾回話,各自散去回家。
莊瑜跟莊琻、莊瑛同去北府,大體向曹氏彙報老太太的意思。曹氏聽後,喜悅不盡,滿口答應,說連夜就給安排妥當。此事不必細講。
庒琂回到鏡花謝,子素就這樣說:“二爺三爺過生日,老太太都沒當回事兒,明天三姑娘四姑娘過生日,老太太重視得呀!可見府裡是女子當道,忒是清奇了些。可又說不請戲,不大擺,只是家裡人。姑娘們不知介意不介意。北府那位,怕是介意的吧!”
庒琂道:“別人或許不知,我是看得出老太太給二太太面子呢!若說介意,怕是不會,這會子,二太太該高興呢!”
子素笑笑,大致也認同這話。晚些,主僕幾人又商量議論送禮物的事兒。子素認為,北府境地不去也罷,寄個禮便完了。庒琂沒應她,也想到子素會這樣勸,並且想到大奶奶那日留話給自己,也是讓自己少去北府。如今,老太太指定了話,自己不去,難以推辭。
再者,莊瑛和莊瑜生日,不同旁人,庒琂跟她們的關係極好。
子素說:“你生日那會兒,三姑娘送一幅流沙屏擺,四姑娘送的是字畫。要我說,回禮也不要過了頭,按她們的禮,相當門戶的回個就是了。”
庒琂道:“我也是這麼想,三姑娘那流沙屏擺,我也沒處弄一個來呀!這等時興的洋貨,怕得到外頭找才有,我們這些人門都沒出去,想要也沒有的。至於四姑娘,倒是好說,我看她也不介意什麼,就算再送個手絹,也無妨的。”
子素笑道:“三姑娘跟四姑娘一個脾性。到底,三姑娘家裡那位介意。”
子素暗指曹氏,若是送輕了禮物,她們會多心。
可又為難了,姐妹兩個生日,若送北府的重些,東府的輕些也不好出手。於是,庒琂主僕煩惱不已。
與庒琂同等煩惱,還有一人,便是莊玳。
因莊玳生日時,莊琻莊瑛姐妹兩個分別送金和玉,無非是金筆玉硯,金卷玉軸或金紙玉葉,年年如此,往年,莊玳回的也是金、玉,大多是金釵玉飾,那是他母親郡主特別拿給他回贈的。今年庒琂生日在前,莊玳給庒琂送的是生辰擔,雖說禮物輕巧,比起金玉而言誠心多了。因此,莊琻和莊瑛跟莊玳說,等她們生日,務必也送個肅遠那樣的生辰擔。
卻說生辰擔這禮兒並非想送就能送,舊時,但凡有男女相互傾慕,送禮有送生辰擔一說,近些年因西學進朝,不講究那些了。到底還有那麼一些意思在,所以,可莊玳不願意送自家親姐妹們生辰擔,另外也做不出肅遠那樣的。
莊玳冥思苦想小半夜,實在無禮能送出手,又煩悶,遂而想到庒琂,便悄悄來鏡花謝,他的目的是想借肅遠送給庒琂的生辰擔來瞧瞧,心想,再不濟通宵達旦模一個也行得通。
當敲開鏡花謝的院門,他不顧三喜阻攔,一溜煙兒似的奔入裡頭。
三喜嘟囔暗追罵:“爺守不住規矩了,大晚上的還來。你太太知道了看怎麼說的?”
莊玳在門口停下,對三喜道:“管她知道的,我生了煩惱,來尋妹妹幫助,有何不妥?太太未必願意見我煩惱得夜不能睡,她才安心?”
三喜搖頭無奈,道:“那爺趕緊,早說早回,我們姑娘也要歇息了。明日趕早的要去北府呢!”
莊玳一連疊地回知道了,人已入裡間。
裡間。
庒琂和子素聽聞莊玳的聲音,已停止說話,靜等莊玳進來。
果然,莊玳一掀簾子進入,就開啟嘴巴說:“這次叫一會子門就開了,再讓我叫,老太太那邊得被我鬧起來不可。妹妹,我知道你必定沒睡的。”
庒琂笑道:“你又如何知道的?”
莊玳往炕上坐下,不管桌子上擺的茶杯誰用過,撈過來就吃,之後,揩去嘴巴,笑道:“不說妹妹處的燈亮著,就是想到明日三妹妹四妹妹生日,妹妹怎麼著也睡不著的,你給她們的禮物周全了?”
庒琂噗嗤地笑,奇怪道:“莫非你是我肚子裡的蟲子?”
莊玳道:“我指望著是,可我又變不成。揣測有幾分是了,因我就這般苦惱睡不著,想必妹妹也一樣。”
庒琂紅臉道:“不知你胡謅些什麼。我跟你怎是一樣了。”
莊玳看了看邊上站著的子素和三喜,瞬間臉紅了,羞澀澀地低頭。
一會兒。
子素問:“爺這麼晚,就為了來跟姑娘磨嘴皮子?”
莊玳正色道:“胡說八道沒完,竟給忘了。我過來只為一事兒,想借妹妹生辰擔來看看。”
子素譏誚道:“話說那日,你送給姑娘的禮物,不是給錦姑娘撕了麼?這會子哪裡還剩?渣渣都沒有了。”
莊玳聽聞,傷了一回心,又故作笑臉,再問:“我那禮物輕,妹妹嫌棄也是有的。我如今來,不是問要我那個,而是肅遠給妹妹的那個。”
庒琂正要回話,子素打斷道:“這奇了,那是別人送給姑娘的禮物,爺莫非要搶去不成?”
莊玳道:“沒有沒有的事兒。三妹妹日前跟我說,她生日的時候,要我送這個。”
庒琂知意了,吩咐三喜去拿。
這方,庒琂歉意地道:“這一天夜裡,你也趕不出來呀。那東西是核桃精雕細刻而成,單看打磨核桃身,給你十天八天,也打磨不亮的呢!更不要說雕刻了。”
莊玳很是尷尬,明顯,庒琂的話抬愛肅遠,貶低自己了。
於是,莊玳道:“所以,我要過來細瞧,做不出來,隨意挑個核桃照著做也使得。自家妹妹,她們必定不為難我。妹妹用肅遠的來要求我,真是為難我了,我怎跟肅遠比得了,人家是王府裡的人,有著閒工夫弄,我孤家寡人沒人疼愛,也沒人指使,怎做得這般輕巧,還討得妹妹這般愛惜。”
庒琂主僕二人聽聞,知其有醋意,並未拆穿懟他,只捂嘴笑著。
莊玳見她們不說,光笑,更是坐立不安了,急羞不已。
那會兒,三喜將那核桃做的生辰擔拿了來,它放在一個盒子裡,開啟盒子,赫然看到裡頭還有一層,綢布嚴嚴實實的裹著呢。
莊玳接來一看,嘆道:“妹妹果然珍藏得用心。”
庒琂沒回他,又招手向三喜,三喜湊過頭來。她在三喜耳邊悄悄說幾句。三喜去了。
又沒一會子,三喜託來一個錦盒。
庒琂接過錦盒,遞給莊玳,道:“這個你也一同看看。盒子可比貝子生辰擔那個好?”
莊玳無心無志地接過來,懶洋洋的光景。
接來一看,盒子確實比裝肅遠禮物的盒子要精緻,因而問庒琂:“這裡頭是什麼?是給三妹妹和四妹妹的禮物麼?”
庒琂搖頭道:“是我的禮物。”
莊玳怪模怪樣的手勢開啟,翻了一回,果然看到了,真是庒琂的禮物,那是莊玳送的紙折生辰擔。雖然被錦書揉得不成樣,如今被庒琂攤平,完完整整的儲存著。
當下,莊玳將肅遠那盒子扔到一邊,只捧著自己那盒子,道:“妹妹還沒扔呢!”
一副興高采烈之狀。
子素哼道:“我扔了的,誰知又撿回來。”
莊玳笑對子素:“姐姐扔得好,東西又不貴重,早扔了我還有臉呢!”
雖然這般說,可臉上掛了蜜彩一般。
接下來,又給庒琂指認自己紙疊的生辰擔上面都有什麼人物,什麼圖案,什麼寓意,莊玳早把自己來鏡花謝的目的丟到九霄雲外。
三喜和子素在一旁聽,很是焦灼,因兩人估摸著時候不早了。
終於忍不住,子素道:“爺,你來這兒是什麼意思呢?”
莊玳猛然驚醒,連連拍頭道:“我來這兒想跟妹妹議論明日送三妹妹四妹妹什麼禮物。”
三喜笑道:“我站了一日,也沒見議論三姑娘四姑娘的禮物!難道爺還想把頭先送給我們姑娘的禮物討回去,再送一遭兒?”
莊玳紅臉甩頭,顯得難為情了,樂道:“因我看到自己的禮物這麼輕賤,妹妹還願意珍留,實在感動,就多說幾嘴巴。好吧,那我跟琂妹妹再說說。”
子素道:“別說了,再說天就亮了呢!我們姑娘還沒準備禮物呢!”
莊玳道:“妹妹要準備什麼禮物?可不可以多做兩份?我還沒有呢!”
庒琂道:“我一份兒都沒想到,怎給你?再說了,我花心思做兩份,再出雙黃的來,叫人見到,豈不笑話你我?”
莊玳嘆息一聲。
庒琂見他如此懊惱,便安慰道:“你家裡自然有好東西,選個你喜歡的送不就完了。我跟你豈能比得。平日吃穿用度,不是老太太處的就是你府上的。姑娘們生日,我再向你們開口,不但不該,也沒這個臉。你自家的東西,想要什麼沒有?何苦來問我。我如今是黔驢技窮,無米之炊,苦惱得沒日夜了。”
三喜道:“爺也真是,巴巴的來找我們姑娘,五姑娘那處找不得?二爺那處你找不得?六姑娘七姑娘小,你問么姨娘去呀!想必南府的有,多了去呢!才剛你沒來,我們姑娘還跟我們焦急半日,想到腦殼都痛了,都沒想出來。你倒好,一來就想出兩份兒。孫猴子變的,也沒那麼快吧!”
莊玳嘆道:“日前太太還問我,想到送什麼沒有?若是沒有,就把去年沒送出去的金鎖拿去送了吧。我沒要。我說這麼大的人了,還送金鎖,我拉不下那臉。再說了,三妹妹讓我送生辰擔,我送金鎖,不合適呢!這也不說了,單送三妹妹生辰擔,送四妹妹金鎖,三妹妹不好說什麼,二太太見到,又覺著我們薄看了她。想到這裡,我十分苦惱。因我想妹妹這邊理應準備著,不知老太太給妹妹什麼指意,想必是好的,好奇到大半夜忍不住來討看討看,二則,再不行,借肅遠那生辰擔來模一個。可妹妹你看到,那東西並非一日二日做出來的,就算此刻有打磨好的核桃交給我,我也沒那刀工尖錐來刻呀!真是費我心神了。”
庒琂聽完,眉目閃爍,陷入沉思,少頃之後,她道:“若你真想應人之諾,有一辦法可行。但是,屆時你不要告訴人,是我教你的。你可依我?”
莊玳拼命點頭,急是催促,有些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