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歲月青蔥但有時(中)(1 / 1)
按往常,樓上的姑娘們得下樓來給太太見禮。
今日,因見到籬竹園的人來,莊琻不肯動,諸人當然不敢越步犯莊琻的氣頭下樓,她們俱是站在欄杆邊上看。此處細微,兄弟姐妹知道怎麼回事:莊琻與籬竹園的意玲瓏不合,仇人相見,格外眼紅。
樓下。
莊璞並沒有將上頭才剛發生的事告訴曹氏,只是按往常禮儀下來見禮,說些旁外話逗她開心罷了。論到底,是莊璞藉故離開樓上,免去尷尬難處,畢竟錦書撕書,太不給他面子了。
曹氏見莊璞下來,以為眾人隨即也來呢,言言笑笑跟他說幾句,並稍慢下腳步。等了一會兒沒見人,曹氏就問莊璞,眾人在樓上刻苦?莊璞說弟弟妹妹們極其刻苦,自己都趕不上他們,這才趕下來的。因這,逗得曹氏笑仰了頭臉,誰知,頭臉仰天,看到眾人站在欄杆邊上呆望。
曹氏笑臉僵住,眉頭緊皺,疑疑惑惑問莊璞:“你弟弟妹妹日裡讀書抄經是站著的?”
莊璞殷勤勁兒可見一斑,主覺地挽住她的手臂,道:“太太,要不說懶惰的人一個模樣,刻苦的人千千萬萬,千千萬萬不相同呢。那刻苦的恩啊有火燒眉毛,有懸發刺股,有鞋內鉚釘的,她們這處叫做,不留神當即跳樓。誰敢疏忽呀!一個個要考狀元,男狀元女狀元的!”
曹氏一聽,覺著孩子們太過於專注了,有些許擔心,側頭對莊璞道:“璞兒啊,這可危險了。出點血沒得什麼,萬一掉下樓來,腿腳折了,女孩子嫁不出去的!你趕緊去讓她們進去。”
莊璞聞之,噗嗤大笑。
言言笑笑進了一樓裡廳,因說娜扎姨娘挺著肚子不好上樓,曹氏讓莊璞去知呼眾人下樓來,她說有事與眾人相告。莊璞不願上去,只說:“太太,有什麼事兒跟我說,他們用功,何苦讓他們來呢。我傳話便可,不怕麻煩的。”
曹氏側頭看了一眼娜扎姨娘,欲言又止,微微嘆息一口氣。
這時,錦書下樓來了,氣呼呼的模樣,可到了曹氏跟前,不得不裝一副歡喜面貌端禮。禮畢,將剩餘的書皮子塞進莊璞手裡。
曹氏見狀,怪道:“錦姑娘這是做什麼?”
錦書道:“太太,璞二爺跟我打賭,誰能啃玩一本詩書,誰就是狀元文曲金星。我認輸了,瞧,好好一本書,他真啃了。喏,只剩下一頁書皮了。”
曹氏低頭看那書皮,“哎喲”的驚幾聲,又伸手去拈起來看,道:“多好的書呀,啃它做什麼?又不是書蟲子,還吃得這樣齊整。”
這話將錦書逗樂了,莊璞斜著眼睛咕咕望住錦書。
曹氏似看出有些異狀,咳了幾聲,將書皮還給莊璞,爾後拉住錦書道:“姑娘。你常來才是好,幫我們盯著,璞二爺才進學進得入心。”
錦書羞澀道:“太太哪裡的話,我不來,璞二爺也是入心的。樓上的姑娘們還有三爺都不是他對手。他自個兒厲害得不得了。要不說,‘望塵莫及’怎麼來的?一溜煙的飛下樓來了,我們追都追不上,神兒還沒反應過來呢。”
曹氏聽來聽去,才覺得是他們相互鬧矛盾了,便示意丫頭子上樓請姑娘們下樓。丫頭子才轉身,待要啟步上樓。忽聽到一陣噔噔的腳步聲從上頭傳來。沒一會兒,莊琻領頭,已走到一樓樓梯口了。
除開莊琻,其餘人俱向曹氏端禮問安。
曹氏招手,讓她們過來。
其餘人聽招呼,獨莊琻沒動。
曹氏嗔怪眼色勾住莊琻,又望一眼娜扎姨娘,指揮丫頭們道:“把椅子拿來給你們姨娘坐。沒見挺著肚子站著麼?”
丫頭子去端椅子。
椅子到了之後,意玲瓏懶洋洋的伸手扶住娜扎姨娘坐下。
曹氏道:“我來的不是時候,打擾你們習學了。爺們用功,我是知道了。老太太佈置抄經,你們抄了多少?拿來給我看看。”
莊琻這才道:“太太別看了,經文抄好,摞成卷,捆綁好了的,等著搬去壽中居給老太太呢。二回再有抄好的,我們給太太端去,太太想怎麼看都成。何苦巴巴的來看,不就是那麼幾個字麼?”
曹氏厭煩道:“瞧你們二姑娘那嘴巴,跟洋人炮火走眼兒似的。”深深嘆氣,道:“今兒啊,你們也看到了。我不多說什麼了,往後些日子,籬竹園得跟你們一道習學看書,漲知識。”
餘下人很是驚訝。
莊琻冷笑道:“跟著我們抄經?哎喲,這可是苦差事。異域外邦的人能看得懂我國字樣?太太,誰的主意呀?”說著,飄然過來,諷刺地勾了娜扎姨娘一眼,又白了意玲瓏一眼。
曹氏道:“這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們二老爺的意思,也是老太太的意思。承我們琂姑娘的吉言,東府添個寶貝,我們家老祖宗老爺也希望再借個吉祥映個寶兒,多少眷顧一下肚子裡的。”
這樣說,眾人明白了。
曹氏又道:“你們讀書都知道有四個字,說叫什麼‘耳濡目染’是與不是?也好,順便搭上你們學堂,讓詩書經文教育人,學學做人的道理吧,你們教導教導,我看極好的。所以,我怕她們自己過來說不清楚,我就送來了。都聽清楚了?”
莊琻執拗道:“哎喲,太太,不清楚。”
曹氏哼的一聲,轉手拉住娜扎姨娘的手,道:“今兒起,姨娘在你們這兒讀書,聽學。不為別的,就讓肚子裡的爺能提早習學。明白了?”
眾人點頭。
原來小姨娘生產後,因說新生子沒名字,老爺們聚去壽中居請安,向老太太討要示下,要給新兒定名,老太太主意“折桂”二字,說借庒琂的吉言。可大老爺不太樂意,又不敢頂撞。二老爺見這樣的意思,幫打圓場,推著說等滿月了再定也不遲。因二老爺發聲,老太太便把籬竹園娜扎懷孕快臨生產拿出來說了,讓他屋裡人注重保養,說到最後,東府新生兒名字沒提了,卻成北府籬竹園專場論事。老太太說:“兒在孃胎,自幼教育,方成大能。你瞧昔日在宮中,但凡成皇有位的,在他們生產前,妃子們花了多少心思呀,讀書寫字以此教育。可見人家一開始就比咱們起得早,難怪人家的位置高。要我說,東府的不論,北府的還沒生產,趁這個時候,去紅樓再借個風,大人通些文墨道理,小兒也提早入世。我覺著甚好。”二老爺莊祿聽悉,連連答應,回來後卻忘記給曹氏說了。這日,錦書母女幾人來莊府做客,去了東府看產婦和小兒,曹氏等幾府妯娌也在呢,後來議論起小兒的名字,眾人說了一陣子,因錦書說了一句話,被她母親責怪,這才來紅樓。錦書走後,曹氏跟了出來,原想跟錦書拉近關係,幫莊璞把脈把脈,有提親的意思,卻不及錦書腳步輕盈,跟了一段竟跟丟了。恰撞上二老爺。
二老爺很是生氣,怪曹氏一日日出入不帶眼睛。
要知道,二老爺不待見曹氏,說這些話自然隨口。曹氏沒生氣,只說:“張府的來了,老太太讓我操心些。為何呀?還不是為璞兒的事兒。”
二老爺莊祿道:“人家西府沒追呢,你北府的追什麼呢?就算是我們兒媳婦,你做婆婆的能追到手?興許人家璞兒沒看上人家,多少年了,見有進展沒有?拎不清眼神不好,盡聽老太太瞎安排。”
曹氏道:“不聽老太太安排,難道由著璞兒長成跟你一般?”
二老爺氣道:“那成啊,聽老太太安排著。你啊,再上心辦一件兒。”
二老爺想起老太太日前吩咐的事,就是籬竹園娜扎姨娘入紅樓讀書。
這便是今日曹氏領娜扎姨娘主僕來紅樓的因果了。
當下,曹氏說完,起身要走。走前,叮囑道:“她身子這樣重大,你們憐惜她,就都往樓下來讀書吧。她上上下下的不方便,你們都下來了,才免發生不測。可記住了?”
眾人回說記住了。
莊琻卻道:“一樓是飯桶屋子。讀書的都在樓上。誰願意做飯桶誰在下頭,我是不會在下頭的。”
曹氏白了她一眼,道:“你真是夠酸的。”
便都不說了,諸人端禮目送曹氏離開。
曹氏走後,莊琻噔噔的上樓,眾人不敢跟著,只尷尬在旁側站,相互遞送眼神。一會兒後,莊琻從樓上放出聲來呼喚:“既然你們在下頭舔飯桶,把你們爛書爛筆頭都抱走,別留在我這兒了。”
眾人很是為難。
娜扎姨娘聽了,有些過意不去,稍稍抬眼望意玲瓏。
意玲瓏心不在焉,道:“要我說,咱們活著得要口氣。娘子,被人打扁不怕,最怕被人看扁。越是說我們上不去,我們非要上去不可。”
娜扎姨娘點頭道:“我也是這個意思。”
遂而,由意玲瓏扶著,娜扎姨娘上樓去了。身後,一尾巴的人跟著,小心翼翼。
好不容易上到三樓,娜扎姨娘已累得舉不起腿腳,微微顫顫的手打在扶欄上。因知道莊琻對籬竹園有成見,兄弟姐妹及丫頭僕子等人俱不敢表示關心。
錦書是外來的,卻沒注意這些,略是幫意玲瓏扶住娜扎姨娘,道:“沒事兒吧?”
娜扎姨娘搖頭。
意玲瓏很是感激回望錦書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