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請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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庒琂提及純光實屬“口無遮攔”,逞一時悲憤口舌快感而已。

曹氏得庒琂的提醒,找秦氏議論對策,要將純光討出來,放她回仙緣庵。此節故事,有個關鍵人物在其中周旋,那人便是壽中居的梅兒。

曹氏請仙緣庵的尼姑來北府作法,這事不僅觸了老太太昔日的舊禮規矩禁忌,還觸碰庒琂安危的底線,幸好老太太警覺去北府將人拿下,帶回壽中居“軟禁”。不然,後果難以設想。那日之後,曹氏害怕老太太哪天想起要懲辦自己,又拿尼姑來牽扯,便變得規矩多了;只是,尼姑留在莊府,對自己而言,終究不太體面,再者怕尼姑亂說話,惹老太太對自己更加厭煩。於是,曹氏得找人跟尼姑遞話。

要知道,壽中居當差的人,能跟隨老太太辦大事,只有四大丫頭。在這四大丫頭裡,唯獨與曹氏走近親的,只有梅兒一人。在過往常日,梅兒跟曹氏有許多交際,如莊玳從肅遠哪裡得到食盒,帶回來吃,後來這話傳到曹氏那邊去,引得曹氏責怪莊琻姐妹不懂得巴結人,暗諷西府的人有心計,這些資訊正是梅兒報告出去給她知道的。許多細事,不勝列舉。總而言之,梅兒跟曹氏的關係,非同尋常,是竹兒等丫頭不能相比較的。

不然,竹兒和梅兒去北府要金紙醉,梅兒敢出言頂撞二老爺?可見,梅兒的性格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有曹氏儀仗,再有老太太作盾。

竹兒知曉梅兒平日與曹氏走得近,卻沒點破其中的關係,只當她人往高處走,願她好罷了。因這個,壽中居的人多少有些看不慣梅兒,暗諷她趨炎附勢,抱人腰腿,這也是梅兒跟壽中居的人處不到一起的原因。

梅兒覺得自己受太太待見,高人一等了,性格慢慢地變高傲也是有的。

曹氏為自己的利益關係,自然想到梅兒,找她來問話。

起先,老太太帶回純光,避開壽中居的人等,只要竹兒一人伺候,安排著。後來老太太看情勢穩定,才逐漸放手讓她們四個伺候招待,但是其餘的人不能靠近。主心人還是竹兒。

曹氏問梅兒,老太太將尼姑安放在何處,梅兒給曹氏說,老太太讓置出一處院子當佛院,將兩個尼姑安排在裡頭住。曹氏總來問長問短,梅兒犯疑,細心打聽,才知道那尼姑是從北府請回來的,深究往裡,才知尼姑是曹氏花心思請回來的呢。於是,梅兒更加殷勤了,還點破曹氏跟尼姑的關係。再後來,曹氏也不避諱她,便把請尼姑回來作法的緣由告訴她,說這一切都是為了府裡的安定,驅除妖邪,為琂姑娘祈福。

梅兒是個伶俐聰慧的人,曹氏說的那些,她不信的,猜測想曹氏是嫉妒籬竹園的姨娘,才招尼姑回來作法設蠱,想整治籬竹園。

有日,曹氏逮住機會,給梅兒遞話,說:“仙姑在裡頭可有話留給我?”

那時,梅兒一步都不曾接近純光尼姑,怎知曉?可為了巴結,謊口說:“說了,仙姑說太太請她來,才讓她有這樣的造化。”

曹氏以為是真,又道:“仙姑沒怪我?”

梅兒道:“能得老太太的厚愛,怕她幾輩子都修不來呢,如今老太太日夜跟隨她禮佛,多大的造化呀,還怪太太做什麼!”

聽得這樣,曹氏歡喜,央求梅兒道:“尋得空,你幫我給仙姑遞話兒,有什麼需要的,請她儘管開口。只是請她別跟老太太提不吉利的事兒,惹老太太生氣。”

曹氏擔心純光亂說話,把她推向難以自處的渾淪中,又讓老太太嫌棄她。

有這樣的請求,梅兒巴心不得,因想:北府太太又欠自己一個人情了!於是,梅兒多方打探尋找機會,接近純光。

正好有一日,梅兒看到竹兒從佛院出來,門沒關,便進去了。恰好見到純光的徒弟普度出來倒香灰。

梅兒也不管是誰,急把普度拉住,說太太關心她,又把曹氏說的話一字不漏說給她聽。哪知,普度說:“我回去跟我師父說。”

梅兒猛然醒悟:這不是大尼姑呀,原來是個小尼姑,是個打雜的徒弟。

過一二日,伺機尋個機會,梅兒又溜進去等待,果然見普度出來倒菸灰,她問普度:“你師父有什麼話給太太說沒有?”

梅兒的想法是,好歹拿點實話去敷衍曹氏才好,不然回回撒謊,總歸露馬腳的。

普度見是梅兒,閃爍地道:“我師父說,謝太太關心。別的東西不需要,如太太洪恩大發,請太太放我們回仙緣庵。”

得了話,梅兒出去直奔北府,告知曹氏。

聽完訊息,曹氏愣住了,道:“難不成你開先信口胡說了。你說仙姑留在老太太那兒是造化呢。這會子怎想回去了?”

梅兒知理虧,只得說:“太太,我是個下人,覺得留在太太,老太太身邊伺候,就是天大的造化福氣。那尼姑庵裡的尼姑,多清苦呀!我想能不是造化麼?”

曹氏埋怨了幾句,後說算了。畢竟,她不能對梅兒罵重話兒加以責怪,還得需要梅兒替她辦許多事呢!果然,沒過多久,梅兒給她帶來一封信,是純光秘密轉遞的。

那信上大約說尼姑留莊府,莊府必引來大災難,務必要出府回庵,保莊府平安,請曹氏想法子避免禍事。曹氏將信將疑,心裡開始擔驚了。可是,沒當面問得純光,心中不甘,不能全信。遂而,擬出一條子讓梅兒轉交給純光,問她莊府會發生何等災事?再問她是否有機會見面?

可惜,這封信沒交到純光手中,半路上給竹兒碰見,梅兒揉爛紙吞進肚子裡去了。

因看到梅兒慌張失措,鬼鬼祟祟,便質問梅兒為何進佛院,梅兒打謊,說有事情進來請示老太太。竹兒聽了,便說:“我替你回老太太去。”

竹兒正要去回話,梅兒慌了,連連求道:“不必麻煩姐姐了,也沒什麼事兒。見老太太整日在裡頭,只有你伺候著,我也想伺候伺候去。”

這話很符合梅兒的性情,多半是嫉妒。

竹兒笑笑,道:“該你的就你的,不該你的時候,別亂分寸,到時惹老太太生氣。”

至此,梅兒不敢再亂入佛院,也不敢刻意靠近。那時庒琂來尋藥,梅兒沒出面,就因前科之事,這才讓庒琂陰差陽錯碰見純光。

如今,曹氏得到庒琂提醒,東府生個孽禍妖胎,正需佛法遮罩,請尼姑出來,恰是時候了。當然了,要尼姑出門,自己去跟老太太請,必被老太太嫌棄責罵,借秦氏的口去請,便不同了。

誰想,秦氏不願意,她怕老太太問得深,疑心,最終也要怪罪她。

到底,曹氏對秦氏道:“太太不想求老太太要人,叫我們小神仙爺的親媽去呀!她比太太需要。”

秦氏一笑,道:“太太這是幫哪一頭?”

曹氏道:“喲,太太,我可站你這一頭的。沒聽老太太常說麼?日後,孩子還是正室裡的孩子。孩兒好了,對太太那是錦上添花的好事兒。”

秦氏冷笑一聲,心裡恨道:夠挖苦人的!

是的,曹氏挖苦秦氏生了個瘋兒子,日後沒依靠,譏笑她得拿小姨娘的新生兒當兒來養,好日後有人送終扶老。

秦氏道:“我去說比不得太太去說,如不然,太太你去說呀!”

曹氏道:“我去說跟太太你去說有什麼區別?常言道:家醜不外揚。想必你這兒……還要我去揚麼?”

秦氏氣道:“你……”

曹氏這話,真是露骨頭的恥笑人了!

見秦氏氣惱,曹氏連連打嘴,獻媚狀地拉住秦氏的手,道:“哎喲,太太,我這嘴巴就這樣。對外頭的人不那麼說,親裡不親外,疼裡不疼外!這道理你還不懂麼?瞧認真的。”

兩人跟打太極似的,沒人願意出面。到底,秦氏是贊同曹氏的建議請尼姑來作法。

因而,秦氏又想,尼姑不止壽中居有吧?請不動壽中居的,可以往外頭請去。

曹氏見秦氏有這樣的心思,便道:“哎喲,太太,能入壽中居跟老太太一處的神仙,是外頭能比的?”

秦氏冷笑,道:“喲,太太是往自個兒臉上貼金呢?我可聽說壽中居里的仙姑從你們北府請過來的。統共兩個。據說那日在籬竹園趕妖呢?”

曹氏臉色黑紅起來,急忙掩住羞澀,鎮定道:“要不說太太只管專注天下武學,不聞刀槍外的事兒?是誰傳說的?這也是實際話,沒錯兒,是我們府上請來的仙姑不假。為了什麼呀?我還不是為了府裡。太太,如今我想,那日從籬竹園趕走的妖怪,跑到你們東府來了。你真要怪罪,怪我們籬竹園吧,活生生把妖怪附在小爺眼裡了。”

秦氏道:“你這什麼話?是要我出口怪罪你?要怪,只怕怪一件兩件不夠的。”

秦氏的話,牽扯過往太多事,有怨有恨。曹氏自知,真糾纏下去,請尼姑的事兒得黃蛋了。於是,曹氏更加熱忱,更加親和,除開打自己的臉致歉之外,還另外獻計,道:“太太,我們兩個關起門來,不說旁外話。我知道太太你容不下那小兒,我何時容得籬竹園?你瞧那肚子,跟你這兒沒多少時候的差別。如今我幫太太分憂,只望太太日後替我分憂分憂。”

見曹氏說破了,秦氏沒再掩著,道:“算是說到正道兒上了。難得。”

曹氏笑道:“太太,你我心中的苦,西府的南府的不明白。我們兩個該團結,一致對外!府裡這幾十年的安穩繁榮,誰的功勞呀?我們幾個呀!我打拼為了誰?我那二姑娘三姑娘遲早要嫁人,依靠的只有大爺了,我能不為大爺著想?等大爺的孩子出世,叫奶奶的,我還有一個席位呢!那西府的,唉!怎靠得住,太太你心裡沒點兒琢磨?”

秦氏沒應話。

曹氏又道:“我並非逼迫太太去請求老太太要人驅妖。說實話,我們兩個開口要,不合適。讓你們小姨娘去,我覺得合適得很。”

秦氏鬆動一口氣息,道:“說來說去,還不得要一個人去給那院子的說?不去給她說,她怎麼找老太太說?難不成壽中居的仙姑自個兒跑來東府?”

正說著,莊瑜從屋外頭闖了進來,一到裡頭,跪在地上求道:“太太,我去說。”

莊瑜後頭,跟著秦氏、曹氏的大丫頭們,她們在外頭守門,正攔住莊瑜,可莊瑜聽到裡頭兩位太太的談話。莊瑜聽到後頭那兩段,出於擔憂弟弟,便不顧禮儀,闖了進來。

曹氏和秦氏見莊瑜這般,嚇得面目慘白,從炕上起身。兩人俱想:壞了,才剛的話被她聽去了。

莊瑜跪在地上,哭道:“太太,你們才剛說的,是不是要為弟弟驅妖?若是為弟弟,我願意去求老太太。請太太准許。”

秦氏不安地看丫頭們,又對莊瑜道:“你……你怎麼來了?”

秦氏的大丫頭元意解釋道:“太太,姑娘才剛來,聽到太太為小姨娘擔心,情不自禁的就進來了。”

莊瑜道:“是我失禮了,請太太怪罪。但是,請太太准許我才剛的請。”

曹氏道:“四姑娘你才剛聽到什麼了?”

莊瑜抬起淚眼,道:“只聽太太說要請壽中居的仙姑來驅妖,可是為弟弟的事兒?”

秦氏黑著一臉,坐下,道:“腿腳靈活,耳朵也靈活了。怎詛咒起你弟弟來了,說他是妖!你這姐姐當得真是差勁兒了。”

莊瑜不敢回話,勾頭飲泣。

曹氏趕緊勸道:“太太莫氣,四姑娘也是情急擔憂。看她一片真心,你別怪她了。”

說完,給秦氏遞個眼色。

秦氏會意,嘆息一聲,坐下不再言語,讓元意把煙壺拿來,點上。

那會兒,曹氏也坐下了。

沒人讓莊瑜起身。

曹氏道:“既然四姑娘聽到了,我看也不用遮掩向她。由四姑娘出面也好,太太,你覺得呢?”

秦氏白了曹氏滿眼,道:“這孩子怎說去?”

曹氏道:“那,讓四姑娘跟姨娘說去,讓姨娘去求呀!”

音停。

莊瑜跪到曹氏跟前,道:“太太,我去,我去!要我怎麼跟姨娘說,請太太明示。只要能幫弟弟,我都願意去試,去求。”

莊瑜越是傾向她弟弟,越讓秦氏厭煩。只見秦氏吐出一口濃煙,道:“你弟弟還沒怎麼呢!哭哭啼啼的做什麼!”

曹氏怕秦氏的話嚇走莊瑜,連忙打圓場,她心想:難得這樣的好機會,怎讓四姑娘被嚇跑呢?

最後,曹氏據理力爭,道:“我替你太太做主了。由你出面,把這事兒理清了。”

秦氏再想出言責罵,曹氏都設法擋回去。她開手將莊瑜扶起,讓她坐下說話。爾後,如此這般交代,教莊瑜怎樣去找小姨娘,怎樣跟姨娘說,讓姨娘怎樣去壽中居求老太太。

完畢。莊瑜按曹氏的安排去找小姨娘。

莊瑜為人和善,素日知道幾府太太對姨娘們不待見,她為了讓姨娘心裡舒服,只把事兒往好的說,聲稱太太們關心姨娘,一心為弟弟著想等語,再者表達自己極其喜愛弟弟,望小姨娘能從壽中居請回仙姑。

小姨娘產後再作母親,心思細膩不言而喻,聽聞箇中,感動十分。因知新生愛兒樣貌驚人,巴不得有法子驅除,聽到這等好建議,她何樂不為?

就此,小姨娘打扮打扮,讓人扶上轎子,出東府,一徑趕去壽中居請願,求仙姑來給孩子作法禱告。四姑娘不放心,也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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