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宅亂(上)(1 / 1)
有這樣的臺階走,莊瑜應當去,但是,聽聞說庒琂也在那邊,想著日前庒琂對自己撒謊,便不太願意去見。爾後,曹氏回北府。
其實,曹氏在東府料理小姨娘的事,北府已鬧得火燒天,本來北府的人來報說,中間被莊瑚擋回去了。莊瑚知北府發生事,可是東府的事沒落實,她刻意不給曹氏報說。如今,小姨娘這邊見過大夫,大夫給眾人下了定心丸,曹氏告辭了,莊瑚自然不能隱著不給她說一句。於是,在曹氏出東府時,莊瑚追了出去。
在東府外頭。
莊瑚假意健忘,急追來對曹氏道:“請太太留步。”
曹氏以為東府那事沒個完結,有些不耐煩了,道:“又怎的了?我來一日半日的,我府上還有一堆麻煩事兒呢!大姑娘你能周全多少,先周全你們東府的多少,可憐可憐我一些時間,讓我尋個空兒辦理自己的事兒。”
莊瑚歉意顯出,道:“讓太太勞心,我們太太和老爺會十分感激你。我來請太太留步,也沒什麼事兒。一來,替我們太太感謝太太,二來,想起一件事兒。”
曹氏愕然。
莊瑚接著道:“才剛在裡頭忙著,半時竟忘了口沒給太太說。瞧我,這才想起,真該死!”
曹氏驚道:“什麼事?”
莊瑚思索,回憶一番,猛地想起了般,才道:“二妹妹差人來說府裡有事,看著有些著急。那會兒巧是大夫來,我忙著週轉竟忘給太太說。至於什麼事兒,我沒來得及問,我猜測是姐妹幾個鬧矛盾了。”
莊瑚何須猜測?她是知道實情的,因看北府差來的丫頭緊張兮兮的模樣,想是北府發生大事。那丫頭說:“籬竹園的姑娘來鬧,姑娘們被嚇得關在門裡不敢出來。”聽聞如此,也不大緊要,想是姑娘們跟籬竹園的姑娘扯矛盾。因此,莊瑚按下不給曹氏說。
如今,東府事定,若不給曹氏言語一聲,曹氏萬一回去看到家裡鬧出個什麼來,她不好交代了。這才急追出來。
曹氏聽了莊瑚的說話,跺腳嘆道:“我也是活該遭罪。自家屋頂漏雨呢,還趕著來給你們撐傘。可不是有急事兒!我回了!你們東府要是心疼我辛苦勞心,這往後日夜,別再煩我。”
莊瑚深深端禮,謝了又謝,目送曹氏離開。
曹氏回到北府大門,迎頭將守門的婆子叫來問發生了何事,那婆子打迷糊瞌睡,一問三不知,曹氏氣了,將她罵了一頓。因罵聲大,裡頭忙乎的丫頭們聽聞,三三兩兩的出來,沒一會兒工夫,又來了許多人,膽子大些的當頭來給曹氏說籬竹園的人去嚇唬姑娘,還把姑娘屋子的門給砸了。
曹氏聽畢,嚇得兩腿發軟,卻又不能不去看一眼。遂吆喝一眾丫頭婆子趕至莊琻那屋。
到了那裡,果然一眼見到屋門被踹個大洞,這等蠻力腳勁兒,怕也只有籬竹園那位才有的。
曹氏驚中帶怒,連連朝屋裡呼喚:“二丫頭!三丫頭!”
呼叫幾聲,沒人應,便開步往裡走。後頭跟隨的貴圓、玉圓怕有不測,稍稍拉住她,指示後頭那些丫頭婆子先去。
丫頭婆子去了,往裡面探頭,要看個究竟。豈料,忽然一個花瓶砸出來,丫頭婆子等人驚呼躲避,險幸沒砸到人。
婆子驚恐萬分來回:“太太,我看到姑娘了。”
曹氏道:“還有誰?”
婆子搖頭。
曹氏“哼”地怒聲,扯開婆子,也不顧貴圓、玉圓拉擋,直面入內。口裡喊著:“丫頭!是我!是我!”
聽真切了聲音,莊琻這才放聲哭,迎出來,埋怨道:“太太,你可回來了!你怎才回來呀!不是讓人請你去了麼?你怎不顧我們死活了?”
除了莊琻,莊瑛、莊玝、庒琂等幾姐妹都在,個個驚魂未定,恐懼至極。
曹氏看了看屋裡,也沒什麼混亂,除了地上摔有些碎花瓶,倒還齊整,便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莊琻哭道:“籬竹園沒臉的東西,說我們害死她娘子了。要找我們報仇!一來就開罵,罵就罵了吧,我們關門躲避不回應,她不依了,一腳踹爛我的房門。”
曹氏聽後,嚇懵了,愣眼痴話道:“這可怎麼辦?傷人不曾呢?”忽然,醒神道:“老爺回來了沒?”
莊琻道:“我們躲在這裡,一步不敢出去,大氣不敢出,誰知道老爺回沒回?老爺回來了,還能讓我們這般受欺負?可見老爺也不要我們了!”
貴圓提醒道:“太太,籬竹園姨娘暈倒,老爺知道了怕要怪我們。來東府看病的大夫不知走了沒有?若沒走,這會子追去把他叫來,讓過去瞧一眼?”
曹氏登時喝道:“糊塗!”
貴圓連忙打嘴,道:“那我還是去請原來那大夫?”
曹氏搖頭,沉思。跟旁,無論莊琻如何哭,如何埋怨,此刻,曹氏都沒聽進去。
過了一會兒,曹氏道:“把屋子收拾乾淨,不許讓老爺看到煩心。”又對庒琂和莊玝說:“你們回吧,今兒在我這裡受了驚嚇,回去別給你們大人說起。算給我一個臉面了。好不好呀?”
庒琂和莊玝相互對望,又望一眼莊瑗。
莊瑗年紀小,看姐姐們點頭,她也點頭。
過後,除了北府姐妹,其他姐妹就此離開北府。她們一走,曹氏安撫莊琻和莊瑛,道:“好生待著,別出去了。聽我的話,這事兒我們不能鬧。東府已夠不安了,我們府裡再出個什麼事兒來,不得天翻地覆了?到老太太耳根裡頭,我們府裡沒好果子吃!好好的聽我的話,別哭。”
莊琻道:“太太吞得了這口氣?太太自個兒能忍,我卻不能。她當那麼多人的面砸我的房門,叫我如何面對府里人?豈不是往後遭人恥笑?”
曹氏搖頭,再三安慰。
莊琻道:“太太,你到底忌憚她們什麼?她們再三不敬,太太也沒追究,換作往日,太太是不這樣的。”
曹氏怒道:“住嘴!”緩了情緒,又和氣道:“你聽我的話,沒錯兒!”
語畢,讓玉圓去吩咐人來換門,還下令禁止莊琻姐妹出門。
從莊琻屋裡出來,曹氏對莊貴圓道:“去把頭先看籬竹園的大夫請來,悄悄些兒。大夫到了,先帶去那邊瞧,再來知會我一聲。”
貴圓領命,應聲出去,卻不敢從正門走,只往夾道院落穿過,七拐八彎繞了幾腳路。可巧,在臨門外邊,遇見庒琂、莊玝、莊瑗幾姐妹,她們還沒走出北府呢,正坐在路邊石頭上歇氣兒。
貴圓見了,怨憤地躲一腳,掉頭又往別路走。
此處,庒琂、莊玝、莊瑗幾人商議,從北府出去,都不要張揚。這是庒琂的意思。
庒琂對莊玝、莊瑗說:“換作我們,也覺得不光彩。所以,就算太太沒請求,我也是這個意思。五妹妹、七妹妹,我們都不要往外說好不好?”
莊玝道:“姐姐,太太說過了,我們都應了的。你又何苦再說一道。很不信我們似的。”
庒琂臉紅道:“不是這意思。我擔心誰傳出去,到時太太會……”
莊瑗道:“我知道琂姐姐擔心太太會賴我們。”
正是這話。
聽完莊瑗言語,莊玝沉默了。
庒琂道:“這是我苦惱的地方。一則,二姐姐和三姐姐才經一鬧,我們不該走;二則,此事惹人難堪,太太不願張揚散播。所以我想,太太讓我們走,我們真走了,顯得我們沒情,真散播出去了,即便不是我們說的,也難讓我們口舌清白,不如多呆一會子再走。”
姐妹幾人聽庒琂的擔憂分析,很贊同。
莊玝拉住庒琂的手道:“幸好姐姐想得周到。那我們再呆一會子吧!最好籬竹園的人別追到這兒來,拿我們出氣。”
庒琂環顧四周,道:“這個地方還算僻靜,應該不來的。”
幾人靜下等待,都沒言語說話。
三喜很是不安,悄聲問庒琂:“姑娘,我們要等到何時?”
庒琂道:“你沒看到籬竹園的姨娘暈倒了?不知那邊怎麼樣了。太太回來,要差人請大夫吧!等沒事兒了我們再走。”
三喜疑惑道:“可我們坐這兒也不知外頭髮生了什麼,如何知道籬竹園來沒來大夫,姨娘好是沒好呢?”
庒琂怔怔地望三喜。
三喜知自己言語過多,就此閉嘴,轉身走開,並說:“我瞧瞧去。”
庒琂沒阻止。
倒是莊玝緊張了,道:“三喜你哪裡去?”
三喜道:“我瞧瞧籬竹園的跟來沒跟來。”便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三喜跑回來,道:“好了好了,太太處的貴圓把大夫請來了,往籬竹園去了呢!”
聽悉,庒琂和莊玝鬆出一口氣。
莊玝笑道:“姐姐,該放心了。我們走吧!”
庒琂點頭。
姐妹幾人這才猶猶豫豫,輕步離去。
庒琂問三喜:“你在哪兒見大夫來了?”
三喜道:“離我們不遠的小石頭路,挨近紅樓那邊。”
庒琂怪道:“我還以為你跑去大門外瞧,想你也不會這般沒腦袋。”
三喜笑道:“姑娘就會笑我傻,不許我聰明一回麼?”
說罷,從旁門夾道出北府,再轉至徑道岔口,姐妹幾人分手,各自回家。
回到鏡花謝,庒琂口渴得緊,入屋便喊著要吃茶。子素說沒熱呢。她偷懶看了一會子書,正入迷,她們怎就回來了?心裡還有些怨人。
庒琂笑了笑,自個兒倒冷茶來吃。
子素見狀,拿著一卷書過來,打在庒琂手上,阻止她,又轉頭去罵三喜:“你家的姑娘又不是我家的姑娘,看你把她糟蹋的,回來只管給冷茶冷水的吃,也不怕肚子不舒服,晚上要起來跑,到頭你呼呼大睡,又要我起來伺候了。”
三喜勞累地道:“好好好,我去!我這就去!”
庒琂叫住三喜,道:“別忙了,你也累,歇一會子吧!我吃一口冷的無妨。都入暑了,怎吃不得冷的?越把自己看得嬌貴,越是糟踐身子。”
子素哼地一聲,坐著繼續看書,無話。
庒琂吃完茶,對子素道:“姐姐今日怎不問我發生了什麼。”
子素盯著書,道:“看你心情極好,想必也沒發生什麼事。既然沒事,我何須關心?”
庒琂搖頭。
三喜咳了一聲,要開口,可是庒琂朝她搖頭遞眼色,她欲言又止。
晚間入睡那會兒,子素才過問一句:“今日那邊還好?”
庒琂已躺在床上,道:“再不好也好了,白日願意跟你說,你卻不願聽。我困了一日了,姐姐讓我歇吧!”
子素啐了一口,便沒再問,讓庒琂睡下,她自己也睡去了。
約是下夜,北邊響起一陣鑼鼓聲,依稀聽到有人喊抓什麼來,聲音飄忽不定,時有時無。庒琂和三喜累了一日,睡熟了沒驚覺。子素倒是聽聞,起來了,她擔心庒琂驚醒,想過去看一眼。
掌燈出了房門,傾耳聽外頭,半刻沒音兒,靜悄悄的,而屋裡,也沒人醒來的跡象聲響。
正要回房,餘光恍惚看到院外的夜空映出一片亮光。
出於好奇,子素驚步移至窗邊往外看,只見北邊上空,火光明亮,還不時傳來低低的呼喝聲。瞧得入神呢,鏡花謝外頭傳來開門聲,以及一陣腳步聲。
子素知道,中府大門外頭有人進去。
實在疑惑和好奇,子素有些按捺不住,便悄悄地開門走出去,往院子移下,快臨近鏡花謝院門,忽然聽到外頭有幾個丫頭婆子在說話。
子素大氣不敢出,收住腳步,再背過身子擋住燈光,稍稍靜聽。
只聽到一個婆子驚顫顫地說:“老爺和太太說,別讓老太太驚到。得讓竹兒姑娘多安排人巡夜,天沒亮之前,都不許睡去!”
丫頭緊張道:“媽媽,發生了什麼?怪嚇人的,難不成北府進賊了?”
婆子道:“你別問了,趕緊去給竹兒姑娘說吧!”
丫頭道:“媽媽糊塗,你讓我給竹兒姐姐說,竹兒姐姐問我發生了什麼,我如何說呢?不是讓我捱罵麼?”
婆子嘆道:“北府又鬧妖精了!人那麼大的一隻紅狐妖!眼睛是綠的,長著一張勾人的人臉,那臉面紅得跟火一般,看到的人說,那狐妖身上的毛都拖到地上了。”
丫頭“呀”的驚聲。爾後,婆子吩咐幾句,便走了。
聽到這裡,子素嚇出一身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