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宅亂(中)(1 / 1)

加入書籤

子素不敢久待在院中,急轉身回屋,關死門窗,生怕外頭真來一隻狐妖索要性命。這一夜,她不敢自己獨睡,想去庒琂處擠一宿,又擔心驚擾她,故而慌顫顫心怯怯上三喜的床,無聲無息擠在床沿邊。且這麼折騰到天亮。

次日。

庒琂被三喜的尖叫聲嚇醒,混混惑惑起床去她屋裡瞧。到那裡一看,原來三喜被子素擠床嚇唬到了。子素才依稀朦朧眯著,三喜這麼一驚乍,她的睡意被驅趕散盡。

子素埋怨三喜幾句,三喜嘟嘟囔囔說是被嚇著,因庒琂來了,她們不好再賴床,便都起來。

起來梳妝,子素將頭夜外頭髮生的事告訴庒琂。庒琂將信將疑,怪道:“這又奇了,遁失好些日子的妖怪怎又出現了?還會挑日子來興浪。”

子素睏乏得緊,隨意答應一句半句:“你也奇了,找事兒的跟不找事兒的,必定選的日子不同。誰像你,一日日沒事,等著被嚇唬死。”

庒琂笑了笑,沒說什麼。心裡琢磨著,所謂妖怪,必定是人為。頭先出現在北府,亂了一陣子的人心,因此引曹氏請仙姑來驅邪。如今想想,是有人容不下籬竹園,此番做作,定是跟籬竹園脫不得干係。

庒琂當初還懷疑紅毛狐狸與仙緣庵有牽連,聽聞昨夜騷動,又覺得與仙緣庵無關,似與籬竹園也無關,倒是專為東府設局的樣。如不然,怎會如此巧合,挑小姨娘生“妖怪”又來鬧?才剛庒琂跟子素說“還會挑日子來興浪”,正是這意思。

三喜就明白過來,說:“到昨日我可真明白了,一會兒說北府有狐妖,一會兒說狐妖滿府裡跑,一會兒又說在東府,一會子紅妖,一會子白魔。我看,狐妖是紅是白沒人見著,淨是胡說。私底下的人都說小姨娘哪裡有一隻小妖怪,不知安的什麼心。”

三喜說得很透徹,這也是庒琂想到的。所謂:預先造謠,聲東擊西。

可有一些不解,小姨娘未生產前,紅毛狐狸怎出現了?如今再出現,又是什麼意思?難道有人提前知道小姨娘生了個怪胎,暗用計謀,借妖興風作浪埋下謠言,為了就是等小姨娘生產,蠱惑人心,以達到不為人知的目的?但凡深宅大院人家,為子嗣純脈傳承,爾虞我詐,鬥得你死我活,古往今來數不勝數,莊府這樣的人家,想必也如此。

而子嗣傳承,東府有一脈,北府籬竹園有一脈。

細想,容不下小姨娘和籬竹園的人,還能有誰?

庒琂深思到此,一則心中痛快,二則可憐她們,三則為老太太感到不值。

子素見庒琂對著鏡子笑,還笑得這般歡喜,便道:“昨夜你夢裡撿到金元寶了?這般開心。”

庒琂攏了攏頭頂的發盤,道:“頂上的髮髻放鬆一些,我想扎一朵花兒。”

子素怪愣怪愣地盯住鏡子,鏡子裡的庒琂端坐,眉目飄飛,雙夾紅潤,溢滿說不出的喜悅。子素道:“聽說紅狐大妖怪還不曾嚇死我,你這般倒是嚇我了。”

庒琂痴痴的笑著,稍稍抬眼望了一下子素,再舉手從珠翠盒子裡挑出一把白玉作骨耳邊鑲金的翡翠流蘇步搖,比了比面妝,覺得合適,便插在髮髻上,道:“姐姐覺得如何?”

子素道:“你素日不愛這些沉甸甸的東西,今日怎又想插上了?”

庒琂沒回她,又讓三喜去院裡擇一朵虞美人來,且要大紅的。不過一會兒,三喜擇了兩三朵,有紅的,有白的,有雜色的。

三喜道:“姑娘喜白,說挑紅的,比過之後怕是又想要白的了。都拿來了,姑娘你自個兒喜歡吧!”

庒琂嗔了一眼三喜,信手拿下紅色的那朵,也不用她們幫手,自己往耳邊髮間扎去。

子素端詳了半會子,道:“粉俗得很。”

庒琂倒顯得滿意十分,對著鏡子照了又照,道:“不入俗世,怎能身處人群中?姐姐,總得有人喜紅的吧?若不喜紅,怎出現紅妖來?再說,小姨娘那邊吃了大夫的藥,應是見好許多,是喜事呢。都是紅喜喜紅,今日,我披白的去,太顯得我不入俗道了。索性,都稱她們的意。何須得罪人。姐姐,明白了吧?”

子素聽的糊里糊塗的,不知庒琂話裡想說什麼,由於頭夜折騰,睏倦淡懶,無心追問,便搖頭嘆笑,她想是庒琂昨日辦了一件什麼開心的事,今日心神為此清爽。

梳妝完畢,庒琂道:“姐姐,看昨日的天時,怕入夏要變天了。你還記得我們南邊老家,一到荔枝熟時,那天跟要塌下來一般,狂風捲浪,掀屋翻棚,大樹根子都被刨了。這裡是京都,我想,差不幾兩,要變天了。”

子素翻白眼朝庒琂,沒回她,自顧打哈欠。

庒琂見她睏倦,心疼道:“姐姐,你要是還想睡,睡去吧!等一會兒我去北府路過壽中居時,我讓竹兒姐姐安排人送吃的來。”

子素擺手道:“別麻煩她們。我自個兒找去。”又道:“北府那邊,又都聚全了?跪祖宗的事兒,完沒完呢?”

庒琂笑道:“總歸不是我們的祖宗,姐姐關心這些做什麼。姐姐困了,睡去吧!”

子素會心一笑,此刻,腳心兒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渾身上下很是無力。遂而,扭扭擺擺地向屋裡去。沒走到門口,又轉頭過來,問:“我的膽子越來越小了,你可不許笑話我。”

是呢,子素一向果敢,膽子大。如今,怎變一個人了?環境確實能改變一個人,何況三人成虎的環境,再堅定之人,久住以往,也會有融化的一日。

庒琂轉頭看子素,心中泛起淡淡的憂傷。那時,子素說完話,走了。

看子素離去後,三喜跟庒琂說:“姑娘,還要去北府?”

庒琂回神,點頭,道:“去!為何不去?若不去,我們怎攪得這渦水渾起來?”

三喜道:“北府那湖太大了,姑娘跟我攪,岸邊的水都攪不開,如何渾得了。姑娘淨說一早上的胡話了。”

庒琂笑道:“跟你說了你也不明白。素姐姐明白,又無心問我,想她也不願太明白。不明不白的好,省得心煩。”

說到此,庒琂心中悵然若失,懷念起過往,懷念起親人來,於是,將插在髮髻上的步搖拔下,擲在桌子上。

三喜以為自己說錯話惹她生氣,趕緊憋氣閉嘴,半聲不敢吭。

出門前,庒琂輕手輕腳去屋裡看子素,看她是否睡了。往裡瞧去,果見她躺在床上,微響起齁聲,睡得十分踏實。

從子素屋裡出來,又轉回自己的臥內,從枕頭底下拿出一樣東西,趁三喜不注意,往身上揣藏,之後來跟三喜道:“我自個兒去北府,你留院裡吧!我們都走了,姐姐怎睡得踏實?昨夜夠是折騰她了。”

三喜擔心庒琂去北府受欺負,不太願意留下。

庒琂知她的心,安慰道:“來來去去這些日子,也沒怎麼著。你別擔心了。那邊的瘋狗也沒了,籬竹園那位照顧她娘子呢,哪裡有空兒來尋我的不是?”

三喜道:“姑娘可不必再去的,姑娘們也沒說今日再聚,二爺三爺都不來。姑娘去了,又得跟昨日一樣,五姑娘和七姑娘指不定也沒來。昨日鬧那些事,換作誰不願意去的了。”

庒琂拍了拍三喜的手,道:“這個時候不去,等何時再去?有樣東西想還給人家,還不出去,每日看著難受!再說,日日藏在屋裡,反而不知外頭的天高地厚,不知人心深淺。我跟你說這些,你不明白。”

三喜道:“那姑娘你怎就明白了?”

庒琂笑道:“多虧仙緣庵伯鏡大師父教導。”

爾後,庒琂按住三喜留在鏡花謝,她自己出去了。出了院門,先到壽中居尋竹兒,請她傳點吃的去鏡花謝給子素和三喜,還特別解釋道:“昨夜我沒怎麼睡好,她們守我一夜,算是我心疼她們一回。姐姐你讓我一個情,我會記著姐姐的好。”

竹兒道:“姑娘客氣了。姑娘需要什麼,吩咐便是。”又疑惑地望住庒琂,道:“姑娘,昨夜聽見什麼了?”

庒琂從竹兒的神情裡看出,昨夜確實是鬧妖怪了。

庒琂搖頭,道:“沒聽見什麼。她們怕我睡不好,院門關了,裡頭廳門窗戶也關了,倒是清淨許多。讓姐姐費心了。”

竹兒鬆開神情,笑了。

照面過後,庒琂告辭前往北府。

到了北府門下,門扇虛掩,倍感冷清。常日守門的打掃的,皆未見聞。

庒琂上臺階之後,輕輕推開門,小心翼翼地踏過門檻。正要往裡頭去,忽然守門的婆子不知從哪裡迎出來,嚇了庒琂一跳。

那婆子也驚心拍胸地道:“哎喲我的姑娘,是你呀!”

庒琂點頭道:“天這麼亮了,媽媽怎還不開門?”

婆子道:“哎喲我的姑娘,你可不知道……”

婆子想繼續說點什麼,忽然從角門耳房門口處傳來幾聲咳嗽聲,循聲望去,見底下站有幾個丫頭婆子,聚在一處低聲說話。見庒琂望來,便都端禮問好。

庒琂點頭示意。守門的婆子便也沒再說,只伸手引請庒琂繼續往裡頭去。

庒琂略行一二步,因聽到婆子們聚在一起低聲議論,她稍稍放慢腳步,靜兒聆聽,依稀聽到她們說頭夜抓妖的事,還想再慢些腳步多聽些,可巧,前方傳來一聲:“妹妹!”

庒琂震醒了,抬頭向前,見到莊玳小跑過來,遠處那邊,莊琻、莊瑛、莊瑜、莊玝、莊玢、莊瑗、大奶奶等兄弟姐妹都在,連莊瑚那兩個子女查玉童、查良秀也來了。

難見到齊全一家子兄弟姐妹,居然都來了。

庒琂顯得很驚訝。

莊玳到了跟前,對她作揖,道:“妹妹可好?”

他這般做作,像是久別重逢。

庒琂回禮,客氣說了聲好。

莊玳道:“妹妹來得好。今日都來了,二哥哥晚些時候來。我們正等妹妹呢。我們還猜妹妹來不來,可不,沒說完妹妹你就來了。”

庒琂笑道:“見我不在,你就引頭議論我。背後說人長短,非君子處世之道。”

莊玳撓頭,臉紅了,連連說是。轉身,二人走到姐妹們跟前。那些人不如以往那般熱絡客氣,像在議論什麼私話,此刻還意猶未盡,又想避諱庒琂。

莊玝推開莊琻的手,來拉住庒琂,道:“何苦我們自個兒煩惱說著,真有個什麼,未必能嚇唬到琂姐姐。淨是我們膽子小,自個兒嚇唬自個兒。”

庒琂假裝不知發生什麼,問:“你們說什麼?”

莊琻盯著庒琂頭髮上那朵虞美人,紅得脹目,道:“說妹妹今日戴的花兒真紅。跟傳說裡那隻紅毛狐仙一般,可動人了。”

說著呢,還捂嘴笑。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