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陰差交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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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關閉,陽光透過門窗的雕花孔射入,星星散散落在牆壁上,讓人看著眩暈,越發覺得屋裡暗沉發悶。

庒琂從地上撿起珠寶,捧著它立在屋子中央,她盯著手裡的東西,滿懷悲涼。可不是應了那句:人生在世,貴在自由,金銀珠寶,煙雲浮光。此時此刻,金銀珠寶在手,時光逗留,餘捧著它又有何用?

遂而,她憤恨氣極,眼睛閉上,“啊”的洩出一聲叫喊,橫手將珠寶擲開,那些珠寶有的擊在牆上,有的擊在椅子上、桌子上,然後噼噼啪啪滾落在地。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只感覺牆移影動,屋裡越發的昏暗了。

庒琂坐在地上,猛然想起這屋子有“怪物”,她驚乍地縮到門邊,又想,終究出不去,這樣等下去,屋子必是迎來漆黑,何不趁此時將燈燃起?

欲要去前方桌子尋火點燈,忽然,門口外邊有人來了,沒一會兒,響起開鎖的聲。聽聞,庒琂振奮不已,以為是曹氏她們要將她放出去了。

為了持住自己那股傲氣,她沒動,楚楚的站在桌子邊,直視門口,等待開門,等待人來迎接。

誰知門開是開了,只開一個碗口大的縫,外頭亮光勾出門縫裡那人的剪影。剪影是一條圓潤的手腕,它往裡放東西呢,仔細聽看,是碗筷盤碟的磕碰聲。

庒琂心中吃驚和奇怪,她稍稍前走一兩步。興許外頭的人也注視著她,見到她走來,便道:“我放好了,姑娘自己來取。”

是玉圓的聲音。

庒琂撥出一口氣,喜不自勝,道:“玉圓姐姐,你這是做什麼?”

玉圓道:“姑娘一日夜沒怎麼進食,太太吩咐端來吃的給姑娘食用。姑娘別嫌棄。這按平日的份例,湯湯肉肉,一該都有的。只是,需姑娘自個兒端。”

說罷,東西已傳完,玉圓將手收回去,門立即關閉。

庒琂赫然驚醒,這是活生生的軟禁呀!跟中府壽中居老太太軟禁那尼姑一般了。庒琂一步作兩步,衝到門邊,拍打道:“玉圓姐姐,你跟太太說說,讓我換個屋子吧!就算是再爛再破也無妨。”

可惜,玉圓已無聲無息離去,聽不到她的說話。

庒琂就地跪下,看著眼下那些精美瓷器盛裝的美食,雖然一日夜不怎麼進食,可瞧著半點胃口也沒,腦子如攪入一團漿糊,眼前忽明忽暗,忽白忽黑,眼睛漲澀得緊,就是一滴眼淚也滴不下來,咬著牙齒使勁繃著脖子。

一口氣如此吊著,脖子硬疼著,氣息幾乎喘不上來。

大約又過一會子,依稀聽到前頭轉角暗處傳來摸索的細碎聲。

放在往常,庒琂必大吃一驚。

此時,即便聽聞,已無所擔怕了。心裡還祈禱著,快來狐妖,快來猛鬼,快快將她的命索拿去!

那聲音毫無節奏,時而輕盈悄摸,時而重實毫無顧忌。

聽了一會子,只聞音不見影,聲音依舊騰騰襲傳,似乎走了一段長長的路,正往這邊來。

庒琂按捺不住胸口燃起的氣憤,這是抑鬱已久得不到釋放的氣憤,她吼道:“你是妖是邪魔,是冤鬼?我就在這兒,你儘管過來朝我索命啊!快快將我的命索去吧!何苦留我一人在這兒受苦受難!”

聲音淒厲。

壓抑了許久,終於得到釋放,她拼足全力嘶叫。

庒琂的聲音停,那聲音也停下了。

庒琂吼完,渾身酥爽,心情舒坦,因聽不到動靜了,她又補足氣息,含笑地對那角落輕聲道:“怎沒音兒了?我不怕你!你來吧!想要命,我有的是命,想要吃,這有的是吃!”

話未落音,黑暗處頓時閃出一束白影,直立立的一束。

那白影——怎可能是影子?那頭及地的銀白長髮,那雙乾枯無血色的骨架子手,那身白晃晃的長衫,分明是個鬼!不,比鬼更瘮人,更令人膽顫。

昏光微弱,淡淡染染印出那臉龐,白得跟麵皮一樣,沒一丁點黑點,連眼珠子都沒有呢!

對了,這似乎在哪裡見過。庒琂立即捂住嘴巴,瞪大了眼睛,腦子晃閃回憶。

只見那人嘶啞地發笑,咯咯咯咯的笑,此時,若非因氣憤頓足了陽氣,不然,庒琂早已被嚇破膽囊。

那人伸出乾柴似的手,搖搖擺擺,摸索試探往前挪步,並且道:“吃的,給我!”

庒琂木然,才剛那股硬勁兒早被嚇得跑爪哇國去了,她戰戰兢兢將屁股往後挪,意欲躲避,想別開眼神不去瞧,又怕那鬼怪猛地飛過來,止不住盯住前方看,以作打算。

或許,那物聽不到庒琂的聲音,迷失了方向,便用手橫了幾下,道:“還活著?”

庒琂緊緊閉嘴,腦袋卻不停使喚的點頭,這是回應。

可那物依舊問:“活著還是死了?應一個!”

庒琂瑟縮地將手從嘴巴上鬆開,稍稍露出些許嘴角,小聲道:“活……活著。”

那物哈哈哈大笑,笑完,一屁股坐下來。

坐下,底下的光正好打在她臉上。那張臉可不就是那張臉了?沒眼珠子的老婦人!就是莊府密室地道里的怪人。

庒琂自然不知她便是白髮鬼母,自然不知她跟意玲瓏勾結在一起。

白髮鬼母自然也不知眼前這位是莊府認的女兒,是府裡的千金姑娘。

白髮鬼母坐下後,收手撫了扶乾癟的肚子,嘆道:“快快把吃的給我拿來。快餓死我了。賊丫頭怎這麼狠心呢!”

庒琂以為白髮鬼母罵自己,趁火氣還在,便壯起膽子道:“你到底是人是鬼?”

白髮鬼母軟綿綿道:“吃了我再告訴你。”

其實,庒琂知道她是人,只是想洩一洩怒氣罷了,再者想聽聽聲音,確認一下是否是此前在地下看到的那人。

白髮鬼母道:“這東西,怕是給我端來的吧。你頭夜折騰半日,擾得我歇不到神,又沒得遲,快折騰是我了。後來你走了,不是吃去了麼?這怎又被攆回來了?甭說了,快快,把剩餘的給我拿來。”

庒琂將東西往跟前撈,成心不給,道:“為何吃的東西是給你端來的,不是給我端的?莫非,你也被關在這裡?”

白髮鬼母那白色的眼眶動了幾下,微眯合,不知想表達什麼樣的神色情緒,只見她鄙夷地道:“你是瞎子不成?門是關著還是開的呢?”

庒琂道:“好好說,你怎罵人呢?”

白髮鬼母道:“誰說我罵你了?”實在餓,便軟下聲色,求道:“好姑娘,你行個好。只要你把吃的給我,我吃好了,我告訴你個秘密。”

庒琂振奮道:“什麼秘密?”

白髮鬼母道:“你到底給不給我東西吃?”

庒琂細瞧了一會子,覺得她是真的餓了,便不忍心再跟她鬥。遂而緩緩地將飯碗,肉碟子推過去。

白髮鬼母用鼻子嗅了幾下,笑道:“我聞到京都大烤鴨了,把鴨腿給放上頭,我好拿!有酒沒有?金紙醉,有沒有?”

庒琂低頭看剩餘的幾個碗,倒有一盅湯水,於是告訴她說有湯。

白髮鬼母已拿到了烤鴨肉碟子,狼吞虎嚥的吃呢,聽到庒琂說只要湯水,便啐道:“準是賊蹄子偷吃了,換些尿湯來給你我吃。哼!等我出去了,跟她交涉交涉,把另一半財寶分你一半。”

庒琂詫異,道:“什麼財寶?”

白髮鬼母哼哼幾聲,沒答,只不停地吃,庒琂怕她噎著,連忙將湯水推過去,並溫和道:“你慢著點兒,我不跟你搶。隨你吃到什麼時候,都是你的。要是噎著,喝口湯順順喉嚨吧!”

白髮鬼母如餓死鬼見世,當聽到庒琂這般溫柔關心,略顯感動,停下咀嚼,道:“衝你這份兒說話,那賊丫頭的一半財寶都歸你了!”

庒琂覺得好笑,便吃吃笑了兩聲,陰冷黑暗的屋裡,驟然亮起光照一般。

白髮鬼母道:“你笑什麼?難道你懷疑我是乞丐?是要飯的?沒有金銀珠寶?沒有金山銀山?”

庒琂連連擺手道:“不不不,我不是笑你。”

白髮鬼母又哼地一聲,繼續狂吃狂喝。

大約吃飽喝足,白髮鬼母蹬腳踹開面前那些碗筷碟盤。大約想透過此舉發洩怒氣。等蹬開了,又後悔起來,道:“丫頭,你沒吃吧?”

庒琂道:“不想吃。”

白髮鬼母面對庒琂,那眼睛明明看不到東西,卻怔怔地直視盯向她,道:“你老實跟我說,你是莊府的什麼人?你只需跟我說一句,是仇人還是家人?”

庒琂怕白髮鬼母是莊府的人,是曹氏養的暗鬼,是來打聽她心裡動向的。

故而,庒琂哼地一聲,回道:“你是莊府的什麼人,我便是什麼人!橫豎在這屋裡,只有你我,沒別人了。”

白髮鬼母聽後,開懷微笑,頻頻點頭,道:“好伶俐的嘴巴!比那賊丫頭有頭腦多了。也可,既然你隨我,我就告訴你,莊府是我仇人。你可願意將莊府視為仇敵?”

庒琂心中“呵”的發笑,這世界怎麼了?怪事一樁連一樁?

伯鏡老尼昔日說過:任何情勢境地裡,任何人都不許信任,有時,自己也不能信。

自然的,白髮鬼母說的這席話,庒琂不信,心裡認為她是莊府的什麼人,頂多是被處罰,暫時關押罷了。

但是,不說話也不行。思想一番後,庒琂岔開話問鬼母,道:“你口口聲聲說賊丫頭賊丫頭,罵的誰?”

白髮鬼母舉起手,亮出指甲,往門牙上摳,一面口一面回道:“還有誰,這兩日鬧得正凶的那位。別說你不認識。”

庒琂怎會想到白髮鬼母指的是意玲瓏?倒以為是二姑娘莊琻,便衝出口道:“你說的是二姐姐?”

白髮鬼母聽了,緩緩放下手,咬牙切齒,怒相鬼臉越發的嚇人,惡惡的道:“誰的二姐姐?誰是二姐姐?”

這情景,這而聲調,叫人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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