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子素(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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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突然,令曹氏猝不及防。

曹氏額上沁汗,心虛地道:“老太太恕罪,我能力低,空有一副暴脾氣。對府裡下人們還管用,對自家府裡,沒點震懾,管不了我們府上,更管不了籬竹園。”

老太太道:“我聽說,五丫頭生日發生了事故。”

曹氏的汗水更是急劇,兩腿哆嗦,慌得抖跪下來,道:“老太太,這是意外之事。我也想不到呀!原本要來給老太太報,又怕擔擾老太太清修。我尋思著等查實,再來給老太太報。誰想,老太太就知道了。請老太太恕罪。”

老太太道:“別恕罪不恕罪的。如今這事兒,是西府對不住你北府,還是北府對不住西府?你憑良心給我說一句。”

曹氏戰戰兢兢,道:“是……是籬竹園對不住西府,鬧西府的生日家宴。籬竹園那丫頭罪該萬死!”

老太太冷笑道:“她罪該萬死,你也難逃罪該當誅!身為正室太太,居然管不住人。豈有此理!你可知道,鏡花謝的琂丫頭被關押了?”

曹氏震驚,她確實不知道庒琂被帶進西府關押。

曹氏吞吞吐吐,說不知道。

老太太說:“還好你不知道,要是知道了沒言語,我定饒不得你!”

曹氏道:“這事兒,原本不關琂姑娘,只是,也沒證據說不關她的事兒。眾口悠悠,難免讓人有所揣測。西府關了她,這……”

老太太看她語無倫次,怒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曹氏磕頭,道:“是我的罪過。是我沒疏忽管理!請老太太降罪!”

老太太道:“我也不必費神多追究。你才是府裡管理的人物。可我有一話對你說,有實查實,有冤恕冤。人關在西府,她怎麼進去的,應怎麼的出來。”

曹氏道:“老太太,萬一查出來,琂姑娘跟此事有關呢?”

老太太怒氣,啐道:“胡言亂語,我看你管理莊府管理得腦門出毛病了!才剛還說跟琂丫頭無關,此刻又說有關。你到底什麼意思?”

曹氏慌忙磕頭,渾身哆嗦,不敢再說。

老太太坐下,又道:“叫你來,就這事兒,讓你知道琂丫頭被懲罰了。也讓你知道我的意思,查實,不是西府的責任,是你這位管理莊府人的責任。日後查實,你得來給我報說,其餘人,我一概不聽!”

曹氏趴在地上:“是!老太太!”

從入屋到被叫離開,曹氏都沒被讓坐。她從地上爬起來,滿臉羞恥,揮汗如雨,出去了。竹兒送至門口,不敢安慰什麼,給曹氏端了一回禮就回壽中居。

竹兒一走,躲在鏡花謝院門的子素冒出來了,她急匆匆地跑出中府大門,在徑道上攔下曹氏。

攔下曹氏的意思,明擺著要給庒琂伸冤。

子素甚是無禮,還帶著敵視,對曹氏道:“我們姑娘是冤枉的,太太為何還要讓西府帶走我們姑娘,懲罰她?”

本來二人有舊仇,此刻,曹氏心裡難受得緊,才剛被老太太責罵,出來沒兩步又被這小丫頭攔路,叫她如何不火怒?

遂而,曹氏伸手,抓住子素的衣肩,扯開她。

子素的那瘦弱的身子怎敵得過曹氏那橫肉大軀?瞬息,被扯甩在路邊。

曹氏朝中府看一眼,再轉頭來盯住子素,惡狠狠道:“你姑娘做的好事,還有嘴臉來說!等我查實,我一一剝你們的皮!”

子素忍痛爬站起來,道:“我知道你狠毒了我,再怎麼恨,那是我跟你的事,不關我們姑娘的事兒。我們姑娘跟你無冤無仇,你犯不著害她。若是你因我而怪她,那你這個太太做得太小氣了。”

曹氏冷笑道:“輪不到你這種賤丫頭說我小氣。我再小氣,拔根氣寒毛也能壓死你!小瞧我,就是踩踐你自己,我勸你啊,別犯賤!犯賤之人,自有天收!”

子素氣得渾身發抖,連發幾個“你”,怒火燒紅了頭臉。

曹氏又譏笑道:“別說你是賤丫頭,就是你琂姑娘也是外頭來的丫頭。換個名義進來,就成大小姐了?我告訴你,有我坐鎮莊府一日,我跟你們沒完!誰說我恨毒了你?你也配?這日日夜夜,可有我恨毒的人,你們若不能消除,怎寬解我的心!我的苦難,皆是你們帶來的!你要是識相,就此給我滾開!如若不然,別怪我手腳沒輕重。”

子素眼如殘陽,赤紅如血,死死盯住曹氏。

曹氏哼的一聲,甩袖從她旁邊滑過。

沒走幾步,曹氏站定,道:“你們姑娘被西府擄去了,你要尋她,跟我要什麼勁兒,跟西府要去啊!橫豎定罪的是西府,與我北府何關?”

子素扯動嘴角,露出滿天的譏笑,道:“身心手足,入一個西府,北府豈能獨善其身?你們落井下石,見死不救,算我真真見識了。”

說罷,子素氣呼呼往中府內院跑,沒一會兒,跑回鏡花謝。

而曹氏就此回北府不提。

天時漸黑,壽中居那邊提來飯菜,一如庒琂在的時候那樣伺候。子素收下,謝了幾回,仍舊不死心,問送飯的丫頭說:“看到琂姑娘回來沒?”

丫頭搖頭,說:“琂姑娘沒回來,姑娘你就用了它。”

子素看這些飯菜,知是竹兒安排的。

這等寬人心的事,興許整個中府,也就竹兒一人能這麼做了。

只是,子素一口都吃不下。

天色漸黑,中府的人傳呼說“點燈”。該上燈了。子素聽聞上燈,內心比日裡那時還要焦躁。

看情形,庒琂是被扣留在西府無疑了。

子素走出鏡花謝,看中府內院那些人忙碌上燈,她站在院中,痴痴望了一會兒。回想今日,找老太太不中用,意外碰見曹氏,找她也不中用,如今真想讓庒琂回來,唯獨去西府了。

思慮好久終於鼓足勇氣,回到屋裡提出一盞燈籠。

子素想:好歹我要去西府瞧瞧,問一問,人在那邊可還好?即便不能見,也要知曉她怎麼樣了。

出中府的門,子素沒躲躲閃閃,倒是光明正大的去。所幸,中府的人忙碌上燈,各自忙碌,無人關注她。

這一路外出,行至西府,基本無人與其照面。

這個時候,各府點燈,該吃飯的吃飯,該伺候的伺候,各路各頭,靜悄悄的。

西府門下,也靜悄悄的,只有兩盞大紅燈籠高掛,半虛掩的門射出一片暖光,裡頭應該是起燈了。

子素調整氣息,自我撫平內心那股急躁。

她推門進入,聽到有人說話,尋聲望去,見日常守門的婆子在耳房裡吃飯,兩人一邊吃一邊說笑話,竟沒發現子素進來。

子素見大院裡靜靜的沒人,一時不敢大意走入,便往耳房門口去,先敲門醒人,再問:“兩位媽媽好。”

守門的婆子認識子素,笑問她怎麼來了。子素開門見山說來尋琂姑娘。守門的搖頭,說沒見她,還好意給子素說,是不是琂姑娘跟五姑娘他們玩了。另外一個婆子啐了說話那個,倒給子素說:“別聽老婆子胡說,五姑娘和三爺被太太關在鳳凰閣。琂姑娘今兒來,不是早早回去了麼?”

子素搖頭,謝一番,又道:“媽媽,敢問太太如今在哪兒?”

婆子詫異,走出來,深深審視子素,見她面目帶怒色,又有些緊張,便問:“姑娘找太太有事兒?”

子素緩下聲色,冷靜道:“有點兒事兒,想請太太幫忙。”

因聽請太太的事,婆子不敢怠慢,便說太太在承福苑,此刻怕是在吃飯,並勸子素不要去煩擾太太,還悄悄說道:“太太今日心情不好,聽說飯菜都是叫湘蓮端去給二爺吃。二爺沒過去一塊兒吃呢!三爺和五姑娘在鳳凰閣,一日水米不給進,不知怎麼的了,太太發起狠來了。”

聽後,子素更是緊張,因想:旁人的眼睛最是雪亮,看到的最真切了,太太生氣能為何?不就是因庒琂麼?處罰庒琂,連帶莊玳和莊玝也一塊罰,因那二人跟庒琂相處親近。

這麼想,通透了。

通透了,更是擔心了。

正在這時,裡頭的廊下,傳來家丁呼喝聲:“給我站住!沒手腳骯髒齷蹉的狗崽子!金銀珠寶偷不得,偏偏偷豬蹄膀子,真夠損的你!活叫你見不到明日。再不站住受罰,仔細我揭你的皮!”

婆子們也聽到了,端著飯碗走出來瞧。

恍惚眼,看見幾名家丁挑著燈籠極速速追趕什麼人。一轉眼,只聽到罵聲,人已不見。

婆子嘆道:“瞧吧!偷到家裡來了!等抓著了,手腳砍不得,也得關石頭齋享受三兩個月,這才知道死活的!”

子素道:“偷一個豬蹄便關三兩個月?”

婆子笑道:“姑娘不知,這是輕的,犯了大錯,何止三兩個月,關個一年半載,任由在石頭齋那處地方自生自滅。到死,也沒人收屍,涼在哪處角落讓老鼠蟲蟻啃食,連骨頭都沒有!”

子素聽聞,嚇出一身冷汗,哆哆嗦嗦問:“石頭齋是刑罰大獄?”

婆子道:“地方極好,不是大獄,但是對犯錯的人來說,那便是大獄了。頭先我們這兒有個丫頭手腳不乾淨,身子也不乾淨,太太一怒之下將她關去石頭齋,有一年多吧,我都忘記了,有一日,她們說,只剩下圓乎乎的頭骨,底下那架子骨頭全沒了。真是可憐。”

子素道:“那你們說,琂姑娘會不會被關在那裡?”

興許是被嚇糊塗了,子素才沒頭腦這樣問。

婆子驚愕,之後哈哈大笑,道:“姑娘說笑話呢,琂姑娘怎會被關在那裡?不說姑娘是小姐,就是我們這樣的人,能像琂姑娘這樣知書達理,為人和順,怎會犯錯去那個地方。姑娘別咒你姑娘,我看你們姑娘待你們極好的。”

子素心裡稍稍安心,但是仍然想去見郡主,為庒琂求情。

等婆子說完,子素道:“勞媽媽給我指路,我這就去找太太。”

婆子再三勸說,子素仍然堅持要去。婆子怕事,不肯引入,最終告訴子素路徑如何通達承福苑,讓子素自己去。

有婆子指路,子素七行八拐,終於尋到承福苑。

這處地方真是寬大,即便天黑燈影,每一步都是景,一路進去,樹的錯落,亭的燈掛,路的鋪設,木的漆畫,帳布的色彩與質地輕柔,還有各式吉祥金燈玉鼎,叫人目不暇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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