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清音(1 / 1)
下人們說賊人只有一個,往後頭園子跑了,指不定從鳳凰閣那邊翻牆出去。
寶珠聽得,微微眯笑,將玉屏和絳珠深望住,道:“耳朵不靈清,眼睛也不帶了。可不就是那位賊了。”
玉屏和絳珠被寶珠點醒,似明白了,兩人怔住。
下人們不解,問寶珠:“姑娘,你們知道是誰做的好事?快告訴我們,我們這就把他拎出來問罪。”
寶珠道:“太太都不追究了,你們還追究什麼呢!你們回去吧,記得給守夜的那些人說,心得提到眼前放著,不可疏忽值守。這幾日府裡多事,太太沒空兒過問你們,等閒下來問,到時,你們別求我們幫說話。我們也說不上的。如今我好心提醒著,聽沒聽進去,由得你們。”
下人們謝了幾回,去了。
玉屏感嘆道:“我怎麼沒想到是他!差點又被太太治罪。以後聽到這些,我捂住耳朵走開才好。橫豎有人管,關我什麼事了!”
寶珠拉住玉屏,道:“也沒說你錯了。以後謹慎些,別心頭一熱嘴舌就管不住。”又拉上絳珠,道:“鳳凰閣到晚上蟲子多,那邊跪著兩個人呢,我們好歹端個香爐過去。”
玉屏和絳珠說這就去。寶珠又叮囑:“用藿香和夜來香即可,存放的鳳仙花不要拿了,五姑娘在那邊呢。再去找敷兒和金紙拿件衣裳捎去,指不定太太要他們跪足大夜,免得入寒生病。”
這是什麼意思呢?原來這些香料有驅蟲趕蚊的功效,寶珠讓二人拿香焚進爐子,好給莊玳、莊玝用。因莊玝的生母鳳仙姨娘名字裡有“鳳仙”二字,這會子寶珠忌諱用它。到底,不想得罪莊玝和鳳仙姨娘,這才不許用鳳仙花。
玉屏和絳珠分頭去了,一個找莊玝的丫頭敷兒,一個去找莊玳的丫頭金紙,拿了衣裳,又去把香爐準備好,點上香料之後,二人送至鳳凰閣。
寶珠繼續回郡主屋裡伺候。到了屋裡,見郡主沒躺在床上,一個人冷冷清清的坐在外頭炕邊,跟旁沒一個人伺候。
寶珠沒出聲,低頭走入,先去給郡主倒茶,又忙碌點香。
郡主道:“我特意不要她們進來忙,你還多手做什麼?”
寶珠笑著,依舊把茶奉上,還點好香。郡主接過茶,吃了一口,轉頭看住寶珠:“你也歇著去吧,不用伺候我了。”
寶珠輕聲回道:“我知道太太心煩,太太不安,我們怎能安心歇去?等太太睡了,我再去。”
郡主甚是欣慰。
寶珠看郡主表現樂觀,趕緊開口說:“才剛我讓她們給鳳凰閣端香爐去了,還捎了件衣裳。入暑潮悶,我擔心蟲子多,夜深露重,爺和姑娘受不住。”
郡主搖頭,沒責怪寶珠,道:“他們兄妹該吃些苦頭才好。一日日的沒個心肺。虧你還想得周到。”
寶珠趁機進言:“太太,爺和姑娘跪一日,我想他們也知道太太的苦心了,太太要是心疼他們,不如讓他們回來吧!”
郡主沒應,痴痴的望窗外,良久,問其他的事:“老爺還沒回來?”
寶珠“哦”的一聲,顯然驚訝,倉促回道:“還沒見。不過,我讓人去外頭候著,怕老爺回來得晚沒個照映,所以我讓他們提燈去的。”
郡主“嗯”應一句,又沉默少許,之後,長長嘆氣,道:“這幾日,你須多費心幫我看著些。老太太犯頭疼病,我這頭,也趕上老太太頭上去了。”
說罷,支起手,伸出玉指揉了揉耳根穴位。
寶珠見狀,快手上前,替郡主揉捏。
郡主又說:“再過一會子,你讓人去鳳凰閣接他們回來。也不要說是我的主意,說是老爺的意思就行了。”
寶珠笑道:“太太心疼爺和姑娘,該讓他們知道。”
郡主道:“都是反骨頭的孽障,讓他們恨我吧!我跟老爺,得有個好人壞人不是?我做壞人,好人讓老爺做去吧!不然,好人壞人都當了,他們就覺得你處事隨便,越發不聽了。”
寶珠笑道:“太太為了府裡付出許多心神。希望爺和姑娘早日領會,不要再讓太太為他們憂心煩惱。”
郡主拍了拍寶珠的手,道:“是該懂事了!再不懂事,我們府裡得多亂啊!”
郡主忽然傷感起來。
寶珠不由地想到石頭齋的庒琂,於是,怯怯地問:“太太還憂心石頭齋?”
郡主搖頭,道:“石頭齋的門關上,也無須憂心。真讓人憂心的是東府跟北府。這兩家也不知犯了什麼,接二連三的出事。”
寶珠道:“太太怕老太太知道了責怪。”
郡主道:“老太太最注重這些。責怪是難免了,可憐我們西府跟他們沒瓜葛,生生的牽扯進去了,聯合他們一起欺騙老太太。我想到這些,真是睡不著,也吃不下。”
寶珠道:“等老爺回來,太太跟老爺商量,看老爺怎麼說。太太也不需煩惱。橫豎是東府和北府的事。南府的就不像太太這般憂慮重重,老掛心這些。”
郡主道:“你年歲輕,怎知道‘不思遠慮,必困近憂’?不說北府那頭荒唐也罷,就東府的妖孽,如今把琂丫頭扯進去了。我看這事,遲早要鬧。老太太往年不信鬼神,今年反而供奉朝信了,不是讓人留了話說麼?”
寶珠聽到此,不敢再接話,只靜靜地為郡主揉捏放鬆。伺候一會子,郡主有些倦意,示意寶珠罷手,扶她入內躺下。在扶郡主進屋那瞬間,寶珠看到外頭有兩個人,躲躲閃閃的,知玉屏和絳珠回來了。她將郡主伺候停當,趕出來問,東西都送到鳳凰閣了?
玉屏和絳珠說送了。
寶珠又說:“過會子我們再去一趟。”
玉屏不解:“太太又要送什麼去?”
寶珠白了玉屏一眼,道:“太太讓我們把人接回來。”
玉屏道:“早知道接回來,姐姐就不用勞動我們去了。”
寶珠道:“這麼早的天,不勞動一下你,讓你早早挺屍去?領一日的罰,好不容易給你爭個功勞,還不知好歹。”
玉屏笑了,自己打嘴,道:“我該死該死!把姐姐的好心當驢肝肺了!”
稍後,幾人持燈再到鳳凰閣,寶珠按郡主的話告知莊玳、莊玝兄妹,說是老爺讓他們回去。莊玳不肯走,說太太下的處罰,老爺有心放,太太沒心鬆口,要是走了,還不是招惹太太不痛快?故而不願意走。
莊玝也贊同她哥哥的意思。
寶珠幾人好說歹說,勸了幾回,見仍勸不動,便說:“老爺的意思也是太太的意思。今晚我們府裡出賊了,老爺和太太擔心爺、姑娘安全,所以要我們來接。爺和姑娘不走,那我們也不敢走了。我們不走,誰回去伺候太太去?”
說到賊,莊玳“噗嗤”笑了出聲。
莊玝也臉紅耳赤地背過臉去。
寶珠環了一眼屋裡,見到桌上還有沒吃完的豬蹄,以及一架魚骨頭,笑道:“說來也奇,府裡一幫子人追趕盜竊賊,怎麼也追不上他。不知這賊有什麼翻牆走壁的功夫,竟如此了得。”
莊玳道:“早前我聽到有人喊捉賊,我們府裡丟了什麼貴重東西了?”
寶珠道:“貴重東西倒沒丟,就是晚飯要上的兩道菜沒了。”
莊玳急忙轉頭看桌上,沒吃完的東西還擺在那兒,他羞紅臉面,甩袖跺腳道:“可是豬蹄子和魚?”
寶珠假裝意外:“喲,爺怎麼知道?”
莊玳道:“我們關了一日,沒吃的沒喝的,你們存心要餓死我們,可不是我去拿了。姐姐何苦說我們是賊?”
寶珠笑道:“又不是我們說的。人家抓不到賊,早報太太跟前去了。”
莊玳惶恐不安,道:“太太怎麼說?”
寶珠道:“太太沒當回事兒。太太說,想必那賊人窮餓瘋了才這般,那就由他吃去吧!等他吃好了,便能回去睡個好覺。”
說完,寶珠拉住玉屏和絳珠笑。
莊玝羞澀地轉頭來打寶珠,怪道:“好厲害的嘴巴,說是接我們回去,原來是來笑話我們的。”
寶珠幾人連忙端禮致歉,笑道:“姑娘多心了。我們哪敢。我這樣說,是想讓爺和姑娘知道太太心裡有記掛。我早知道是爺拿的,這不,我把外頭那幫人給罵了,光睜著那雙狗眼不認人,明日我讓抓賊的那些個給爺和姑娘磕頭。”
莊玳道:“不必了!本來沒人知道,他們來磕頭,不是敲鑼打鼓告訴天下人,我莊玳今夜偷了豬蹄子吃?”說完,拉住莊玝的手,道:“妹妹,那我們回去吧!”
莊玝順從,跟莊玳出去。
身後,寶珠等人笑吟吟的,覺著此事辦理得十分成功。
出門沒走遠幾步,莊玳立住腳步,遠遠的望石頭齋那邊。此刻,石頭齋亭樓裡微光散漫。
莊玳轉身對寶珠道:“寶珠姐姐,裡頭的豬蹄子沒吃完,你收出來沒有?要是收出來,別忙丟開,你送去石頭齋吧,不知太太關了誰,怕也沒吃個好的。”
莊玝笑道:“哥哥杞人憂天了,才剛你回來叫我時,我就在那邊門口,看到裡頭的人生火做飯,不知做了什麼菜食,清香四溢,指不定你的豬蹄子比不上人家的菜可口,未必要你這份好意。”
莊玳笑道:“難不成關的是個廚子?他也偷了豬蹄子吃,被太太關在那裡?”
寶珠和絳珠相視一眼,默默笑著,沒應。
莊玝噗嗤一笑,對寶珠等人說:“別理他,這人多事!”
眾人原路回去,快走出這處地方時,忽然聽到一陣悅耳的音樂聲,很是悠揚動聽。莊玝不由的緩下腳步,稍稍拉住莊玳,示意他聽。
其實,莊玳在聽。
這音樂聲從石頭齋那邊傳來的。
大約聽了一會兒,莊玳怪問寶珠:“石頭齋關的誰?”
沒等寶珠回話,莊玝笑應道:“這人會吹樹葉子。去年關先生在時,琂姐姐跟子素琴葉合奏,不也用樹葉子吹?聽聲音,倒像琂姐姐吹的。”
莊玳聽痴了神,若不是寶珠等人催促趕緊走,他還要呆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