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私傳授受(1 / 1)
莊玳怎會想到音樂聲是由庒琂吹奏出來的?他還滿心以為庒琂在鏡花謝呢!
自那晚從鳳凰閣回來,郡主便嚴令他們兄妹幾人不得外出,特特讓寶珠差人去搬來幾摞書,無非是經、史、子、集此類,要他們在屋裡讀書。
莊玳的心記掛庒琂,還想:五妹妹的生日鬧出人命,這事兒還沒完結吧?不知琂妹妹現下如何?籬竹園的人是否放過她?
他幾次向母親郡主抗議,說要去北府紅樓讀書,在那裡,兄弟姐妹一處,才能上心入心,記得東西,留在自己屋裡,讀死書,沒得趣味。郡主則說:“北府這些時日忙著呢,你們兄弟姐妹聚在一塊讀書的事兒,以後再說吧。老爺也是這個意思,要你們各自在家安著,跟往時一樣。”
莊玳不信老爺會這樣安排。因為紅樓讀書這事兒:一,是老太太准許過的,二是老爺們也應過口。這麼重要的事,怎說廢就廢了呢?到底,莊玳想,琂妹妹是我們西府的人,太太多半是不想得罪北府,故意遠離避嫌,可不是變相懲罰琂妹妹了。讓琂妹妹避嫌,自然也讓西府的兄弟姐妹跟著而不去,方是一家人的意思。
這樣的懲罰,對琂妹妹而言,真是大大的侮辱!
於是,莊玳趁他父親三老爺在家,尋得空,跑來跟他說想回北府紅樓跟兄弟姐妹們一處。三老爺聽說莊玝生日那晚的事了,也知道郡主為那事焦頭爛額處理的經過鉅細,如今,聽莊玳懇求,三老爺只擺出一句:“你們太太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按你太太說的做便是。你若再多事,我讓人將你光堂閣關死,你休想再出來一步。”
光堂閣是莊玳的讀書院舍。
看到父親母親如此堅決,莊玳無奈,也不敢頂撞,真怕他們發恨處罰自己。畢竟,母親郡主生氣起來,就沒那麼心疼人了,若不然,五妹妹生日第二天,她怎會把他們兩人罰去鳳凰閣跪泥塑?還跪一天到夜,不給吃喝!
過了幾日,莊玳說想出去走走,要找肅遠議學去,實際,他想逃離西府,往鏡花謝去看庒琂,他知道母親郡主不太喜歡庒琂,幾次因庒琂處罰自己,所以,順嘴撒謊找肅遠就是此道理,豈料,郡主心裡跟明鏡兒似的照亮,壓根不肯放,還叫人嚴守。一日幾餐,睡覺前起床後,兄妹幾人必到郡主跟前點卯問安。幾日時間,相安無事也就過了。
莊玳抑鬱不得解,挖心思的尋機會,一日,他悄悄的問莊玝:“妹妹,未必太太也要你關在屋裡讀書?”
莊玝說:“哥哥好生讀書吧,我聽太太說,過不了多久,要設考了。老爺和太太期望哥哥能中個名兒回來,老太太也盼著呢!哥哥心思在外,不入學術,可不是叫大人們心裡落空,滿懷失望?”
莊玳皺著眉頭,盯住莊玝,道:“妹妹何時跟那些人一樣,學會沽名釣譽的話?難不成妹妹這幾日,奮發圖強,專門學這套理論學問?”
莊玳反感,因此挖坑,言語倒有他母親郡主平日顯現的那幾分刻薄。
莊玝冷冷一笑,道:“我要是個男兒身,別說是這些,天地混沌萬物經學,我也要囊收在心,闖出一片天地。可惜我也只能困於閨閣,仰望哥哥有大好機會讀書。”
莊玳以為她是受了郡主的責罵和施壓,讓她旁敲側打他用心習學。說到此處,也就罷了。心想,莊玝早跟太太是一路人了,問不出什麼來。原本,莊玳想問莊玝這些日子可出去找姐妹們玩了?可打聽到生日那夜命案後續?最終也沒問莊玝。
改日,莊玳又尋空問莊璞,莊璞懶懶散散的說:“你也不需問,老爺們很重視死人的事兒。把我也給關了。我聽說,肅遠至今仍留在家裡書房,也沒給出來。連同張府來的那兩位,老爺們也招呼過了。”
莊玳震驚,道:“錦姐姐和張郎哥哥也被關了?”
莊璞笑道:“不知死的那個人是什麼來頭!”
莊玳道:“那姐姐妹妹們呢?琂妹妹呢?”
莊璞道:“先關心我們自個兒吧,她們用不著你關心的。你想,若不是琂妹妹牽連出事來,怎把我們困住了?想想我都來氣。”
聽出來,莊璞心裡有怨氣。自然,想打聽庒琂相關事,未必打聽得出來。
從莊璞口中聽到,莊玝生日那晚死的人,府裡擔憂會牽扯出不好的來,因此,涉及的人都被家裡關著。這不是明擺,庒琂未能僥倖?
庒琂可是打外頭來的人,跟莊府人沒半點人情血肉關係,真犯了什麼,莊府裡的大人們未必真心要保她!可她確確實實有恩於自己,自己也知道她被冤枉的。
他不能袖手旁觀,避開不理!
這日,莊玳將復生叫來,偷偷叮囑他:“等晚一些,你翻牆出去,悄悄兒的去鏡花謝看一眼,也不需跟人說話,幫我看看琂姑娘她們可在裡頭便可。”
復生害怕,不敢去。
莊玳恐嚇他,說不去的話,等日後太太放了,他就不留他在莊府伺候了。
復生說:“爺,你這麼說,我橫豎都得死不是?那我願意得罪爺,也不願意得罪老爺跟太太。爺把我攆出去,我身子骨還是好的呢,老爺太太攆我出去,手腳皮肉,怕沒一寸是我自個兒的了。”
莊玳聽後,罵復生膽小,不如他二哥哥那兩個得力。遂而,放棄求助復生,改去找金紙。
到金紙這裡,金紙說:“太太說,我一旦離了爺半時小刻,就拿我說話。爺要我出去,我如何出得去?”
尋一圈人,幾乎是求助無門。無奈,想到莊璞屋裡的湘蓮。
莊玳對金紙說:“也不用你出去了,我寫個條兒,你替我轉交給一個人,辦好這事兒就成。”
說完,信手提筆,寫了幾個簡短的字,大約是請求湘蓮尋隙出西府,往鏡花謝去探個究竟,好讓他放心。
金紙見說不用出西府,也牽連不到自己什麼,應了下來。接過莊玳的信兒,悄悄去莊璞的屋裡,一面找到湘蓮,將信兒交給她,至此至終,一句話也沒說,交了信便走了。
過了半日,湘蓮差人來書房,說尋二爺,偷偷的將一張紙塞給金紙。金紙識意,收了信兒,往裡頭轉交給莊玳,莊玳一看,高興得不得了。
是湘蓮的迴音,信裡說:“姑娘安!”
當晚,郡主差人來將莊玳接入承福苑,再也不讓他在他日常居住的院子裡住了,復生仍留在身邊伺候,金紙則讓留在原來院子裡守著,不讓跟。
莊玳聽到庒琂無事,開心著呢,沒思想到其他,郡主讓他搬就搬吧。如此,又過有許多日。
正好這日,湘蓮來承福苑給郡主說事,在院子裡撞見莊玳,莊玳禁不住歡喜激動,特特地朝她致謝。湘蓮怕引人注目,躲躲閃閃,似有若無地應說:“爺住進太太這裡,哪裡是我的功勞。別這般謝我,爺該謝太太的疼愛才是。”
莊玳敬重湘蓮的為人,一直以來,她忠心、善良、細緻,這些品格,府裡許多人都比不上她呢。他也想到,湘蓮此般躲閃,必是怕受到牽連處罰。
於是,莊玳道:“無論如何,日後我有機會,一定多謝姐姐。”又拉住湘蓮的手,低聲道:“姐姐再幫我傳個信兒。”
未等湘蓮掙脫拒絕,莊玳變了臉,嚷嚷道:“湘蓮姐姐你就依了我吧!”
莊玳竟撒嬌糾纏起來。
嚇得湘蓮花容失色。
只見糾纏幾聲,莊玳改口道:“二哥哥屋裡那本書我早想讀了,但他不給人!你私心借給我一二日,若是你怕回去不好交代,這會子我拿一本書壓你那兒,哥哥責怪你,你好歹有個說法交代!”
說著,拉住湘蓮的手往自己屋裡去。
入了屋,鬆開湘蓮的手,躲在門邊偷看外頭,看是否引人注目了。見無人,再回身來向湘蓮作揖致歉,正色道:“姐姐稍等。”
他飛快去桌子邊上,拿起筆,墨也不研了,沾下口水就在紙上寫:
“門裡門外皆非客,待見昔日書折芳。
承福苑即日寄偈妹妹萬安,莊玳短書。”
寫完,擱筆,將紙摺好,匆匆交給湘蓮,叮囑她道:“姐姐,我這般做作是擔憂琂姑娘,怕她多心。姐姐知道,琂妹妹對我有恩。如今境況,太太和老爺嘴裡不說,可我覺得大家都針對琂妹妹了。我再不出聲言語幾句,怕也無人替她說話了。可是,我如今什麼話也說不上,只能寬慰她幾句。請姐姐替我把心事傳遞給她,我便了無遺憾了”
湘蓮本想拒絕,可聽了這話,心裡犯軟,接過來收藏。當時,莊玳趕去書桌,隨手拿一本書塞在她手裡,大聲說道:“這本書是我跟二哥哥交換的。姐姐拿好!”
湘蓮滿目驚慌擔憂,顫顫地接穩書。
莊玳推著她出門,道:“謝謝姐姐。我一定會好好研讀二哥哥這本書,不會辜負太太對我的厚望。請姐姐速速給我拿來!”
湘蓮幾乎是被推著出門。
莊玳嚷完那些話,又低聲交代道:“姐姐小心。”
看著湘蓮往外走,莊玳不敢逗留在門外,遂而入屋,透過窗戶看湘蓮是否遠離。
依在窗前一看,恰好看到郡主站在那邊門下,將湘蓮叫住了。
這一幕,可把莊玳嚇得兩腿打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