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群蛇(1 / 1)
蛇有許多種類,毒蛇只有一種。
小時候母親曾對她說過:“顏色越絢麗的蛇,越是毒!如世上好看的女子,越是好看,越是陰毒,她不對你做什麼,淡淡與你相笑,你便被毒害了,如你是男子,從此魂魄不在,如你同是女子,便讓你心生嫉恨。”
此話因果關係並非說蛇,可斷章取義,只言說蛇,意思無非是毒蛇該如何辨別。
毒蛇只有一種,那便是帶刺眼顏色的。
如今見到這條大黑蛇,它不是渾身通體黝黑,只有七寸往頭部分是黢黑的而已,身後盤繞的部分,一圈鏈著一圈,黑白分明。
庒琂的手墜著桑樹枝條,枝條上掛滿了桑葚,才剛跳躍一扯,嘩啦啦掉一地果子,滿心歡喜的她想再多扯一枝,誰知恍惚眼,看到兩點黃光,極快的速度,看到那泛起黃光的蛇眼睛,並粗如手臂的蛇身。
它傲著頭,緩緩伸過來。
庒琂扯桑樹枝葉的手,定住了。
雙腿,不由自主地發抖。
牙齒在口裡咯咯咯地摩擦作響。
這一幕,由不得她鎮靜,一切太突然了。
腦子裡,瞬息想了許多,那蛇頭猛然開口,如閃電般襲擊過來,一口將自己吞掉;再要麼,那蛇將自己纏繞,當作一棵樹。
無論哪一種,都不會是好下場呀!
庒琂的眼淚忍不住冒出來了,心裡不停的喊父親母親,喊弟弟喊姐姐。然而,現實眼前,誰都不在,只有自己孤零零,扯著一葉桑樹枝,如同汪洋大海中,抓到一根沉浮不定的稻草。
蛇,並沒有立即攻擊,只是與她相視對望。
或許,蛇也在想,她會不會把它吃掉。
庒琂想忍住眼淚,眨淨眼眶,好讓視線清晰看旁邊的退路。可是,眼淚跟不要銀子似的,一股接著一股。
她想立即撒手,拔腿就跑,又怕撒手當即,那蛇頭猛然傾射而來,萬一自己後退不穩跌倒,豈不死得更糟?
總之,怎麼想都逃不了,怎麼想都是死路一條。
靜了一會兒,眼淚似乎沒那麼急劇了,心也沒那麼狂跳了。她開始勉勵自己:“出生入死到此地,別人下毒在我飯菜裡我都沒死成,活見著這傢伙,未必想要我的命。我的命既然在我手裡,是要拿來跟外頭那些人拼的!不能給你拿去!”
一番勉勵,動力來了。
她狠狠咬牙,讓抖動的下巴不再震顫。抓住桑樹枝的手慢慢鬆開,腳跟也隨之轉方向。
那蛇似乎有知覺,通她的心理想法,就在她鬆開手,轉身一剎那,蛇陡然射擊而來。當口之間,她已轉身,沒命地奔跑。
蛇撲個空,“撲”的一聲落到地上。
庒琂一面跑一面回頭,也是恍惚驚慌眼神,看到蛇在地上滑翔追隨。因看到它,她的腳步更是加快了,頭先的飢餓感、肚子疼痛未消感,如今去得精精光光,比康健時的身子更有力量了。由於驚慌與使力過餘,沒留神腳下,腳尖踢在前面的石頭上,身子猛然傾下。
天空在眼前反轉,地由腳下翻為天。
何為翻天覆地?這便是翻天覆地!
後頭的蛇“絲絲”的,摩擦在草叢上,石頭上,發出令人驚寒窒息的爬行聲。
庒琂倒地那一刻,蛇直撲而來,張開嫩紅的海口,似乎想一口將她吞掉。庒琂怕呀,容不得驚叫,容不得起身,容不得後退。若要自保,她必須接住這個蛇頭,如不然,蛇頭大口對過來,一口下去,對著的是她的頭臉了。
她雙手狠狠抓住蛇頸部,使出渾身力勁兒。
蛇也使出渾身力勁兒。蛇頭在庒琂手裡,蛇身子立即纏繞過來,將她的雙手臂膀纏緊。庒琂心裡清楚,按蛇這種力度僵持下去,不過一杯茶的功夫,自己便會被它擰斷雙手,之後,整個兒被它吞掉。
惟今之計,騰出一口氣兒呼叫人吧。
於是,庒琂裂開喉嚨,沒命的呼喊。
她的聲音在石頭齋那圍高牆裡迴盪,震天動地。
約麼叫喚有幾聲,沒見人來回應的光景。她知道無望了。一則,此地地處偏,二則,自己犯錯被關罰;無人聽到極有可能,即便有人聽到,誰願意來?
自救才是正道啊!
可自己太傻了,平日珠釵滿頭掛,今日偏偏摘下來。要是沒摘下,隨手拔下一根釵子,用針尖狠狠刺殺它,尚有一條活路。
可這,不是白想呢麼?現實裡,除了自己雙手和餘氣苟且,其餘一切皆無。
她的手越來越痠痛,快是支援不住了。
這時,蛇不光想繞她的手,還想用尾巴盤她的身,可是她身子躺在地,蛇卷不過來,長長的尾巴卻感知她的雙腿在支撐,有空隙可鑽。
蛇尾巴在下頭亂繞,纏住她腿腳了。
庒琂心裡暗苦:“此刻雙手騰空抓,怕支援不了一會子了。我得翻身,將它壓住!”
翻身,此項過程耗費她十八年來所有的吃奶力。
結果是成功了。
蛇,被她壓在身下,但是自己的雙腿也被它緊緊纏住,似乎要被它的尾巴夾斷。
看看周圍,還有什麼物件可以當武器。
周圍,除了石頭,便是一撮撮草叢,尖銳的東西沒有呀!
尋思一會兒,庒琂想到:以卵擊石。
趁身上的力氣沒被消磨殆盡,務必支援一會子爭鬥!她慢慢蹭移向前,往大石頭邊上去。到了石頭邊,她與蛇一同撞擊石頭。撞有好幾下,蛇壓根沒有鬆開的意思。或是她的力量太弱小,沒打到蛇的痛處。
手臂慢慢鬆軟,真支援不住了。
忽然,庒琂想到:打蛇打七寸!
——得狠狠打手腕上的蛇身才行!
接著,在石頭上尋尖銳突出有稜角的地方,她一面壓住蛇頭,一面往上蹭壓。
慢慢的,蛇受疼,纏繞勁兒鬆動一些。有了鬆動,她的雙手便回了些力氣。
此處搏鬥,來來回回。總之,將蛇狠狠砸在石頭上,自己的手也砸在石頭上。
等到蛇尾癱軟無力鬆開,庒琂才感覺蛇被自己制服,但她仍然不敢放手。經過這一番搏鬥,精疲力盡,氣息難以上下。
她需要平緩。
平緩之後,靠著石頭使力坐起來,想再慢慢站起。可雙腿不聽使喚,她怎麼使力也無法站起,或許被尾巴纏繞太久的緣故,或許自己被嚇壞了。
話說,只要人沒精疲力盡,尚留一口活氣,等恢復之後,還能如以往健壯。想必,手裡的蛇也一樣。
思想到這兒,庒琂一刻不敢浪費,務必在蛇虛弱時脫手,因為蛇尾巴蠢蠢欲動,有復甦的勢頭了。
跟前。
除了大石頭,還有小一些的石頭,假如甩開它,它沒立即冒頭反應撲來,自己便有機會搬石頭砸它。假如,甩不開它,用不得多久,它恢復體力,自己便難敵了。假如,甩開它,自己手腳沒勁兒,搬不起石頭……
不!
世上有假如,何來如今的現實?
庒琂狠咬牙關,拼足氣力,決定當即甩開蛇頭。
蛇頭被甩開,並沒甩得太遠。蛇先摔在石頭上,再落到地上,那身子很是靈敏,快速動起來。
庒琂也靈敏!此時此刻,由不得她不靈敏。
她甩開蛇後,立即撈起石頭,砸向蛇頭。蛇被砸中了,趴在地上,身子如浪潮一般,一拱接著一拱,想必它在垂死掙扎!
當下機會難得,必須再找石頭去砸。
四處尋看,尋到一顆稍大的石塊。她爬過去,極力搬起,又狠咬牙根,將雙腿支援起來。可惜,最大的支援也只有雙膝能立,腳跟無法使力。
她幾乎是跪著把石頭搬過來,跪著到蛇的跟旁。
眼下,蛇在她面前俯首稱臣。
庒琂冷冷一笑,恨道:“你想讓我死,但我更想讓你死!”
說罷,舉起石頭,沒命地往下砸,也不管砸在蛇身的什麼地方。
砸累了。
她停手。
低頭看,蛇頭蛇身,血肉模糊,已無法分辨。
她鬆出一口氣,軟軟癱躺下來,忍不住慶幸發笑。
才笑沒一會兒,高興沒一會兒,耳邊又聽到“絲絲”的聲音。可不是才剛蛇追趕自己發出的那種聲音?
庒琂的身子彈了起來,恐懼的經驗告訴她:蛇沒死絕,又來了!
這時,身上的勁兒慢慢恢復,腿腳能支援站起。她搖搖晃晃的起身。
起身後,看眼前,地上的死蛇,死爛一坨,確定無疑。
可那聲音從何而來?
難道,殺死的是母蛇,公蛇來報仇了?
庒琂迅速彎腰從地上撿起石頭,再環望四周。除了“絲絲”的聲音,沒看到蛇的影子。
她心裡苦笑:杯弓蛇影!杯弓蛇影!韁繩之蛇!韁繩之蛇!
遂而,將石頭脫手,扔掉。
正當轉身離去,恍惚眼看到草叢裡,石頭縫兒內,正黃光閃閃冒出亮點。再瞧清楚,那不是蛇是什麼?
庒琂“啊”的驚叫,拔腿就跑。身後“絲絲”的聲音,緊緊尾隨。
終於回到屋裡,手忙腳亂把門關死。因怕屋裡不安全,想到爬上樓。可是上樓的梯子被人阻了,要想上去,必須得將阻斷的地方鑿開搬移,若不然,只能攀爬上去。
人,臨危才顯張力。
庒琂便是如此。
她沒能力鑿開擋住樓梯的障礙物,所以選擇攀爬。
花了九牛二之力,終於爬上二樓。
二樓無牆,只有幾根柱子鼎立。
上了樓,才稍稍覺得安全。她抱住柱子往下看。
外頭,一覽無餘。山石流水,花草樹木,蝴蝶蜂群,都能清楚看到。當然,也看到蛇了。
不是一條兩條,而是一群之多。
這些蛇如天兵鬼神,一條條,一掛掛遊移而來,圍在亭樓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