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潰爛(1 / 1)
地下。
庒琂第幾次來這裡,她沒記憶了。從那日墜樓醒來,她忍痛掙扎起床,一頭往枯井去。目的自然清楚,她想拿手中的蜂蜜去給三喜吃,治她的舌頭。
這來來去去,每次跟寶珠她們來石頭齋尋找擦肩而過,並非庒琂與她們玩捉迷藏,誠心躲她們,害她們難以向郡主交代。
第二次入地下,庒琂疼痛難當,鬼母發現她哼哼唉唉的忍著,詫異問了她何故如此,庒琂把取蜂蜜的事告訴她,並說曹氏來看她,還出言威脅她等等云云。
鬼母拿到庒琂的蜂蜜,聽了她的敘述,顯得十分不安,要她趕緊回去。庒琂捨不得離開三喜,要看著三喜吃蜂蜜醒來。鬼母說,蜂蜜又不是仙丹靈藥,怎會吃了蜂蜜立馬能醒人呢?這蜂蜜頂多幫她消一消舌頭的腫脹疼痛。意思是,還得要庒琂回去取更多的來。
庒琂回去,沒如頭一回那般亭往亭樓頂上爬赤手空拳的取,而是細問鬼母,用什麼好法子取到蜂蜜。鬼母支個招兒,讓她上頂樓,點根火把,燒明火去戳,將蜜蜂逼走,再用木棍把蜂巢勾過來,這樣就能安全了。庒琂照鬼母的說法,拿了幾回。
蜂蜜交給鬼母,由鬼母餵食,可來去那麼多次,也沒見三喜醒來,庒琂便擔憂了,好幾次忍不住問鬼母,為何三喜還如此這般?鬼母幾番寬慰,讓她多等一等。
等庒琂醒悟,想起蜂蜜只是治舌頭,而非讓人清醒,她對鬼母道:“媽媽,如此下去,三喜的命將不能保。我想帶她出去找大夫。”
鬼母道:“莊府那些庸醫信不得,他們若是能治,莊府裡的人每年都有病死的?別開莊府的人心狠手辣不管不顧之外,重要的是他們自家養著的醫生一個個是飯桶!你放心,人留我這兒,遲早得醒。”
過了一日。庒琂早早的從外頭來,把曹氏差人捎來的喜果兒等物一併拿來,這東西,想讓三喜湊合吃點,也想盡盡孝心,讓鬼母嚐嚐。
拿到鬼母面前,鬼母是不客氣的呢,三五幾下,吃掉一半,剩餘半點兒,庒琂掰碎揉爛,強灌入三喜口中。三喜根本不動,如何吞嚥下去?
庒琂見三喜情況如此艱難,為她哭了好一會子。
鬼母冷笑嘲諷道:“莊府添新人兒了,這是喜果兒呢。你看看,歡喜悲傷富貴榮華橫禍,不都是相附相依麼?你看盡別人家的富貴吉祥,別人家看盡你哭哭啼啼生死恐懼,又如何?別人家該富貴依舊富貴無限。我們哪,守得一個,是一個,真心換真情。世上真情最不值錢,每每用心,最後都錯付了。不過你放心,你待我有女兒之情,我不會讓你錯付的,到底,金山銀山留給你。”
庒琂沒把曹氏送喜果兒的事告訴鬼母。當然,庒琂對喜果兒規矩不是太深解,只當是曹氏無端來接近,看在西府面子上照個面,應個門面禮而已。
此刻鬼母說“添新人兒了”,庒琂想到是東府小姨娘新生兒,故而淒冷笑笑,不語。
庒琂道:“媽媽,三喜每日只吃蜂蜜喝水,沒進粗米淡飯,如何支援呀?話說人是金身飯是鐵造,金子再亮光奪目,沒鐵爐子提煉,怎能成形?如何成金元寶金條兒?”
鬼母笑道:“真金不怕火煉,看你讀書有幾本的人,倒說這種叫人笑的話。”
庒琂臉紅耳赤,繼續哽咽擦淚,垂頭再看三喜,越發覺得她臉色青白,沒半點人氣血色。就此,心裡越發堵越發慌,故而絞盡腦汁要給她進食。
鬼母執意按她的方法救治,方法便是等。
庒琂“金身鐵飯”言論並非虛口妄言,那是見鬼母只顧她自己,除了她來時,當著她的面給三喜進一點蜂蜜水,別的沒見進了。所以,庒琂這麼說,是想提醒鬼母,該讓三喜吃點別的,該讓三喜出去。
如今,因不敢得罪鬼母,庒琂只好想別的法子。
這個法子便是找個隱蔽洞室生火,煮菜食,她煮好之後,悄悄端來,趁鬼母休息時,灌三喜吃下。原想,這麼做,興許加快三喜醒來的時間。
然而,願望是美好的,實際極其殘酷。
三喜吃下庒琂的菜食湯水,當即無事,過得一日兩日後,不好的症狀出現了,凡是傷破的地方,皮肉開始潰爛,庒琂以為是鬼母養的蛇侵噬導致,便小心翼翼對鬼母道:“媽媽,你養的蛇近期出來了?”
鬼母沒好氣的說:“胡說八道!沒我的招呼,它們豈會亂跑?你以為是莊府那些個沒眼見沒心肺的?”
鬼母口口聲聲言語說莊府人惡毒,但凡有機會關聯不好的,都要把莊府人帶上出氣。
聽多了,庒琂覺得自然順當了,同時,也覺得平常了,對莊府人的恨,慢慢覺得沒那麼入骨,而是覺得莊府人的存活,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發現三喜身上的傷化膿潰爛,庒琂再也不肯離她半步,即便鬼母要求她出去,她也沒走。鬼母說,假如你長期在這兒,難免讓莊府人起疑,會尋找進來,這會子,她還不想莊府人進這個地方。
庒琂怪道:“為何?他們進來了,你不正好放蛇咬他們?一報大仇?”
鬼母道:“我這些寶兒們,正入繁衍生息之期,這會子進來,一個兩個不怕,那些個家丁狗腿子多了,心又狠又毒黑,駭急了他們,生出一把火,燒我們個滿門,寶兒們的命保不了沒什麼,金銀珠寶燒成灰也沒什麼,只怕我們被挫骨揚灰,無形無跡,日後再難報復了。”
這就是為何庒琂入洞,鬼母百般拉近庒琂,還要庒琂回去亭樓的原因。
聽鬼母這般說,庒琂點頭,說:“媽媽說的也是。”
贊同鬼母的話,仍舊賴著不走。
鬼母知道她守三喜的時間長了,就會督促幾句:“該走得了。”
庒琂“嗯”的應,又過得一會兒,主覺地靠近鬼母,對她道:“媽媽,三喜身上傷口爛膿了,我怕爛皮成廯,越擴越大,我想給她淨淨身,讓她潔淨一些。”
這個地方潮溼,陰暗,即便無傷病的人長久在這裡,身體也會不好的。看鬼母的模樣便是這樣了。
鬼母聽了,極度憤怒,道:“糊塗!你生火不冒煙?冒煙了,豈不是告訴人,這底下有人麼?”
庒琂道:“媽媽,這地下有人沒人,府裡就沒一個知道?”
鬼母道:“是有知道的,她卻不敢言語出去。怕有不知道的,當我們是什麼賊。哼!死在知道的那個人手裡,算我們手段不高明招致,死在不知情人的手裡,我們真真枉死呀!不值當!”
庒琂點頭應答“是”。
遲疑良久,庒琂終究出去了,到了外頭,把盆子、木桶、衣裳等物備好。再下來時,將之帶下。
鬼母聞聲,知她來了,熱切地問:“外頭那些人沒找你?”
庒琂搖頭,說:“她們當我死了吧!還找我做什麼。”
也是,庒琂回到石頭齋亭樓,寶珠她們一個不在,等庒琂回地下,寶珠又來了。陰差陽錯錯過,釀造許多誤會,自然有這些怨言了。
可恨的是,寶珠因此而喪命,庒琂還不知。
又趁鬼母歇息打盹,庒琂七拐八彎尋個秘密地方生火,她打算給三喜燒水洗身,給她換身乾淨衣裳。
水燒好,兌上涼水,悄悄的提到三喜跟前,輕手輕腳給她寬衣。
解開三喜的衣裳,庒琂震住了,身上沒有一塊兒潔白完整的皮膚,潰爛的潰爛,淤腫的淤腫,黑青的黑青,由此可見,庒琂在北府遭遇毒打了。
庒琂的眼淚忍不住,淅瀝瀝的往下掉。她一面給三喜潤身淨拭,一面低聲給她言語:“等你醒來,我帶你出去找藥先生。藥先生醫術高明,一定能把你身上的傷疤治好。等你好了,我們一起把害你的人找出來,讓她嚐嚐你今日之苦。”
無論三喜聽到與否,庒琂都說這些鼓勵寬慰人的話。
洗完,換一身從外頭帶來的衣裳。
之後,庒琂拜託鬼母道:“媽媽,三喜交給你照顧了。可有一件事得跟你商量。”
鬼母道:“何事?”
庒琂跪下,道:“我想去找莊府的人拿藥!”因覺得鬼母恨莊府人,自己不能說向莊府求藥,又改口:“我父親有個好朋友姓藥,我叫他藥先生。他是個名醫,醫術高超。若能出去尋他來,或許能救三喜。”
說完,又把三喜周身潰爛的情況告知鬼母。
鬼母笑了,道:“爛得好。不爛,就表明不了莊府人的狠毒!”思想一會兒,再道:“你說過,門拍爛了也沒人理,這會子去叫,那些人會來?”
庒琂磕下額頭:“這就是我要跟媽媽商量的事,也是我求媽媽幫忙的事。媽媽給我指條路徑,我想回鏡花謝,只要我回到那裡,就能見到子素,我叫子素去找人。”
鬼母鎮定冷靜地道:“姑娘啊,你從石頭齋的門出去,無妨。從別處出去,萬萬不可。理由啊,早跟你說了。”
求不到結果,庒琂也沒記恨,當是拜鬼母照顧三喜了。隨後起身,往枯井方向去,回石頭齋。
到亭樓屋裡,庒琂在床上坐下,這段時日,她的心都系在三喜身上,沒在意旁邊的東西。今時靜靜坐下,籌謀如何出去尋助,忽然發現滿屋周遭,似乎被人整理過了。
原先滿桌子桑葚等物,被收得乾乾淨淨,桑葚也被摘下了,盛放在一個盤子裡。她走過去,端起盤子,從中撿一顆桑葚,細細端詳。
她想:誰這麼好心來幫我收拾?
又想:府里人也沒鬼母想得那麼壞,到底仍有一片心掛記我這裡。
剛想到這兒,石頭齋外門忽然傳來開鎖響聲。庒琂放下手中的桑葚,走近亭樓的門,倚靠在門邊望。
順眼遠看,見大門開了,有三個人正往裡面走,當頭那位,怒色匆匆,其餘兩人戰戰兢兢。雖然遠遠看見,但是能感覺到來的人身上帶有一股寒氣,冷冽侵襲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