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中秋前夕(上)(1 / 1)
中秋是大節,府中需要佈置的事情難免會多些。
經去年中秋,庒琂大體瞭解莊府的排場了。宮裡的貢品是一撥,府裡的宴席是一撥,收禮的是一撥,擬帖請客的是一撥……分為府外與府內。府外應酬,由老爺們周旋;府內中秋活動,由太太們操心。府外之事,無非是今日你上我府來吃中秋,明日我去你府上還中秋,都是些官場生意場上的門面虛禮,老爺們動動嘴皮子,寫寫字帖,並不見十分忙碌;太太們就不一樣了,什麼張燈結綵,什麼貼門聯,什麼鞭炮煙花,什麼拜祖菜品等等,都要商量著定。
往年,老太太要一一過問的,今年卻沒問,由著他們主辦,倒落個清閒養病。老爺和太太們知道老太太身體不好,除了來請安,極少提及中秋佈置的事,免得煩擾她。
這日,四位老爺來請安,重點提及進貢那些禮品,說萬事已妥當,只差明日晨夜按數送入宮門。
老太太聽得,很是滿意,說:“你們用心惦記著,主上才能用心惦記你們。這些日子我沒什麼心思,也幫不上什麼忙。可我聽說,外頭採辦禮品有些曲折,我還尋思,若是不夠,該來找我拿,我找幾件兒給你們充數也是有的。等來等去卻沒見人來,想是你們有極好的了,那我放心了。”
二老爺不敢隱瞞,報告說道:“母親清明,我們什麼事兒都瞞不住你。原先確實為貢禮的事兒煩惱,採辦回來的都不如意。幸好,西府有藏餘,郡主獻出幾樣,倒十分貴重,能在宮裡露得臉的。”
老太太道:“哦!”似還有話呢,沒說完,欲言又止。
二老爺急忙解釋道:“郡主把她當年陪嫁的嫁妝拿出來幾樣,選好的往裡送。”
老太太搖搖頭,嘆息道:“都到這田地了。也罷了,等過了今年,你們北府代表全府,折個銀子賠給西府。”
二老爺點頭,說:“應當這樣。”
可西府的三老爺推脫了,道:“都是一家人,共同擔當,不分彼此,何須買賣賠償。”
老太太道:“歷年來我主張的意思啊,就是三老爺這意思了。郡主的為人豁達,她不計較這些,難得她出身高貴,對這些虛榮華表之物看得寡淡。我們幾府裡的人,多有幾個像她這樣的,我含笑而去,也有面目見祖宗了。”
幾位老爺不知老太太這番言語的意思,便都勾首聽著,無話。
老太太抹了一回眼淚,笑道:“話說中秋易動情懷故,我看我是老到極處了。你們也不需聽我這些嘮叨話。”
大老爺莊熹道:“母親為家裡操心一輩子,我們沒能讓母親享受一日安寧,實屬我們做子女的不孝。”
老太太聽後,怔怔看住大老爺,一會兒,又目不轉睛看住二老爺,呵地笑兩聲,無話了。
幾位老爺安禮完畢回去,沒一會兒,四府裡的太太又集合似的過來,也請一回安,並帶管家等管事的那幫人一同來,彙報說中秋佈置一切停當。
主事的是二太太曹氏。
曹氏說:“近些日子我身子不大好,不能同往年那般大小粗細照應著,今年中秋節禮,屋門院後的安排,虧得其餘太太們幫手,都已置辦好了。”
管家等領頭的那些人,逐一來給老太太說各項事務,放在平時,這是邀功領賞的做作了。
老太太擺擺手,道:“你們做得好,不需跟我說。我呀,坐享其成,白享受一回。”
曹氏笑道:“就是知道老太太身子欠安,所以頭先沒來給老太太請示一聲。我們幾府商量著辦,怕辦得沒老太太主持的時候好,這才過來先打報告,望老太太垂慈別怪罪我們,也望老太太明日安心享受,開懷暢飲。”
老太太望住曹氏,道:“開了懷來享受,但願吧!”再投眼看秦氏,這情景,如頭先老爺們來那樣,她看看大老爺,又看看二老爺。這些人自然不懂老太太的心思,可老太太心裡,琢磨著他們的事呢!原來,老太太心裡介意東府和北府籬竹園產子的事,還有呢,是莊琻的婚事了!
秋水望穿,只差話到嘴邊了,說出來呢,又怕她們覺得是責怪話。老太太想了想,先不說吧!
後頭,管家代替幾府的人問老太太:“老太太,今年中秋在我們中府裡擺呢還是擇一府,在其他府裡擺?!”
老太太隨意應一句:“那就在我們中府擺!”
此處說的是中秋宴席,即是家宴了。
等太太們離去,老太太對竹兒嘆道:“安排好了就成了,犯不著跟我說。”
竹兒道:“那是老爺太太們心裡有老太太,萬事都得老太太應著才敢做。老爺和太太們孝順老太太呢。”
老太太冷冷“哼”一聲,道:“他們為官經商的,一臉的恭維氣樣,到我這兒還這樣!真是孝順我,何須費舌頭說這些,不都是按往年的路子辦麼?今年我就不過問了,省得人聽見心煩。我年年問,年年說,都一個樣,無非啊,貼門聯,放鞭炮,吃大席,走中秋,聽小曲兒……”
竹兒宛然一笑,道:“這叫年年說,年年有,老太太年年見高壽。”
老太太啐道:“你也來奉承我。實在沒趣兒!”想了想,道:“趁我今兒好些,我也奉承別人去!走!鏡花謝看你琂姑娘去!”
老太太來鏡花謝,只為跟庒琂說《洛神賦曲》的事兒。
這是去年的舊梗了,還是老太太親口求說的呢,說往後過中秋歌舞演繹,不請外頭那些歌姬舞技了,只讓庒琂來彈奏。
才剛跟竹兒嘮叨埋怨,說到“聽小曲兒”忽然想起這個來。
還沒行近鏡花謝,早有丫頭子去給庒琂報告了,庒琂急速速出門迎接。
老太太一見庒琂,道:“你的心跟我相通,一準知道我要來。”
庒琂羞澀微笑,看了一眼竹兒。是呢,多虧竹兒差人來提前告知,不然,怎想到老太太要來?
入到裡間,子素上過茶。
老太太拉住庒琂的手,道:“兒啊,去年我求你的事兒,你可還記得?”
庒琂知道老太太問的是什麼,只當想不起來,在冥思苦想呢!
老太太皺著眉頭,笑道:“吃了昬雞蛋了,竟不記得昨日的事。我告訴你啊,去年你跟子素……”
庒琂急忙打斷道:“都備著了,《洛神賦曲》!管老太太明日聽了盡興。”
老太太聽得,樂上眉梢,好不歡喜。
老太太道:“也只有你遂我的心願,這府裡的人,一個都靠不住!兒啊,辛苦你了!”
這話含藏許多的無奈與關心。庒琂懂,遂而深深的望住老太太,略表感激。
可庒琂心裡很是著急,老太太忽然到訪,也不知要言語到什麼時候,她和子素想去西府一趟呢!瞧莊玳是藉口,是想帶藥先生去石頭齋探路。
老太太只管叨叨,說說老爺們怎麼個做作,又說說太太們怎麼個做作,庒琂聽著,不知老太太是怨他們呢,還是誇讚他們,便不好應話,僅聽著。
因見庒琂不動聲色,老太太詫異,問她:“怎麼?不奉承我兩句?”
庒琂驚愕:“聽著,我心裡是奉承的,怕說出來招老太太笑話。老太太又是個有智慧的人,一準知道我的想法。”
老太太指了指庒琂,眉眼舒展,笑得合不攏嘴。
身旁站著的竹兒不好意思了,道:“我要是有姑娘這樣的頭腦,才剛也不奉承老太太了,奉承一番好話,最後還落個不是。”
老太太轉頭對竹兒道:“要不說,她才是我們家的姑娘!伶俐著呢!”
竹兒道:“難怪老太太疼琂姑娘,府裡很多人說,琂姑娘才是老太太的親孫女兒!四府裡的姑娘成外頭孫女兒了。”
老太太顯得十分不悅,道:“淨胡說了!”她怕庒琂多心。
因竹兒說這話,老太太不好久留,大約坐了一會子,說要回去躺著了。莫名的來,莫名的去,庒琂有些抓不到頭腦,有些意外。
送出門,老太太怪奇地問一句:“似乎許久不見你們院裡的三喜了,說是病了,可見好了?”
庒琂聽聞,慌張了,誆出一句謊話說快好了。老太太也信,便沒再說什麼。
送走老太太,子素來說:“老太太巴巴的來,敢情是請你出山演繹《洛神賦曲》,你好大的面子。”
庒琂道:“不也請姐姐麼?若沒姐姐,豈能成賦成曲!”
子素道:“上回是為了解你燃眉之急,這回啊,我不應的!我又不是歌姬賣唱的。”
庒琂求道:“姐姐,這回也是燃眉之急呢,我們攏住那些人的心和眼睛,藥先生才有機會把人接出去呀!要不說,冥冥之中,天有安排。姐姐別推辭才好?”
子素使勁搖頭,真心不願意。
庒琂求了幾回,終於,子素道:“這會子求我求早了,我若是你,先去見藥先生,提早把路摸清好行動,比在這兒空想胡談什麼《洛神賦曲》實在。“”
是呢,差點把正事兒給忘記了。
話不多說,二人收拾一番,便匆忙出門,趕去西府。到了西府,見那邊的人正在佈置府院燈花等事。
庒琂跟以往一樣,到西府必先去給郡主請安,幸好子素聰慧,拉住一個小丫頭子打聽問:“太太忙著?”
小丫頭子道:“王府裡的爵爺來了,太太正在見呢!”
庒琂一聽說肅遠來了,心裡忐忑,追問:“肅遠跟家人一塊兒來?”
小丫頭子道:“好幾個人。”
子素道:“難道把宮裡的太醫帶進來了?”
小丫頭子搖頭,說不知道。
庒琂左右看看,見各處燈籠換了新,又問丫頭子:“所有院落屋子的燈籠都換新的?”
小丫頭子道:“是呢!姑娘!都換了。”
庒琂道:“我記得鳳凰閣那邊沒人住,也掛上了?”
小丫頭子道:“這我倒沒注意。要不,我瞧瞧去再來給姑娘說。”
庒琂阻止道:“我也是好奇,問問罷了。”
從丫頭子口裡打聽到幾樣東西,一,郡主在會客,二,鳳凰閣石頭齋或沒上燈。由此而知,去跟郡主請安不必要了,可直接找藥先生,務必爭取時間,將道路摸清楚,好叫先生把地下的人接走!
就在去莊玳院屋的半路上,碰見藥先生了。
庒琂為了掩人耳目,大聲地招呼藥先生:“先生,之前你說過治三哥哥的病需要桑樹葉子,我想起來了,在石頭齋裡有。我這就帶先生過去拿!”
這話說得大聲,給旁人聽的。
藥先生領會,頷首點頭。隨後,幾人快步行至石頭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