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中秋前夕(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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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時候探路,對庒琂而言,是最明智的選擇,因莊府所有人都在為中秋而忙碌,他們無暇顧及其他,更不會派人來盯住她們。

慶幸,一路到石頭齋,無人跟蹤,算天遂人願了。

庒琂和子素心裡想著:採桑葉治病的理由真真完美,無可挑剔啊!

誰知,這個理由被藥先生“訓斥”了。

跨入石頭齋門口那一刻,藥先生說:“春桑明目秋桑毒。這秋桑哪能入藥呢?姑娘編別的理由還可,獨入桑葉治三爺的病,這個傳出去,若有個長短我怎擔待得起?姑娘豈不是又得深陷渾淪了?”

這話把庒琂和子素嚇得面無表情。

子素很是擔憂望住庒琂,道:“姑娘頭先在這兒食用桑葚,那豈不是被毒了?”

藥先生呵呵直笑,搖頭不語。看藥先生這表情,庒琂當他嚇唬人的。入大門,看到石頭齋內的景象,藥先生很是詫異,這與府外那些景觀十分不和諧,此處石頭居多,一棟亭樓在石堆裡,很是落寞呀,遠處倒有幾棵樹,但是入秋之後,綠葉染色,黃飄飄稀落落,蒼涼無比。莊府過中秋,那外頭披緞掛彩,十分喜慶,這兒全然沒有過節的氣象。

子素謹慎,入門後趕緊打橫柵關死。

藥先生擔憂,正要阻止,庒琂勸道:“先生不必憂慮,防得住人的眼睛才要緊,要是遭人舉報責怪,一切責任我來擔。”

可怎麼擔?庒琂此刻沒想清楚,只想帶藥先生來把裡頭的路徑摸清,再說,這個地方荒涼,平日也沒人來。她說這句話,多是安撫藥先生緊張的心。

此前入枯井,有繩子吊下,這會子進來,仍舊要去找繩子。庒琂告知藥先生自己進亭樓裡拿繩,誰知,先生一反常態,緊張起來了。

子素道:“姑娘去找繩子,我帶先生先去井口等著。”

兵分兩路,庒琂入屋尋繩,子素帶藥先生趕去枯井。沒半會子功夫,三人聚頭。

繩子吊下之際,藥先生猶豫道:“聽姑娘說過鬼母媽媽的事,她個性奇特,我一個陌生人忽然來訪,會不會唐突了些?”

庒琂笑道:“先生以為見客呢?我們這是救人啊!遲早要走這一步,先生不常說麼,好歹為我自個兒思考,萬事在我手裡呢!我下了決心,一條路走到黑。救三喜是第一步。到了裡面,我再跟媽媽說,她是有脾氣的人,可也是講道理的。請先生放心。”

子素意想不到藥先生會是這樣的人,時至後來,子素回憶起今日的事,總掛口說:“男人啊,口是心非,一句話都靠不住!”

此刻,子素隱隱想笑,卻又不敢,聽著庒琂指揮。三人陸續下井。到井底,翻開井底的乾枯樹葉子找燈。燈埋藏在枯葉裡。點上燈,方才按路往裡頭走。

路途曲折,終究到底了。

藥先生一路上沒發過話。到了洞室中間,即是那口天光處。

藥先生說道:“姑娘,只這地方有光,周遭黑漆漆的,可埋伏有蛇?”

庒琂微笑,低聲道:“先生別怕,蛇跟我們是朋友,不會傷害你的。”

子素忍不住笑了兩聲。

正在此時,暗處傳來絲絲的聲音,不知是蛇爬行發出的,還是別的什麼動靜。庒琂來過幾次,對蛇的爬行聲倒也熟悉,只這聲音,略沉重些,不像那冷血動物發出的。

藥先生和子素哪有心裡準備?早嚇得往光照的中間縮去。

庒琂“噓”的示意。

幾人屏住呼吸,聆聽。

可是,聲音忽然靜止了。

庒琂提著燈往暗處照,巡視一會子,出來給二人道:“興許是風吹的,沒蛇。”

話才落音,不遠的暗處發出兩口笑聲,緊接,鬼母那低沉的說話傳來:“丫頭!第一次上門呢?這般鬼鬼祟祟,越發像莊府的人了!”

聽到鬼母的聲音,庒琂滿懷欣喜,連連叫喊:“媽媽!媽媽!是你麼?”

晃眼之間,鬼母走出來了,站在庒琂跟前。

庒琂提燈一照,黃白黃白的一樹影子,不是鬼母是誰人?庒琂熟悉這個影子,一點兒怯怕也沒有,身後的藥先生和子素倒是吸入一口冷氣,噎出一聲驚呼。

鬼母聽到有男子的聲音,警覺了,伸出那枯枝般的手,狠抓庒琂的臂膀,恨道:“丫頭!你帶誰進來了!”

庒琂被抓得疼痛,咬牙強忍,道:“媽媽聽我說……”

鬼母的手勁兒越發重了,並且打斷庒琂的話:“果然不是我的種子發不出好芽來!”便猛力將庒琂扯推。

驚嚇和疼痛同時襲來,庒琂手裡的燈鬆開了,掉在地上了。

子素怕燈滅,立馬衝過去接,扶正地上的燈,保護火光,並道:“媽媽,是我!是我呀!子素。”

鬼母眉頭一皺,仍舊疑惑:“你?不!我還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說!你們聯合莊府的人處置我來了?莊府的人給你們什麼好處!”

庒琂解釋道:“媽媽,沒有,沒有的事。你聽我解釋,媽媽!”

鬼母氣得渾身發抖,道:“我沒空聽你解釋!你們進蛇肚子裡面解釋去吧!”

說完,鬼母一把庒琂往岩石上推,若非藥先生不顧危險衝來扶住,庒琂或已撞在石頭上斃命了。

藥先生喘息道:“你沒聽錯,確實還有我這個人。不過,我不是莊府的人,我是姑娘這邊兒的!”

庒琂也急忙解釋:“媽媽,這位是藥先生,我跟你提起過的。媽媽,你信我,你信我呀!我們來就是要接你出去。藥先生懂醫術,我想讓藥先生替你治眼睛……”

鬼母哈哈爽笑,閃了一下,消失了,不知隱在哪個角落躲起,只聽到聲音道:“莊府那些歹毒的計謀,當年也這麼行騙的!你還騙我呀!我真是瞎了狗眼認你作女兒,真是笑話呀!”

庒琂“噗”的一聲,狠狠跪在地上,道:“媽媽,我錯了!我給你賠不是!但是,藥先生真是好人,不是壞人。媽媽你想,三喜在你這兒呢,我能帶誰進來呢!”

鬼母道:“哦!那我更明白你的心思了。三喜在我這兒,你恨我沒治好她,所以把莊府的人叫來對付我了。”

庒琂道:“不不不,媽媽,不是的!不是的!”一時間,不知道如何解釋,她只能哭。

或許,只有哭才博得鬼母同情,同情而信任她。

子素可憐庒琂,幫哀求幾句,道:“媽媽懷疑的有道理,換做我也跟媽媽這般想。可媽媽生氣歸生氣,好歹等我們把話說完呀!真把蛇弄出來吃掉我們,那媽媽跟我們認識一場有何意義?媽媽跟姑娘修來的情分,就這般薄?等不及一句解釋?”

鬼母笑道:“好會說話的巧嘴。放在多年前我必定相信。哼!如今,要我信可以呀,你們把那男的給我殺了,我便信你們了!”

庒琂哭道:“媽媽呀!我怎麼說你才信我呢!”

鬼母道:“還想讓我信你?怕此刻連你們家的三喜也不信你了!你說,你出去那麼久怎沒來看我們,是花時間跟莊府人勾結了是不是?”

庒琂道:“媽媽,若是真聯合外頭的人對付你,我何須等到此刻?今日中秋在即,我們進來,一則望中秋團圓,想看看媽媽,二則,想跟媽媽商量出去的事兒。只是來得唐突,我們確實有難處,媽媽知道,莊府人多眼雜,我們寸步難行,這才尋得好時機。求媽媽信我。”

這般說,鬼母有些信了,沉吟半響,道:“中秋?看我來了,可帶吃的沒有?”

庒琂很是後悔,來時匆忙,真沒準備吃的。

子素道:“說老實話,我們沒帶吃的。不過,媽媽,等出去了之後,你想吃什麼都有了。我們今兒來,就為跟你商量出去的事兒。你得聽我們說呀!”

藥先生也說道:“確實如二位姑娘說的那般,請你老人家清明通心。”

鬼母狠狠地“呸”幾聲,怒道:“什麼老人家!我老麼?你哪裡看到我老了?”又厲聲喊庒琂:“丫頭,這賤男人的嘴巴臭,你把他的舌頭給切了,我便信你了。”

藥先生心生怨氣,嘆道:“姑娘啊,我才剛還說進不得,果然呢!這人忒不講道理了。”

庒琂為難道:“先生息怒。”再往地上磕頭,道:“媽媽也息怒!”

或許藥先生的話起了作用,鬼母被激將了,反常的平靜,道:“得啊,我不講理,我倒要聽聽你們能講出什麼道理來。說,給你們幾句話的時間,若說不服我,我就命令蛇寶貝出來吃中秋了!”

庒琂三人被震懾到了。

此刻,三言兩語如何說得清楚?

緊急當頭,三喜的聲音飄來:“姑娘,是姑娘麼?”

庒琂在黑暗中看到一盞燈似的,立馬起身,朝眼前黑幕叫:“是我,是我!三喜,是我呀!我跟子素和藥先生來看你了!”

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噗噗噗的傳來,快近跟前時,腳步聲止住了。

三喜被鬼母攔下了呢。

鬼母喝道:“你要死呢!”

三喜哭道:“我又做夢了麼?我好像聽到姑娘在叫我!”

鬼母道:“閻羅王的小鬼在叫你呢!要去死了麼!”

三喜聽得,嗚嗚直哭。

庒琂怕三喜遭遇不測,趕緊從子素手中奪下燈,朝鬼母發出聲音的方向尋去,子素和藥先生緊跟後頭保護。

轉角,在石頭後,果然見到鬼母扯住三喜的頭髮,死死的拉住她。

因燈火照亮,三喜見到眼前三人。

三喜驚道:“是姑娘,是姑娘!素姑娘也來了,藥先生也來了!”

三喜全然不顧頭髮被擰抓,也顧不得疼痛,使勁傾身向庒琂這邊。

鬼母體力虛弱,抵不住三喜的瘋力,再則,生惻隱之心,稍稍鬆手。三喜箭似的撲到庒琂懷裡,哭得稀里嘩啦。

庒琂趁這個機會,快語道:“媽媽,這會子你信了吧!”

鬼母無奈,道:“左不過是個瘋子的話,有什麼可信的!”

這話,想必三喜的病沒好全。

庒琂道:“媽媽,別的話我不說,我只想跟你說,我是你女兒,我要在明日接你出去。今日來,我就為了告訴你,請你再委屈一日,明日這個時候,藥先生會來救你跟三喜出去。”

鬼母哼哼兩聲,沒話。

藥先生怕鬼母殺心不滅,便道:“姑娘說的句句實話。我們千辛萬苦籌謀,就為等著一日。”

鬼母這才鬆開道:“怎麼個籌謀?”

庒琂想呢,若不把近期計劃的來龍去脈給她說,她是不會相信的。於是,便把莊玳如何犯病,莊府人如何著急,她如何趁這個機會把藥先生引進府裡,如何計劃內外勾結等待時機入地下救人這一脈事說了。

聽得詳細,鬼母陷入沉思和疑惑,良久,道:“愚蠢之極!愚蠢之極啊!還指望我信你呢,若非今日我這般逼迫你,你還想對我隱瞞呢!”

庒琂道:“媽媽,我絕對沒有隱瞞的。我說的句句實話。”

鬼母道:“就是實話才遭天雷劈打!我問你,當日我給你寶物,是怎麼說的?”

庒琂一愣,無言以對。是呢,蛇膽晶石是毒藥,要拿來報復莊府人的呢,自己卻拿去救莊玳!可不是遭雷劈麼!

庒琂膝蓋綿軟,緩緩跪下:“媽媽說的是,我該遭天打雷劈,死後入十八層地獄。我辜負了媽媽的信任。”

說得十分悲慼,誠懇。

子素心疼,流著淚水道:“姑娘拿媽媽的寶貝救人是我的主意。我原想,只要三爺沒死,我們就能利用三爺做更多的事。三爺喜歡跟姑娘一塊兒,我們將計就計呢!媽媽要責怪,全責怪我好了。”

庒琂急轉頭對子素道:“姐姐,不關你的事!”

話已至此,鬼母不想表達什麼話了,極速伸手出來,道:“把寶貝還我!”

說的是蛇膽晶石。庒琂明白,也心痛。難道鬼母要跟自己一刀兩斷?

庒琂心虛,趕緊拿出蛇膽晶石,遞還鬼母。鬼母接了之後,隨手收了,冷冷地道:“既這樣,看過我了,也看過三喜了。你們可以走了!”

庒琂戰戰兢兢地看子素和藥先生,點頭示意,只能先這樣了。

臨行前,庒琂抱住三喜哭勸:“三喜,你留下陪媽媽,過今日,先生會進來帶你出去。到時,你一定要服侍在媽媽左右,跟媽媽一同出去。知道了麼?”

三喜使勁搖頭。

庒琂為了安全起見,最好先撤出去,得保住藥先生和子素再說。她推開三喜,招呼子素和藥先生趕緊走。

鬼母又道:“既要帶我們出去,你明日來不來呢?”

庒琂聽聞,收住腳步,回道:“不敢隱瞞媽媽,明日是中秋正節,我得把莊府人的眼睛管住了,騰出機會給先生救人,因此我不能來。若是有機會,我會讓子素同藥先生一塊兒來。”

鬼母狠狠道:“好!我且信你!若是你們有違天的心,我叫你們不得好死,首先要三喜丫頭餵飽我的蛇!丫頭,你是知道的本事的!”

庒琂道:“媽媽放心,我卓亦亭訣不食言!有緣跟媽媽承了這份親緣,這輩子就認媽媽一個人了!”

說罷,吞聲忍淚,拉住子素往外走。藥先生嘆息不止,跟在其後。

身後,三喜撕心裂肺叫喊。

三人原路回到枯井,癱坐在地上,已是精疲力盡。

藥先生感嘆道:“姑娘,計劃有變啊!疏忽提前溝通了!實在驚險呀!”

庒琂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這是去年先生跟我說的。用在如今,也是一樣的道理。望先生成全和支援,亦亭沒齒難忘先生的大恩大德!”

說畢,庒琂俯地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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