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畫牢營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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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真應了那句“多事之秋”!

庒琂輾轉反側,不能合眠,她起身走到院中,坐在石凳上,抬頭望那輪明月,心中悲吟歷來古往的那些中秋憂詩愁詞,以此消遣,排解煩心事,更多的是想悄悄懷念父親、母親,姐姐和弟弟。如今,最好的時節,最適合做這樣的事了。坐了許久,感覺到涼意,這才回屋。

次日晨早。

子素起床後,先去看過三喜,見她睡得正香,倒沒叫醒她。按往時,子素起床了得出去打水,好服侍庒琂洗臉梳妝。

頭夜經歷那番事,子素心裡有些過意不去,不知庒琂有沒有安一會兒神,故此,她躡手躡腳往庒琂屋裡去,想看看,好安心。到了裡頭,入眼見到庒琂坐在梳妝檯前,一動不動,想必早起來了,或一夜未睡。

子素沒進去打擾,輕輕腳兒又退出去,到外頭打水。水才剛打上來,沒傾入盆中,院門外頭忽然傳來敲響。她驚惶惶地放下盆子,疑疑惑惑走到院門邊,沒張聲問,也沒開門,小心翼翼地隔門縫往外瞧。這個時候,最怕頭夜的人幡然醒悟,秋後來算賬,畢竟,昨夜一系列的事,還沒有正面解決呢。

幸好,門外來的人是竹兒。

見是竹兒,子素鬆了一口氣,手腳麻利地開啟門。門一開啟,竹兒笑盈盈迎上來,眉眼往裡頭瞟,低聲對子素道:“姑娘還沒醒吧?”

子素憂心重重的轉頭望裡面,又轉回來,苦笑一下,算應答了,又問:“姐姐這麼早有事兒?我們準備洗臉再過去給老太太請安呢!”

竹兒擺擺手道:“今日不必起早去請安了。老太太特別吩咐,說琂姑娘昨夜受驚嚇,讓多歇一會子。”

子素驚詫道:“四府裡的都來請安了?為何獨讓我們姑娘不去?”

竹兒道:“哪能夠呢,原先她們領話往外傳了,四府都不必來。早先有人來給你們說,看你們院門沒開呢,想是沒起。我想,過會子你要起來打水,我親自來給你們說好了。就這事兒。”

子素一臉“知道了”的神情,心裡略有些欣喜:這樣才好,昨夜的事在節骨眼上呢,若是幾府人聚頭來請安,不知又得嚼多少舌根。庒琂過去站著,免不得要被質問。不用去請安真是太好了。

竹兒說完,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不住地往裡頭探看。

子素瞧她的樣子,有些奇怪,便苦笑陪站一會子。

竹兒看了兩眼,道:“三喜沒跟先生出去吧?”

子素搖頭。

竹兒又道:“才是道理了,若跟先生出去,叫別人怎麼說呢!到底人家議論的不是三喜,而是你們姑娘。”

見竹兒沒由來的問長問短,總覺得她話裡有話。

子素想了想,終於問一句:“姐姐還有什麼事沒吩咐到?”

是呢,竹兒往日來鏡花謝,一貫作風是有事說事,說完就走。這會子,倒不像往常的竹兒了。

聽子素問得直接,竹兒的臉瞬息染了一抹紅,“嘿”的一笑,勾下眉眼,道:“還是逃不過你的眼睛。真要我開口來問你,我又不好意思。可那是老太太的意思不是?”

子素道:“有什麼事需要我做,請姐姐隨便吩咐。”

竹兒道:“老太太昨夜一夜沒睡好,早早就起了,一個人坐在外頭炕上,我們伺候,她也不要,把我們都趕出來了。早前叫我進去吩咐,說讓大家都不必過來請安,又吩咐我來鏡花謝一趟,想向你們姑娘討要一樣東西。”

子素愕然,有些驚怕。

竹兒一把子素往裡頭拉,再往後顧望,生怕外頭的人看見似的,這才說:“就是昨夜散在地上的珍珠。老太太說,討拿兩顆過去瞧瞧。老太太還說,昨晚原本想討的,可覺得是大奶奶送給姑娘的東西,她不好要。所以才讓我悄悄來要一兩顆,說想拿來滾臉,保養用的。”

聽這麼說,子素稍稍放鬆心情,但一想庒琂坐在裡頭呢,自己怎好去拿來?要是把老太太的話說給庒琂聽,怕她多心。畢竟啊,這珍珠它不是大奶奶送的,是地下那位鬼母媽媽送的呢!才剛聽說老太太想要珍珠,子素晃神想著,莫非老太太起疑心知道鬼母媽媽與她們交往?

幸好竹兒說老太太想討要來滾臉。這理由也充足。

子素思想半分,笑道:“請姐姐先回去,過會子我給姐姐送過來。”

竹兒催促道:“不必周折!你就進去拿,我在這兒等你。”

正找不到藉口推脫,忽然聽到庒琂從裡間傳來呼聲:“素姐姐,水打好了麼?”

子素猛然震驚,急應一句:“就來!”轉臉對竹兒道:“姑娘醒了。要不,我先把水給姑娘端進去?”

竹兒無奈,嘆了一聲,道:“那成,先伺候姑娘梳洗吧!不過,別耽擱了,早些拿過來。”

子素“嗯”地點頭。竹兒猶猶豫豫的離開。

目送竹兒走後,子素重整情緒,再去端水往裡頭走。入屋裡,見庒琂已從臥內走出,如今側坐在裡間的炕上,臉朝窗外,在愣神。

子素微笑著,徐徐細步靠近,把水盆子擱在矮桌上,道:“在這兒梳洗?”望了庒琂一眼,只見她一臉疲憊,眼眶微微凹陷,兩眼周邊竟起一層淡淡的烏雲。子素心疼,兩眼一熱,滾下淚來,去拉住她的手,道:“何苦糟蹋自己。”

庒琂淡淡一笑,盯住子素,道:“老太太差竹兒來叫我們了?是不是要問昨夜的事?”

子素安慰道:“沒有,你別多心。老太太吩咐竹兒姐姐來告訴我們,今日不必過去請安。四府裡的人也不用去。你不要多想。”

庒琂沉思良久,搖頭道:“那是我多想了。還用那麼卑鄙的手段支開你。可這屋簷下,能躲哪裡去?”

子素道:“都過去了。沒人問,我們也不提它。當什麼事都沒發生。”說完,往裡頭去拿手巾,走出來後,將手巾放入水盆,過了水,又撈起來擰,擰好了,遞給庒琂。

庒琂接過手巾,擦了擦臉,道:“冷水洗臉是要清醒些。既然不去請安,那就不梳妝了。戴這些首飾,繁重得很,一日日壓得我頭疼。”

子素無話,等庒琂擦完臉,她接下手巾,把盆裡的髒水端出去倒了。再進來,看到庒琂換了一副面孔,清醒振作許多。

庒琂道:“我剛瞧過三喜了,沒醒呢,讓她多睡一會子吧!”

子素道:“早飯那邊還沒好呢,我去燒一壺茶來。”

庒琂制止,道:“姐姐,別忙了!”爬上炕,去把炕邊的窗戶推開,讓窗戶敞寬一點。接著,退回炕邊,拉住子素的手,讓她坐下。

子素坐下。

庒琂扭頭看窗外,那窗外斜對的是院門,她目不轉睛盯那扇門,道:“昨夜有許多疑惑,怪當時心煩意亂沒問姐姐,後頭我才想起來。想再問姐姐去,又怕讓姐姐煩惱。忍一晚上,姐姐讓我問個痛快吧。”

子素道:“我昨夜回來沒細說,也怕煩亂你的心。你不問,我也知道你想問什麼。”

庒琂側了一下眉眼,勾望子素一瞥,又看窗外去了。

子素道:“你想問我怎麼跟二太太她們回來了,是麼?”

庒琂頷首點頭。

子素吐出一口悶氣,道:“奏完《洛神賦曲》,老太太把你叫去,說要給你大賞。正好人人都看你們這桌,看老太太打賞呢!我尋得機會往外走,先看看藥先生去了沒,看一圈,先生不在了,我料定先生已去救人。隨後,我趁人不注意,走出中府,一路跑去西府,悄悄的進去,還跑去石頭齋瞧一眼,那裡黑漆漆的一片,安靜極了。那時我想,先生把三喜和媽媽接出去了。當我從石頭齋那邊出來,正巧見驀闌和玉圓,她們往後門趕去,我一想,這可不好了。那時,先生想帶三喜從後門走,果真呢,先生和三喜沒出後門就碰見驀闌她們,沒走成功啊,還被扣了一個挖寶盜竊的罪名。情勢所逼,我就出來解圍。說實話,我不該出去解圍的,真是愚蠢,可你想,我不出去,先生和三喜有口說不清了,三喜手裡還多一個寶盒。後來,驀闌讓守門的把門關死,不給出去,我又擔憂她混鬧,便想著橫豎撕破臉,不如一起到席間來見你,讓你找個好藉口推脫推脫,實在推脫不得,就把北府的骯髒事抖出來,一示乾淨。還沒走到西府外頭呢,北府二太太帶一幫人來了,陰奉陽違的跟先生說許多話,她倒不敢對先生怎麼著,先生救過她,她是知道的,所以,她讓先生走。這不難看出,二太太聞聲就趕去西府,不為別的,就為三喜,她做了什麼事心知肚明,想遮掩呢!便死皮白咧的要扣下三喜,還說要帶去北府。那時二太太若真把三喜帶走,只怕我們再也見不到她了。這毒婦的手段,我是領教過的。所以,我想都不想了,把三喜和先生拉來中府。”

庒琂聽後,坦然地道:“草率魯莽了些,見有餘地,也不必跟二太太撕破臉!”又補充一句:“不過也沒法子。”

子素點點頭,道:“一路上,北府的人不依不饒,貴圓和玉圓多次要把三喜拽走。我沒撒手。她們也無可奈何。臨到中府門口,二太太還不死心,避開先生耳目,對我威逼利誘,說什麼三喜做了對不起姑娘的事,做了對不起北府的事,她要帶回去問清楚。我說我不信三喜是這樣的人。我怕二太太來橫的,所以聲音就大了些,你們在裡頭想是聽到了。”

庒琂道:“難怪大老遠聽見你們在外頭鬧。原來二太太不死心呢!”

子素道:“大致情形就這樣。至於先生去接人那段我沒參與,鬼母媽媽為何不出來我就不知道了。”

庒琂道:“還好媽媽沒出來。若出來了,莊府的人發現她活著,便又想方設法害她了。想到這個,我昨夜沒法子閤眼,禁不住又想起仙緣庵的事來,伯鏡大師父是被我連累死的呀。”

子素道:“如我昨晚說的那句,事已至此,多思無益。先看看別人怎麼說。”

庒琂道:“還能怎麼說?你們平白無故去西府這事兒怎麼說也說不通,真要追究,想想怎麼回吧!至於給我們扣一頂挖寶盜竊的罪名,我倒不擔心,這珍珠本來就不是西府裡的。怕就怕,有人根究珍珠的由來,那就不好辦了。”

子素道:“東府滾園那位不是說她送你的麼?才剛老太太還差竹兒討要兩顆……”又咽回去,沒說完。原本,想瞞著庒琂老太太討要珍珠的事,不料動容之處,快嘴說出半截節兒。

庒琂似聽出什麼,追問:“老太太討什麼?”

子素為難著,終究不忍欺瞞她,於是,把竹兒的來意說了一遍。

庒琂聽後,臉色劇變,一骨碌從炕上起身,道:“老太太犯疑了。”緊張地來回踱步,思考片刻,道:“姐姐,珍珠由我送過去。你馬上去滾園找大嫂子,先給她遞個話兒。也不用她馬上過來。等我去見了老太太,看老太太怎麼說。”

子素不安道:“你瞎緊張了,老太太真犯疑,直接問你就完了。何苦大費周章?”

庒琂正色道:“姐姐,仙緣庵的伯鏡大師父因我而死。我不想媽媽也這樣!媽媽跟莊府有深仇大恨,莊府囚禁她在地下數十年,老太太若知道她活著回來報仇,能放過她?巧不巧的,老太太特特地來討珍珠,還避人耳目呢,肯定發現什麼了。姐姐啊,我寧願多一心,也不願自欺欺人疏忽一神。就這麼定了。你快去找大嫂子,務必讓她咬死這盒子珍珠是她給的。”

子素拗不過,便悄悄的出門,往東府滾園去找大奶奶。這裡,庒琂心神不寧,胡亂打扮一番,原先老太太討要兩顆珍珠,她沒挑出來,而把整盒端起,戰戰兢兢地往壽中居去。

一路出門,庒琂對天祈禱:希望是我憂慮過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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