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闖入者(1 / 1)
等鬼母吃好,滿足之後,庒琂才鬆口將外頭髮生的事一一告知。鬼母笑了,告訴庒琂自己如何去白月庵偷盜孩子。
原來,除夕前後那段時日,莊府平靜,鬼母從一處密道出來,透過一口枯井機關來到南府,因聽見有孩子的哭聲,一時動了念想,便就此抱走了。就如此簡單。
庒琂聽得,驚詫十分,嘆道:“媽媽這也太危險了,萬一被抓住,可怎麼是好?”
鬼母哼的一聲,也不管她許多,只管問:“這孩子長得如何?俊是不俊?”
庒琂笑笑,道:“不瞞媽媽說,真要個好看的,再找個便是。如今這個,我看不太好看的,不如咱們還了回去吧。”
在庒琂心裡,終究不忍心小姨娘失子而傷心,同時,庒琂在莊府以來,跟四姑娘莊瑜相交甚好,這是她的親弟弟,好歹幫弄出去還了才好。再有,大奶奶如今在東府,萬一有個牽連,那豈不是又連累她?遂而,才故意那樣對鬼母說。
鬼母道:“怎麼不好看了?是缺胳膊少腿?還是跟我一樣是個瞎子呀?”
庒琂待要回,三喜卻笑個不停,搶先說:“你這個媽媽說話也有趣呢,人家腿是腿腳是腳,白白嫩嫩的,好看的呢!是個小爺們兒。”
鬼母一笑,道:“果然是我救過你的,三喜這丫頭向著我說話。三喜丫頭,你跟我在這兒住吧,金山銀山,我都給你了,不給你姑娘了,你姑娘真是沒良心。”
三喜擺擺手:“不不不,媽媽,我一生一世跟姑娘的,什麼金銀財寶,我都不要的。”
鬼母哼的一聲。
三喜接著道:“可我們姑娘也沒說錯,這娃娃長得也不大好,雖然白白嫩嫩,手腳齊全,也沒瞎,只是一雙眼睛,長有四顆眼珠子,看著怪慎人的。”
語畢。鬼母頓住了,摸索抱起孩子,在孩子臉色撫摸,臉頰,額頭,眼簾……
庒琂害怕鬼母傷及他,便阻止道:“媽媽……”
鬼母斥道:“嚷嚷什麼,我就看看!”於是大笑道:“真真報應了,我的眼珠子長在他身上了。難怪我們如此有緣,真真是我的孩兒。”
庒琂想著,鬼母必不肯鬆手還回去的,一時想起北府籬竹園的孩子,何不將計就計?便衝口說:“媽媽想要個英俊的孩兒,何苦討要東府的?那北府的人處處敵對女兒,媽媽若想要,應該要北府那個孩兒,那孩兒可俊呢!這個孩兒一點都不俊,還搶了媽媽的眼珠子,很不吉利,該送出去扔了……”
鬼母怒道:“放屁!”轉念一想庒琂的話,說北府還有孩子?默唸:可不能讓這個孩子孤單了,我得給他找個兄弟姐妹,好陪伴他成長。心裡如此想,卻也沒表現說什麼。
然後,鬼母緩聲道:“我暫時不離開,你們就陪我幾日。當是盡孝了。你可願意啊?”
庒琂道:“女兒自然願意的,可是外頭……子素姐姐被他們難住了,我得出去救姐姐呢……”
鬼母不悅道:“怎麼,不願意了?是你那個子素金蘭姐妹要緊,我這個拜了膝蓋茶的媽媽不要緊?”
庒琂生怕鬼母生氣,又想,真跟鬼母媽媽頂起來,她不放出去就壞事了。就此,庒琂百般說願意,裝出一副十分高興之狀。
稍後,鬼母指使庒琂,說:“才剛我帶來的罐子放哪兒了?”
說的正是那口玉罐。
三喜倒機靈,已去撿過來,遞給鬼母。
鬼母拿到,擰開木塞子。忽然,從罐子裡飄出一縷香蜜味道,鬼母用手指往罐口戳,再拿出手指時,黏黏的帶出些汁液,只顧摸索往孩子臉上嘴邊抹。
孩子哼哼嚶嚶,舌頭伸了出來,舔那鬼母的手指。
庒琂詫異:“媽媽,這是什麼呀?”
鬼母道:“這是我養的玉峰蛇膽漿,能養人,越吃越俊。”
庒琂和三喜這才明白,鬼母原來拿這東西餵養孩子呢。
孩子才剛啼哭,想是餓了,此刻吸允鬼母的手指,“別別”的作響,吃得很是入味可口,哼哼嚶嚶的滿足狀,別提多可人。
看著這番情景,庒琂不覺得鬼母醜陋,心腸有些惡毒了,反覺得鬼母是個極好的母親。便也如鬼母那般,伸手指入玉罐中,勺出蜜來給孩子吃。
孩子吃了幾手指,鬼母便制止,不讓庒琂餵了,道:“五分飽就成了,別撐壞了他的肚子。”
庒琂道:“媽媽,才剛哭得厲害,怕是餓極了。多給他吃點也無妨。”
鬼母道:“你知道什麼,小孩子小人兒,要餓著養才聰明,酒囊飯袋之徒,可見有好貨的?我的兒,你真糊塗了,老話說,賤養貴出,歷來寒門出高地,就是這個道理,你也讀書識字,就如此愚蠢。我啊,不能同莊府那些個小賊子那般慣事他,只能給吃些許,不許給多吃。”
庒琂見她說得在理,就不繞舌鬥嘴了。
鬼母將孩子重新放回那玉床上,庒琂好奇,摸了摸氤氳生煙的床,問:“媽媽,頭先我以為是一塊冰呢,這細看來,是一塊大玉石,怎有那麼大一塊玉石?也不寒手,有暖煙的呢,之前我來都沒見過呀。”
鬼母道:“這裡的寶貝多了去了,這算什麼。我告訴你吧,這塊東西,是我眼睛未瞎淨的時候,下水摸魚摸出來的,拋光外頭的疙瘩才得,別看著冰眼睛,冷了病了,腳放在上頭可暖和呢,能保暖祛除百病。孩子睡在上面,正正的好。”
庒琂笑道:“怪不得古人李商隱說: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媽媽這塊冰玉床,真應了那句的景,卻也是件寶貝。”
鬼母道:“等你往後有娃娃,我便送與你,算不得什麼。”
庒琂聽得,臉上立馬紅辣,嬌嗔道:“媽媽胡說什麼呢。”
鬼母微微一笑,道:“害什麼臊呢,哪個女人到頭不嫁人?不生孩子的?”說完,有些傷感,微笑臉繃住,止住不語了。
庒琂看出鬼母有些心事,默默的也沒再作聲。
幾人拍撫孩子入睡,鬼母讓庒琂和三喜跟自己到另一邊坐去,說別打擾孩子睡覺。
鬼母說:“這娃兒吃得睡得,才長得快。你們來了,先別出去了,多陪我些時候。”
庒琂答應。坐了一陣子,不知是冷暖交加入了寒的緣故還是一路進來驚嚇勞累的緣故,忽然之間,庒琂主僕犯困起來。
鬼母說:“這個時候,外頭怕是晚了。你們去那些箱子裡翻一翻找一找,看有什麼衣裳沒有,自己拿來鋪吧,你們那些身子嬌貴,別膈壞了。我是老皮子老骨頭倒無妨。”
說罷,鬼母起身,轉去石門後頭。
庒琂問鬼母去哪兒。
鬼母說:“給你們拿些吃的。”
三喜道:“我們帶來的食物還有呢。”
鬼母“呸”的一聲,道:“沒良心的東西,拿來孝敬媽媽我,又進你們的嘴?虧你們能吃得下去。”
庒琂拍了拍三喜,示意別說,餘下,鬼母便走了。不多時,鬼母抱回一罐玉蜂蛇膽漿,吩咐說:“這以後就是你們的飯菜了,可省著點吃。”
非得要庒琂和三喜吃了,鬼母才不唸叨。
而庒琂和三喜吃幾口,推脫說飽了,實際上吃了那甜膩膩的東西,反是越發的睏倦。之前說翻箱子找衣裳布料什麼的,至終也沒找,就地趴下呼呼的便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幾時,庒琂朦朦朧朧間聽見一陣倉促的腳步聲傳來,她睜開眼睛看四周,已不見鬼母在旁邊,東府那孩子倒還躺在玉床上,睡得正酣。
三喜也睡得跟死豬一般,微聲打齁。
庒琂推了推三喜,不見她醒來,便自顧的爬起,頓然,覺著渾身骨頭鬆軟,胸口發悶噁心。因聽到那腳步聲越發沉重凌亂,庒琂以為鬼母在石門那邊發生不測。於是,掙扎站起來走幾步,拿起燈籠,尋聲而去。
轉過那道石門,此前聽見的腳步聲越發清晰了。
庒琂弱弱地叫喚:“媽媽……媽媽……”
叫喚幾聲,無人回應,腳步聲也停止了。
出於警覺,庒琂微微停頓,稍稍觀察。
接著,庒琂提著燈籠,繼續順著石壁道走。這處道路,兩邊是上下參差不齊的鐘乳石,偶爾滴滴答答掉下幾滴水,發出嗡嗡咚咚的響聲,庒琂越往裡走,心裡越發驚涼。
不知走了多少步,忽然,迎面而來一陣冷風,吹得燈籠左右搖擺,庒琂那一身的睏倦之意頓時被吹醒七八分。
庒琂打了個寒噤,使勁揉眼睛,想瞧清楚前頭有些什麼。
可前面終究漆黑,什麼也看不見,離燈籠近些,只是些頑石罷了,她小心舉步,生怕一腳落空,掉進萬丈深淵。
又走一會子,忽然,眼前閃一道白影,“撲打”一聲響,白影跌在地上。緊接,一聲嬰兒哭聲響震。
庒琂猛嚇住腳步,迎過燈籠照看,看見地上跌倒的人正是鬼母,鬼母懷裡抱著一團東西,嬰兒的哭聲正是從她懷裡發出。
庒琂禁不住口驚呼:“媽媽!”放下燈籠,撲到鬼母跟前,欲扶她起來。
鬼母氣喘吁吁地,道:“幫我攔著,別給那臭男人過來!”
男人?
庒琂魂魄被嚇飛了般,雙手從鬼母身上抽開,下意識從地上撈起一塊石頭。
鬼母摸索地坐起來,緊緊抱住孩子,不住地輕拍懷裡的孩子。
庒琂凝視前往黑幕裡,仔細聆聽,卻有些細細碎碎的聲響,不知是否藏有什麼人。
庒琂低聲問鬼母:“媽媽,誰進來了?”
鬼母道:“不知死活的臭男人,死死糾纏著我!我哪裡知道他是誰。要不是我的葉子掉了,就叫他餵飽我那蛇孩子們。”
庒琂緊張道:“到底怎麼回事呀,媽媽?東府的小爺不是在裡頭麼,這又哪裡來的?”
鬼母咯咯低沉發笑,得意地道:“我又出去了,你說北府有孩子,我去北府了,果然得了個。待會你幫我瞧瞧,是不是俊俏的這個。”
庒琂被鬼母這般說,愣時無言以對。
當下,遠處漆黑處,嘁嘁擦擦的有人摸索行走,聲音也是清晰的。
庒琂鼓足了勇氣,變個音調喝住:“不許過來,這裡有毒蛇。仔細蛇吃了你。”她想著,或是莊府的人追來,此刻,變聲調嚇唬他,以防被認出。
果然,庒琂這般嚇唬,那邊的聲響沒了。
見庒琂隨機應變得當,鬼母很得意,讚道:“好丫頭,就這般嚇唬他,看他還敢不敢來。”
鬼母的話未停,遠處漆黑裡,一個男人的哭聲傳來,道:“求求你們將孩兒還與我,你們的大恩大德,我們一家沒齒難忘的。求求你們了……”
這聲音十分陌生,庒琂不曾認識。
庒琂怪怪的問鬼母:“媽媽,這人到底是誰?他怎麼跟著你進來的呀?”
鬼母聽得,重重嘆息一聲,一手拍打地上,洩氣了般:“怨我大意!”掙扎的要起來,卻怎麼也起不得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