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謎天大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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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母的腿腳歪傷了,且不輕呢。

庒琂欲扶起鬼母,可她那身子骨使勁兒往下墜,如何扶得起?再又寶貝似的抱著一個孩兒在懷裡,生怕摔壞了他。庒琂倒是想折返回洞室中叫三喜來幫忙,可又怕隱在漆黑裡的男人衝出來對鬼母媽媽下毒手。左右為難著,庒琂也只好先留下陪伴,想其他法子,以能脫身。

知鬼母傷在腳,庒琂欲將燈籠拿過來,好借光看傷得如何,因思想:這般亮堂,那男人萬一乘機過來,敵暗我明,豈不遭殃?

故而,她將燈籠往稍遠的地方放。

鬼母知庒琂的難處,低聲對她道:“好女兒乖女兒,你幫我把孩子抱回去,跟他兄弟一處睡,這野男人我來對付。”

庒琂不肯,說道:“這個時候,我怎能捨媽媽而離去,敵暗我明,萬一媽媽出個好歹,亭兒一輩子都會愧疚。若有個什麼,亭兒願與媽媽共進退,便是死了,我也陪著媽媽。”

往日裡,庒琂也說些感動的話語,鬼母當是小孩子取樂自己說的違心話,這會子大敵當前,可憐見庒琂是真心無疑。鬼母這才感動肺腑,流淌下淚水。

終究,鬼母不肯庒琂陪自己,驅趕幾次:“你若不走,我們死了可不是白白死了麼?一旦我應對野男人死了去,你也好找機會報仇呀。傻女兒,聽媽媽的話。”

庒琂低聲哭道:“不!”抱住鬼母,撒在她懷裡,悶聲繼續哭說:“亭兒經歷至今,家破人亡,難得媽媽不嫌棄這般眷顧。我是不會舍媽媽而去的。好歹我們孃兒倆對付一個人是容易些,拼到死,我也要保護媽媽周全。當日我保不得我爹孃,權當媽媽是我的親爹親孃,我這次無論如何,也不能負了爹孃的恩情。求媽媽成全,讓女兒盡一回孝心。”

鬼母道:“傻丫頭,你這不是愚孝麼?都死了,還有什麼意思呢?還談什麼孝呢?你親爹孃若在,也不希望如此。”騰出一手來摟住庒琂,知足,還忿忿不平:“那莊府老賊娘不知修了什麼福氣,竟得你這樣一個外孫女,偏讓你遭這些苦難。等我出去,我掘了她老莊府祖宗的墳,戮分了他們的爛屍骨,給你親爹孃洩口惡氣。”

鬼母的話說畢,漆黑那邊,男人的聲音悲慼,惡狠狠地發話,傳來道:“您老人家說得沒錯,我也想掘了莊府他們祖宗的墳墓,挫他們的骨,揚他們的灰,叫他們無形無跡,方能解恨。”

鬼母和庒琂聽了,十分疑惑。

庒琂信以為真,欲要開口。

但鬼母重重按住庒琂,道:“女兒別上他的當!莊府男人專撿好聽的來說,誆騙我們上當。”

庒琂道:“媽媽,他說他也恨莊府的人。”

鬼母道:“那是他偷聽到我們兩說的話,故意跟我們一氣,好讓我們放鬆警惕呢。這等伎倆,騙騙你個沒經歷的小女娃還可,騙我這老婆子怕是不能的。”於是,鬼母揚聲對漆黑裡的男人道:“絕戶的野東西,識相知意的,你即刻撞在石頭上死去,我便給你留一具全屍,若過一會子,我的救兵來了,我讓我的大蛇吃了你,叫你屍骨無存,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庒琂則心軟,道:“媽媽,叫他自己離去便是,何苦要他的命?”

鬼母道:“哎呀,我的傻女兒,野男人的話,鬼聽了都怕,野男人的嘴,是討命的鬼。信不得!他出去了,搬來救兵,還有我們孃兒倆的活路?自然要他死乾淨才行。”

說畢,鬼母悄悄在庒琂耳根說:“地上有些尖尖的石頭,能作武器的。你摸根長尖的拿著,好防身。等他過來,你對準他刺過去。”

這些年,鬼母在這個地方生活,周遭事物皆熟悉,此當吩咐,庒琂是信的。再者庒琂進來幾次,也看見過這裡頭的石頭,形狀怪異,確實有尖銳能作武器用的。當下,庒琂借暗淡的燈籠光線,在地上摸索尋找,分辨撈找到一根長條石塊,緊緊握在手中。

拿穩石頭,庒琂給鬼母報說:“媽媽,我拿著了。”

鬼母嘿嘿作笑,故意大聲道:“這裡只一條小道兒,左右兩邊是萬丈深淵,下面是養蛇的泥潭,野男人要過來,務必正面走,若歪了一點兒半點兒墜落下去,我們不必動手殺他,他自個兒便餵飽我們的蛇子蛇孫。若野男人不怕黑不怕掉泥潭,真摸走了過來,你手裡的武器,戳爛他的心。”

庒琂知鬼母話裡的意思,朗聲應:“是,媽媽。”

也許此番話語震懾到賊人了,只聽到遠處細細碎碎的小腳步聲,或是他後退也未可知。

鬼母當即厲聲道:“往後頭是我養的毒蠍子,斗大的一隻,他敢後退弄出響來,毒蠍子正好飽吃一頓。”

到底,鬼母想讓這個男人自盡。

庒琂很是佩服鬼母的頭腦,只是又怕男人不上當。正在此間,鬼母懷裡的孩子哭鬧,聲音極大。

庒琂幫拍撫,安慰。

鬼母聽著孩子的哭聲,先時還有耐心呵哄,哭久了便煩躁,怒道:“小鬼東西,不如他裡頭兄弟乖巧,竟這般哭,實叫人心煩。”

庒琂道:“媽媽,怕是太黑,他怕黑。還是我來抱吧!”

說罷,庒琂把手裡的石頭交給鬼母,抱過孩子。

誰知,孩子到了庒琂懷裡,仍舊是哭個不停。

遠處男人聽了,著急說道:“這裡冷,孩子怕是也餓了,又餓又冷豈有不哭的。”

鬼母道:“那又如何?”

男人道:“你老人家發發慈悲,讓我抱出去。既然你不喜他哭,我遠遠抱走便是,也不告訴與人,你看可好啊?”

鬼母笑道:“我寧肯讓他哭死在這兒,你休想得到。你別白費心機了,且等死吧你。”

庒琂摸了摸孩子的頭臉手腳,確實有些冰涼,故而悲嘆一聲,想呢,這麼僵持下去也不是法子。接著,庒琂將自己身上的衣裳解下,給孩子包裹。待包裹暖和,孩子才稍稍止住哭聲。

因孩子的哭聲微弱停頓,那男人緊張了,怒道:“你們把孩子怎麼樣了?”

庒琂欲好心回覆,可料鬼母氣煞煞答應:“哭得叫人討厭,我殺了。”

聽得,男人嗚嗚直哭,道:“玉兒啊我對不住你,我終究沒把我們的孩子救出來……玉兒啊……”

男人哭得肝腸寸斷,居然聽信鬼母的話。

庒琂覺得是有趣,但也奇怪,這男人究竟是誰人?他口裡說的玉兒又是誰?這孩子跟他有什麼關係呢?

於是,庒琂好奇問鬼母:“媽媽,這孩子到底哪裡抱來的?”

鬼母道:“你說北府裡有個好的,我就順道兒去抱來了。可不是北府的。”

庒琂道:“是不是北府後頭那處籬竹園?”

鬼母道:“我管他什麼竹園松園的,是北府的無疑。”

半時,庒琂聽糊塗了,不太確定鬼母抱誰的孩子呢。仔細分析,或不是籬竹園娜扎姨娘的孩子,或是下人們的孩子也是有的。

難不成這男人是北府的下人?孩子真是他的骨肉?

庒琂禁不住好奇,問男人:“你是北府裡的什麼人?”

男人哽咽,回說:“不瞞您說,我不是莊府裡頭的人,這孩子確實是我的親生兒子,是被莊府北府二太太抱走的。我家玉兒才生下不久啊,就被他們抱走了,玉兒想進來要回去,玉兒也被他們打死了……”

男人說得語無倫次,十分激動。

庒琂聽懵了,道:“你仔細說來。”生怕鬼母打斷,再對鬼母道:“媽媽,我們跟莊府仇深似海不假,可不能平白無故牽扯冤枉別人受苦。到底,稚子無辜呀。”

鬼母哼的一聲,不語了。

庒琂這才稍稍放心,仰起脖子,對男人道:“我們聽不明白你的話,你再細細說來,若真切讓我們信服,我們也不為難你,若有一句半句謊話,你可知道我們的手段。孩子在我手裡,你且實話實說,興許還能緩回一命。”

也許庒琂鬆懈了口氣,聲音恢復如常。

男人聽得,感激得在原地磕頭,道:“多謝姑娘,多謝姑娘。”

庒琂一驚,但聲音暴露,想後悔,為時已晚,可不是被他聽了去。

以下,男人激動萬分,斷斷續續,帶著哭腔敘述,原原委委說了個實情。

男人如是說:“那是前年去年的事。我家兩口子逃荒來京都,原本是尋親戚落腳。可我們家那親戚原在京都府當差,京都府老爺被告罪牽連,一家子都被處死了,連累我們親戚。我們無處可去之際,打聽到親戚家昔日跟馬家婆子有些情誼,後經人介紹,我們厚著臉皮求助馬婆一家,她家收留我們幾日。我們這才認識莊府的人。那年冬天,馬婆子來府裡給姑娘爺們做新年衣裳,不知什麼緣故,北府太太特別賞臉,後頭叫一位當事姑姑叫貴圓的賞賜東西。那日,我們去馬家道謝,巧遇上了,莊府的人對我們格外親厚。原本我們也沒指望攀上這麼個大戶。之後,我家娘子玉兒生產,生一對龍鳳胎。要知道,逃難來的人,日子艱難,大人都難活,何況還有兩個剛出世的孩子?後來,北府太太請馬家姑娘叫大腳的來說,想抱我們孩兒去撫養。起先我們不願意。到底怨我沒出息,給人做事砸傷身子,缺錢醫治,我們夫妻思來想去,又經不過馬大腳跟她師傅叫九姑姑的來勸說,再往後,北府太太身邊的貴圓姑娘來,終於說服我們,我娘子忍痛把男孩給了她,期盼日後孩子能有個好前程。這沒多久,龍鳳胎裡,姑娘養在我們手裡,得了寒症挨不下便死了。

我娘子傷心,總想法子來莊府打探,看看另外一個孩子,私心裡就想抱回去。誰知呢,去年端午,我娘子進莊府裡來,再也沒回去。後頭我聽說,那夜裡,莊府抓了一個女賊,女賊畏罪自盡,死了。那屍體,被莊府的人扛去山葬陰溝裡扔,泥土都沒埋一堆,我尋去看,正是我家娘子玉兒啊。

後來,我多方打聽,才知曉,北府二太太沒收養我們的孩子,而是將我們的孩子給了她府裡一個新進姨娘養。所以,我娘子為孩子枉死,我不甘心,想進來偷回去,以告慰她在天之靈。

好不容易進來,潛在籬竹園,等著主人家不在,好下手呢,就巧見這位白髮婆婆先抱走了。我當然不肯依了,追來討要。誰知,這位婆婆心腸歹毒,左右隱藏,誘拐我跌入一口枯井裡,幸好我沒被摔死,才跟進這裡來。姑娘啊,我這般說,你可聽得明白?這孩子,是我的親兒無疑,是北府的人誆抱了去的。如今,我想要回我的孩兒,難不成天理不容?沒這個道理呀。”

庒琂聽得愣住神。

鬼母卻咯咯笑道:“謊話編得確實可憐,可惜啊,我這老婆子經過大事大非的,休想誆我,你這般鬼鬼祟祟背後偷襲,不也想置老婆子於死地麼?”

男人怒道:“我為何誆騙你?我又何時偷襲你了?我只想要回我的兒,跟你搶了幾手,你便懷恨在心。假如我真是莊府的人,跟你搶奪之時,怕也早嚷嚷起來,叫人來抓你了。可惜,我這樣的身份,別人都當是賊呢,怎敢亂嚷?卻不知,你這婆子為何也想要我的孩兒。你若不信,且摸孩子的小腿,看是不是有一顆凸起的肉痣,就知我話真偽。”

聽得,庒琂撩起孩子的裹布,摸實孩子的腿,果然,有一塊半硬不軟的肉痣。

頓時,庒琂想起去年端午,五姑娘莊玝生日時,庒琂跟二姐姐莊琻去北府拿酒的,後來被意玲瓏抓綁的事。那晚,確實有一個婦人被抓畏罪自盡的,確實發生一段離奇的命案,現今,歷歷在目。那時滿府太太都在呢,一個女人自盡,說了一席狠話:“你們大門大戶的人家好狠心!好歹毒啊!我咒怨你們莊府人丁自此凋零,男者世世代代不得好死,女的世世代代流落為娼妓!對,是你這位姑娘指使我的,都是她!都是她!”

由此推敲來看,若男人說得真切,這名死去的女人,便是他妻子玉兒了。

可是,籬竹園娜扎姨娘懷孕已久,自己生有孩子,為何北府二太太要從外頭抱一個來頂替?娜扎姨娘的孩子去哪兒了?

難道這個男人撒謊?

庒琂依舊不大信,便問:“想是你胡說的,北府二太太跟籬竹園娜扎姨娘歷來不合。娜扎姨娘是新進的姨娘不錯,可她自己懷胎十月,自己生的孩子,要你孩兒來做什麼?”

男人悲涼大笑,道:“姑娘有所不知。這叫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北府二太太禍害了娜扎姨娘的孩子,怕老爺責怪,便瞞天過海,勾結大夫,偷天換日。姑娘啊,我說的句句是實話,若有半句撒謊,叫我不得好死。”

庒琂震驚,愣口愣舌喃喃道:“若是這樣,北府裡的醜事真真的見不得人。二太太她們撒了彌天大謊,難怪這般遮遮掩掩,不給老太太知曉。可二老爺竟不知情?叫人奇怪了。”

遂而,庒琂試探鬼母道:“媽媽,這孩子到底是他家的,我們還與他吧?聽著,是真的呢,他跟他妻子玉兒怪可憐的……”

鬼母啐道:“你作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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