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蛇皮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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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母一聲急啐,庒琂不敢再勸說頂撞。

稍後。鬼母悲涼道:“丫頭,世道里的事,你經歷少了。莊府上至畜生,下至賤人,沒一個有半句實話。都信不得呀。想當初,我也這般被騙。你若將孩子給他,如他們的願了。”

庒琂道:“媽媽,他才剛說的,我確實看見一半事實。只那會子,思想沒過來,又想一心找莊府報仇雪冤。如他所說,去年端午枉死的人,真是他夫人也未可知。現今想想,叫我細思極恐了。”

鬼母道:“那好,我且替你問他。”接著,鬼母對男人道:“臭男人,死絕戶的野貨,我問你,你家妻兒喪死在莊府手裡,你有這等好把柄,為何不告到官府?還怕有理說不清麼?可見你沒一句實話。”

男人道:“莊府是大戶人家,我打聽過了,這裡,大老爺、三老爺、四老爺在朝為官,大到上品大員,下到行走官中事務要員。真告去,我一個宵小之輩,無權無勢,又沒金銀賄賂官府,誰肯聽我一二句?且不說官府看勢見錢的,就你們兩個今日聽我這般說,還不肯信呢,我求得誰做主去?我們這等人物,跟爛溝裡的臭蟲惹人嫌,死個百八千的,也不足惜,還膽敢告狀?再說,當初給他們孩子,原也是我們理虧,願意給的。”

鬼母哼的一聲,道:“倒是句人話。”便緩了聲色,對庒琂道:“女兒,依你的意思,你信了?”

庒琂躊躇:“依媽媽的揣測,是不信的?”

鬼母道:“遭騙太多,就怕上賊當,饒了他,你我母女二人此番淪落,恐無復出之日。”

那男人聽得,再次苦求:“只要你們將孩兒還與我,要我如何都成。真怕我洩密出去,我用石頭砸斷自己的舌頭,我劉大牛發毒誓,永生不吐今日一個言語,這樣可不可?”

話畢,叫劉大牛的男人行動起來,那邊嘎嘎啦啦,細細碎碎摸索尋找些什麼,沒一會兒,只聽劉大牛一聲悶叫,“撲”的一聲響,寂靜下來了。再稍後一會子,劉大牛咯咯悶出一句:“我……舌頭……舌頭……”

劉大牛就此無話,再“撲突”一聲,重重著地,沒了音兒。

庒琂被嚇住,滾撲在鬼母懷裡。

冷靜過後,鬼母催促庒琂:“你且看看,是不是他使詐。”

庒琂確實擔心劉大牛使詐,出聲問:“劉大牛,你還在不在?”

劉大牛沒應。

因鬼母催促,庒琂才抱起孩子,拿起燈籠照去。這一照亮,遠遠見一男子躺在地上,滿臉是血,手握住一塊尖石,地上有半根帶血的舌頭。可不是劉大牛真拿了石頭砸斷自己的舌頭了?

庒琂“啊”的一聲,驚嚇萬分,急跑回鬼母跟前。

鬼母關切道:“女兒,怎麼了?”

庒琂哽咽道:“媽媽,那人昏死過去了。他真的把自己的舌頭砸斷了。”

鬼母“啊”的應,久久不能言,想是信了,又道:“你看著是死是活呀?”

庒琂復再看一眼,見劉大牛渾身抽搐,嘴裡的血跟井水一般滾冒而出,心裡登時發毛,碎步回來,回覆鬼母:“還在動,流許多血,媽媽,可怎麼是好?”

鬼母直言:“由他死去作罷,管得他。”因聽聞庒琂有些微詞,遂動惻隱之心,又道:“血流盡自然要死的。這會子沒封血的藥,我們想救也無可奈何。你若可憐他,倒也有一法子,可那藥草,離這兒有些距離,怕你找不到。”

庒琂急問:“在哪兒呢?”

鬼母道:“冰山穴裡,那裡種有各類奇珍異草,有一種發光的植物,將那花兒搗爛了給他捂住,興許能救得。”

庒琂聽完,禁不住想起以前無意闖入那間洞室,有一處冰山,冰山上盤一條大黑蛇,下頭便種奇珍異草。不知鬼母媽媽說的可是那個地方?

思想了半會子,庒琂才問:“媽媽,你說的那個地方,是不是有一條大黑蛇守著?”

鬼母一聽,哈哈作笑,道:“沒見識的傻丫頭,你不知有句話叫‘蛇杯弓影’?”

庒琂詫異:“媽媽說的什麼意思?”

鬼母道:“當初修這地宮密道,為的防止有人進來圖謀不軌,特地造那種嚇人的機關。想是你去過那個地方,被盤踞在上頭的蛇嚇住了。告訴你吧,那並非一條真蛇,而是借光影投下的蛇影子,若非用心辨別,任誰進去,都會被嚇破膽子。且告訴你一句實話,那裡沒蛇。”

庒琂道:“這麼說,我如今去拿得仙草,不止能救得劉大牛,也能把媽媽的傷療好了?”

鬼母點頭,“嗯”的應聲,甚是無奈:“可惜,七拐八彎的,機關又多,一不小心,沒被蛇咬傷,卻要葬身在機關裡頭。去不得,去不得!”

庒琂喜道:“媽媽,我去過的。第一次誤打誤撞進了裡頭,我還把裡頭的花拿出去過。”

鬼母聽了,只嘿嘿作笑,道:“那是你幸運。”

庒琂道:“算是幸運,但是,我們還不知這什麼草。只覺得花兒十分好看,想也是仙草了。果然拿出去,還救了東府小姨娘呢。”

鬼母哼道:“莊府那老賊婆沒懷疑你?不就知道你進來過了?”

庒琂疑疑惑惑地搖頭,道:“我們撒謊說,是藥先生帶來的。也沒見莊府追問,這事今兒不提,我倒忘了。”

鬼母道:“別得意,莊府那老賊婆疑心重得很,你騙得她一時,等她想出來了,就沒你什麼事了。且等著吧。”

庒琂擔憂道:“那可怎麼是好?”又問:“媽媽,莊府為何要建造這處地方?為何這裡頭有那麼多機關?為何老太太不想讓人知曉?我還發現密道里躺有人的骸骨,是誰的呀?”

鬼母嘆道:“老賊婆死了我便告訴你,若是她沒死,有朝一日,你且當面問她。看她有臉沒臉告訴你實話。”

如此說,鬼母不願將真相實情告知了。

庒琂便也不好再追問,擔心鬼母因此發火,又去看了下劉大牛,此刻,劉大牛傷勢嚴重,血浸整個下巴衣裳,頭臉紅得一面,再拖下去必出人命,庒琂驚心地將手指按在他手腕脈搏處,探了探,倒還有脈象跳動。

半時,庒琂內心十分不忍,故而央求鬼母:“媽媽,他的血流太多,再不救真死了。”

鬼母輕鬆吐納一口氣,伸了伸自己的腿腳,大約想掙扎起身,又疼的厲害,掙扎兩三次便洩氣了,坐在地上,靠在一尊石頭邊,閉目養神。

庒琂見這般,思想到鬼母是下了狠心,欲將劉大牛置於死地。

但是,庒琂轉念想,若是劉大牛所說真事,莊府及北府倒是有一件極重要的冤案在自己手中。屆時,以劉大牛家的事對付莊府,豈不是大好?

遂而,庒琂再三求鬼母:“媽媽,除了那個地方有奇花異草能救,如今,可還有什麼方法救他?”

鬼母道:“我為何要救他?”

庒琂道:“媽媽,這人對我們十分重要。若是他說的實話,日後,我們借他的力扳倒莊府不正好?眼前借不上他那個事,可治好了他,留下伺候媽媽,等媽媽跟我出去,還得他搭把力呢,媽媽今兒不需他伺候,想想兩個孩子幼弱,他又是做過父親的,必懂得照顧。所謂救他一回,我們一舉三得。再者說,如今他的舌頭沒了,不怕他亂叫亂說。”

鬼母思想思想,也覺得在理,便道:“我知你的心,終究跟我不同,外頭險惡,若救了他,怕日後禍患不斷。可今兒見你這般待我,我就破了例,應了你的求。我可說了,並非我有心救他,那是我可憐你這孩子一片苦心。”

完畢,鬼母從懷裡拿出一瓶子,交給庒琂,道:“此是蛇皮膏,昔日剮了我多少蛇子蛇孫的皮油才得,我原是要留自己用的,既這樣,先給他用吧,往他嘴裡灌,且別叫他嚥下去,便能封住他斷了的舌頭,叫他不再流血。”

聽得,庒琂大喜,接過瓶子,道:“媽媽,我省些用,給你也留一點兒。”

鬼母擺擺手,讓庒琂先去給劉大牛灌。

在庒琂給劉大牛灌蛇皮膏之際,鬼母哼哼唉唉道:“別省著了,又不是什麼皮外傷,這會子半點動靜都沒,想是死八九成,你且灌完了它。不過,仔細別沾了你自己的手。”

庒琂一面灌劉大牛一面回:“那用完了,媽媽可怎麼辦?”

鬼母道:“我半時死不了,沒了藥可再煉,可再去拿。好歹,日後有你跟他服侍我,算買賣一樁了。”

庒琂會心一笑,心想:其實媽媽並非心狠手辣之人。又想:我此番進來,一則看媽媽,二則借媽媽這處過道出去,想找意玲瓏拿回伯鏡老尼的舊物,耽擱這會子,不知意玲瓏拿去怎樣了?

庒琂再又想:那黑衣人搶了伯鏡老尼給的東西,究竟是不是意玲瓏所為?真出去了,該如何向意玲瓏開口?意玲瓏刁蠻古怪,萬一不承認,我拿她也無法。

這般想來想去,庒琂已將瓶子裡的蛇皮膏灌完了。

鬼母問庒琂:“怎麼樣了?”

庒琂驚抖,瓶子落在地上,撿起來一看,裡面果真被灌個透底,沒了東西,便道:“灌乾淨了。他嘴裡的血流得少些了。”

鬼母呵呵直笑:“你可開心了?”

庒琂道:“那是媽媽心慈不忍見他枉死。”

鬼母哼的一聲,道:“少來拍我的馬屁,我不吃這套。我告訴你,是藥三分毒,別看我蛇皮膏是極好的東西,封了他的血,血凝太久不暢通,也是要死的。即便沒封血而亡,過不得許久,我蛇子蛇孫聞得蛇皮膏味道,也要過來吃他啃他。”又問庒琂:“你手上可沾半點蛇皮膏沒有?”

庒琂聞聞手指,是有些腥臭味,想是蛇皮膏沾在手上了,道:“好像沾了些。”

鬼母道:“得了。夠我那蛇子蛇孫們大飽一頓了。”

庒琂嚇退回來,連連跺腳:“媽媽,這……這可如何是好呢?”

鬼母道:“是你求我的,並非我願意給他。當初我留這東西想自己用。想啊,到頭一日我死在此處,也用得上它,好給我蛇子蛇孫飽吃一頓,不負它們陪我一場。”

庒琂聽完,兩腿犯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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