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金意琅(1 / 1)
“十年窗,十年房,十年紅衣裳;秋去春來,君無言,十里見紅莊;長命鎖,富貴床,白髮黑頭殤,冬爽夏至,煙波渡,雲淚縱兩行。”
這首《煙波渡.十里紅莊》詞,是煙波渡十里紅莊莊主蕭夫人舊日常吟的句子。換作他人,還未必有機會聽見,巧是,世上有兩人有幸聽見,並且與那蕭夫人有過交集,一人是意玲瓏,一人是白髮鬼母鐵木蘭。如今,庒琂算第三個人聽到。而這蕭夫人是誰?怎與庒琂有交集呢?這事兒,得從那日,意玲瓏和娜扎姨娘見庒琂之後說起。
娜扎姨娘暈倒後,藥先生極力施救,不多時,姨娘醒來。而莊琂卻傷勢過重,渾身燒燙,在娜扎姨娘清醒後,庒琂跟三喜輪番的相繼暈死了。
意玲瓏十分著急,問藥先生還有救沒有?
藥先生說:“疥瘡粉天花毒,當日宮中那位治帝就死在這上面。不知給姑娘下毒的人,從何得來這麼些毒物,眼下,我也無法了。”
想必這疥蟲粉是世上獨中之王,連皇帝的命也要了呢。
意玲瓏道:“下毒的人可有解藥啊?”心想,若是有解藥,必定在莊府裡頭,第一等要找的便是北府曹氏那些人了。
藥先生道:“若有解藥,當日治帝怎會年紀輕輕就駕崩了?”
意玲瓏搖搖頭,看炕上的莊琂跟三喜,竟滿心可憐。思想幾分,猛然想到了什麼,衝口而出:“先生可知道煙波渡?可認識十里紅莊莊主蕭夫人?”
藥先生搖頭,道:“實話講,那蕭夫人我不曾聽說。可煙波渡許多人都知曉,如今,那裡該是蠻荒泥沼之地,昔日是個河湖渡口,豐帝年間,外敵入侵我們明清國,船隻自南海攻來中原腹地,戰船直達終點便是煙波渡。豐帝以後,朝廷斷掉那處水域,想斷掉外敵的船隻,以防他們繼續行駛侵入。不是早早讓放幹那裡的水了麼?姑娘如今說那個地方,是何緣故?敢情有位蕭夫人居住在那裡,她是位世外神醫?能救琂姑娘?”
意玲瓏略略沉思,並不作答。恰時,院外頭傳來一陣馬蹄聲。意玲瓏撩起裙袍,往外看看,原來小馬子回來了
意玲瓏折返,扶住娜扎姨娘,道:“娘子,我們先回去。我有個法子能救琂姑娘。我們賭一把,先極力救她。後頭不怕她有恩不報咱們,不還咱們小爺。”
勸了幾回,娜扎姨娘方肯點頭。這才與意玲瓏離開碧池家,趕回莊府。
而意玲瓏臨走時,對藥先生說:“你們且等著,我送我們娘子回去,晚些時候是要來的。先生盡能力保一保,別叫琂姑娘跟三喜就此死了。我還有些許話,想當面問問琂姑娘。”
這方話,意玲瓏說得關切十分,又很和善。
藥先生點點頭,說盡力而為。
果然,到了晚上,意玲瓏又讓小馬子駕車送她來碧池家裡。
此番目的,意玲瓏是為了爭伯鏡老尼給庒琂的舊物。裡頭有些不為人知道故事呢。
意玲瓏吩咐小馬子在外頭候著,說再晚一些,需要馬車送人去個地方。小馬子沒多問,聽了她的話,縮上車貓著,等候。
意玲瓏從車上拎個大包袱,也不知裝有什麼,連帶背拿進碧池家裡。
到了裡頭,見一屋子人圍在炕邊,碧池嗚嗚哭泣。庒琂反而微笑安慰眾人。
意玲瓏將包袱開啟,拿出許多的珍貴藥材,給藥先生,說:“人參靈芝金龜子,就差太上老君的長生不老藥了。先生看哪些能用的,給姑娘用吧!若再不行,我們去煙波渡。”
其餘人沒什麼反應,倒是莊琂望住意玲瓏,喃喃道:“煙波渡?”
莊琂想起鬼母媽媽之前叮囑過的話。鬼母希望莊琂日後有機會出去,替她走一趟煙波渡,向一位叫蛇娘大仙的人磕頭。當下,意玲瓏說的煙波渡,可是鬼母媽媽說的地方?
藥先生看了看包袱裡的藥,都是上等物兒,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木盒子,也不知裝有什麼。
意玲瓏並沒遮掩,隨手開啟木盒子,只見裡頭滿滿裝著一盒金餅。
藥先生愣了一下,沒說得上話。
意玲瓏立馬關上盒子,道:“這不是給你準備的,這是給煙波渡蕭夫人準備的。藥呢,先生看著用。”
此時,庒琂和三喜暈乎乎的躺在炕上,看得見,也聽得見。甚是感動。
庒琂掙扎道:“多謝姑娘了。”
意玲瓏道:“你先別謝,我還有要緊事問你呢!就怕你頂不住死了,白費了我這份心。這些藥,不全是為你拿來的。”說著,將包袱裡的藥材,一包塞給藥先生,一包塞給碧池,一包塞給官之軒,趕他們出去:“你們外頭弄弄,看怎麼熬,給姑娘配出個方子藥來。我可不能讓她現在就死。這會子我要跟姑娘說幾句話,你們都出去!”
一面說,一面將人推出去,之後,反手關門。
意玲瓏走回來,坐在炕上,面向庒琂,開天窗亮出話來:“琂姑娘,趁你這會子清楚,跟我說一句實話。你那紅玉、楓葉子、紅裙衣角哪兒來的?”
莊琂聽得,吸了一口冷氣,咳了幾聲。
意玲瓏以為她氣短,要暈過去,趕忙倒茶水,抱住她,給她灌兩口,並輕手拍拍她的後背,又再問一道。
莊琂抬起眼睛,望住意玲瓏,審視良久,才笑道:“姑娘為何這般問我?難道姑娘還沒玩耍夠?還想再借走不成?”
意玲瓏道:“假如我跟你說,這東西是我的,你又如何?”
莊琂睜大了眼睛。曾經多少次,莊琂懷疑過意玲瓏的身份,可想想,天底下哪有這樣巧的事?莊琂懷疑意玲瓏的身份就是紅毛狐狸金意琅。
如今,意玲瓏那樣說,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莊琂笑道:“姑娘……你莫非就是……就是伯鏡大師父說的那位……”
意玲瓏道:“不錯,我就是金意琅。”
這方言明,再也不能稱她為意姑娘,或是意玲瓏了。這便是當日伯鏡老尼託求莊琂人物了。
金意琅吐了一口氣,道:“姑娘可有話要跟我說?”
當下,莊琂回想昔日仙緣庵的事,想起伯鏡老尼為掩護自己死於刀下的情景,不自禁的流下淚水。
金意琅煩躁極了,道:“哭個什麼!”又緩和聲的道:“姑娘好歹說兩句。別是我猜錯了才好。”
莊琂搖頭道:“你猜測什麼呢?”
金意琅道:“老尼姑是怎麼死的?”
莊琂瞪大了眼睛,道:“你懷疑我殺了伯鏡大師父?”
金意琅冷冷一笑:“那你細細的跟我說來。”
莊琂道:“難道姑娘沒回仙緣庵?沒從旁人那裡打聽出半點兒話?”
金意琅道:“旁人未必有我的舊物。歷來,我的舊物,都在老尼姑手裡,既然是你拿著,我自然要問你的。”
莊琂狠狠閉上眼睛,點頭。
此刻,夜已黑盡,外頭起了一陣狂風。藥先生、碧池、官之軒等人在廚房忙活熬藥,藥香味隨風飄了進來,味道苦澀,吸入鼻中,倒叫人越發精神。
當下,金意琅亮出身份,莊琂也不隱瞞,遂而從頭到尾,將過往舊時那些經歷,一一說盡給金意琅聽。
說得差不多時,金意琅滿眼淚水,怒火頓起,指莊琂道:“你真是個禍害精,你沒事兒跑去仙緣庵做什麼。到頭也要進莊府的,當初為何不一頭進莊府?這不是白白冤枉老尼姑為你們死了麼。”
莊琂道:“金姑娘說的是,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原本她想問金意琅怎麼進莊府了?不是說她潛入皇宮中了麼?可曾見過自己的姐姐媛妃卓亦月?因見金意琅那副憤恨的樣子,莊琂話到嘴邊也沒說。
莊琂想:等我快死了,我再問問,只怕她可憐我是個死人,要跟我說幾句實心的話。
總之,一言道盡,幾人淌下淚,都無話。
若非是藥先生在外頭拍門,她們還想如此乾坐著。
金意琅擦了擦眼淚,起身,去開門。
藥先生端兩碗藥進來,見庒琂淚眼迷濛,有些詫異,微聲道:“人參是好,怕是溫熱過度。姑娘五臟血肉已攝入疥蟲粉的毒,我不主張用那些極品藥物了。試試金龜子吧,海上方極品良藥,看能不能穩一穩。”
兩碗黃油似的的藥端至莊琂和三喜面前。
在眾人幫扶下,莊琂和三喜喝下了。
才喝下沒一會子,兩人臉上,身上又開始發癢,比頭先還厲害。
話說,皮膚疾症,海物魚腥,不可近口。藥先生怎不知這個道理?只是想,以毒攻毒,逼身體裡的毒往皮膚外走,好散發出去。誰知,服下藥之後,越發嚴重。
藥先生束手無策,道:“我是沒法的了,我是沒法的了。”撒氣洩火的,坐在一邊,很是失落。
金意琅哼的一聲,道:“那聽我的。這會子,我們去煙波渡十里紅莊。我看,也只能找她了。”
藥先生道:“姑娘,煙波渡在京外,那個地方離我們這兒不近呀,一車過去,明天還到不了呢!只怕二位姑娘支援不住……即便到得那邊,萬一人家救不了呢?豈不是白白折騰病人?”
金意琅道:“依先生的意思,留在這兒等死?”
藥先生無話。
金意琅道:“那位蕭夫人救過死九成的人,算不上神醫,可也有幾手功夫,既是機會,我們斷斷不能放棄。想必,也能救她們。不賭一把,怎麼知道結果?再說了,當初她還信誓旦旦的答應老尼姑呢,這會子死了,可對得住誰?我看在老尼姑的面上才冒這個險的,平日,我再也不肯去的。”
藥先生想反駁金意琅。
莊琂卻制止藥先生,道:“先生,聽姑娘的話。就讓姑娘帶我們去煙波渡。”
說著,碧池哭道:“姑娘,我們也去!你身邊得有個人照顧著的。”
金意琅冷冷的對碧池道:“我若是你,就別去。那個地方處處泥沼,滿山滿地都是毒蛇。而且,這位蕭夫人為人古怪,性情陰冷,最不喜外人的。你去了,我們還得花心思來照顧你。”
碧池道:“我不必姑娘照顧。即便讓我死,我也願意。琂姑娘當日如何救我,姑娘你是不知道的。這會子我心意已決,請姑娘別替我說這些忘恩負義的話來。別說我要去,我們家之軒,我女兒也要去。左右一邊,照顧姑娘,旁人的手腳,我還不放心的。”
金意琅譏諷道:“你覺得我想加害琂姑娘?我說呀,我這是好心好意替你一家子著想,那位蕭夫人可不是一般人啊!簡直是個女魔頭,老妖怪。我可提醒你了啊!”
碧池道:“那麼危險的地方,那我更得去了。”
無論金意琅如何恐嚇,無論莊琂如何拒絕,碧池都不肯依,非要一同離開,一路照顧。最後,碧池讓宋媽留守屋子,自己跟官之軒及女兒官鏡言護隨。
略收拾一番,一屋子人,塞進小馬子的車裡。
小馬子看塞那麼多人,有些懵了,悄悄問金意琅,道:“姐姐,敢情逃難逃荒的?”
金意琅打了小馬子的頭,道:“少羅嗦,你只管駕車。向南門走,一刻不許停,那邊的城門守護比別的地方要寬鬆些,興許能出得去。我們直奔京外菸波渡就是了。”
小馬子聽得,連連道:“好姐姐,那煙波渡是死人墳地呢!我們倆去了死那裡沒什麼,這馬車得還回府裡呢……”
金意琅已拉過韁繩,驅馬啟程,懶得回應小馬子的話。
路上,金意琅對眾人道:“我教你們幾句話,個個聽好了。危險的時候興許用得上。至於這幾句話是什麼意思,你們別問我,我也不知道。都好好記,這句話是‘十年窗,十年房,十年紅衣裳;秋去春來,君無言,十里見紅莊;長命鎖,富貴床,白髮黑頭殤,冬爽夏至,煙波渡,雲淚縱兩行。’記不住也得記,那老妖婆最聽不得這話,興許心軟了也是有的。”
金意琅這般說,眾人心裡寒起疙瘩,彷彿真的去地域見閻羅一般,還有如此古怪的暗號。
倒是莊琂來回喃喃記憶,吟出句子裡面些許悲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