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煙波渡,十里紅莊(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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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一夜的路,直到次日晨早,才到煙波渡外的一處集鎮,名叫福壽鎮。

豐帝時,福壽鎮是外敵入侵明清國進入京都城必經之路。昔日,這處地方極其繁榮,因邊靠煙波渡,適於船隻停靠,不免有各國各省的商賈過往聚集,其中也不缺江湖俠士,馬幫盜賊,再有煙花柳巷附帶,讓它的興盛更為突出,倒有小京都之稱。可惜,外敵接二連三結夥登岸,長驅入侵明清國,這處地方,竟成了侵敵的暫居地,也成了魚龍混雜社會暗地。敵侵那幾年,血腥命案頻出不窮,後來,朝廷斷了煙波渡的水域,敵人改道,居民商人或遷居,或改道往別處,如今日漸蕭條,已不復當日盛景。若非煙波渡十里紅莊,興許此鎮就糜廢了。

金意琅主張停車歇馬,找個地方歇歇腳,吃點兒東西再上路,因往下走,路途越發難行了,且處處險境,可不敢大意的,得有十二分精神力氣才得。

終於,尋一處酒家,在店外歇馬。

酒家的夥計聽得馬蹄聲,趕著叫喚,嚷嚷出來迎接,貴客長貴客短,十分殷勤,一把手的接過小馬子手裡的韁繩,要把馬車牽去後頭。

金意琅警覺,鑽了出來,推開店夥計,道:“馬車就停這兒。你去將桌子板凳搬外頭來,我們人多,只在外頭坐著歇腳,吃飽了就上路,不進店裡頭了。”

店夥計看看金意琅,倒是標緻的美人兒,可性子不好接近,遂而咧咧嘴,道:“三四月天,倒春寒,還冷著咧!我們掌櫃怕怠慢了各位貴客,待會子要拿我問話的。”

金意琅拿出銀子,拋給夥計,道:“你掌櫃還不是見銀子爺爺的,銀子爺爺說怎麼的就怎麼的。難不成,你們不想掙這個錢?既不要,我們往別處去。”

夥計道:“哎喲,好姑娘,你是不常來不知道,我們這個地方,只有我們這一家了。今兒邊上那家都搬走了。”

金意琅道:“既是獨家,還這樣犯殷勤。”

夥計道:“不瞞姑娘說,如今,人煙稀少,來的都是貴客,何況,姑娘還說人多呢,我怎敢怠慢了姑娘。”

說著,裡頭探出幾個人來,腋下夾著刀劍,個個虎頭虎腦,一臉邪氣,其中一個歪嘴的笑道:“這位姑娘好大氣,你不知道這地方快沒了人家。姑娘想往別處去,只怕找間空屋子自己生火吧!”

那人說罷,門口的人及裡面的人俱鬨堂大笑。

金意琅也不理,揚手叫夥計去辦。

掌櫃早也迎出來,嬉皮笑臉的,道:“姑娘,何苦糟蹋自己呢!裡頭暖和的。”大約想看看車裡有多少人。

金意琅去“去去去”的制止掌櫃的,道:“趕緊的吧!說話的功夫早給我上菜上飯了。”

掌櫃嘿嘿一笑,示意夥計進去辦,又嬉皮笑臉找話說。

沒一會子,掌櫃的讓夥計把桌椅凳子搬出來,又端出火盆,讓客人坐外頭有火烤,也不至於冷了他們,好叫他們多坐一會子,多消費,多給銀子。

停當之後,金意琅撩起簾子,對裡頭的人道:“折騰好了,沒傷沒痛的都出來吧!”

先是藥先生和官之軒出來,接著是碧池抱著官鏡言出來。莊琂和三喜病歪歪的,金意琅想讓她們在裡面歪著算了。

可莊琂說:“勞姑娘也讓我出來透透氣,見見光,窩一個晚上,腰身骨子難受呢。”

金意琅搖頭,道:“你個風燈美人搖搖擺擺的,何苦折騰自己。”湊近車門道:“可不是嚇唬你,這裡有很多野男人賊強盜。我勸姑娘別露臉,省得麻煩。”

莊琂笑道:“我頂多是個破風燈,也不怕的。世上哪就處處見到壞人。論美人,我不如你長得好,姑娘都不怕,我怕什麼。”

金意琅回頭看了一下門口,那些帶刀的男人聚在那裡,目不轉睛的看,可不是如金意琅說的那樣——野男人賊強盜。那些人的面相邪惡,賊晃晃的身子骨,沒半點正氣兒的。

金意琅行走江湖,這種人見多了,遂而才勸莊琂。奈何莊琂不聽勸。

就此,車內人等,全部上桌。金意琅往排場上點,不光要好吃的,還得要好看大份兒的,叫掌櫃的趕緊張羅。她的聲音氣勢,比平日顯得張揚霸道。

掌櫃的詫異,問:“敢問幾位客人幾日不曾吃東西了?”

金意琅道:“我們吃不完帶走,以為我們有閒錢裝闊大爺呢!不消問的,招牌菜多上幾份來。”

沒一會子,菜上滿滿的一桌子。

掌櫃可樂了,親自來奉茶,假意關心問:“姑娘吃不完,帶著上路,可往哪裡去?”

金意琅咳了咳,道:“煙波渡。”

話落音,掌櫃傻眼了的轉頭看屋裡,屋裡那些人也聽到她說的“煙波渡”,都又大笑起來。爭著往外走,將金意琅一桌圍起,觀看猴子耍戲一般。

一個刀疤臉的拿一把小匕首,將刀尖兒往門牙上剔,呸呸幾下亂吐,大有譏諷之意,道:“我們是沒聽錯?姑娘們幾個想闖煙波渡?”

金意琅懶得理,只顧吃。碧池和官之軒很害怕,縮頭縮腦的,拿著筷子也沒敢動。

莊琂有氣無力,手肘支撐在桌面上,一手顫巍巍拿筷子夾菜吃。聽得刀疤臉說那話,又聽一圈子男人笑,有些心慌。

莊琂給金意琅遞個眼色。

金意琅倒也和氣,自主給莊琂跟三喜夾菜,勸說:“吃吧,有力氣才能對付路上的牛鬼蛇神!”

刀疤的聽得,哈哈一笑,又說:“姑娘,你們去煙波渡做什麼?”

金意琅咬咬牙,努力擠出笑容:“諸位,我們想去哪兒關你們什麼事兒?我們吃飯呢,能別圍著麼?敢情我們是打十番唱大戲,桌上耍猴的?”

掌櫃的連連勸和道:“姑娘言重了言重了,這幾位爺是關心姑娘和幾位爺。換平常人,也不消出來跟你們說的。”

金意琅道:“那就甭說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就是煙波渡到處是毒蛇麼?我們不怕!”

刀疤的兩眼一亮,瞬間哈哈大笑,接著道:“哎喲!得!若這樣,請姑娘們帶我們一起,我們也想去煙波渡裡頭,犯難一直候著,就是進不去呀!”

金意琅道:“我認識你們嗎?為何要帶你們一路去?”

刀疤的道:“姑娘別這樣說,誰生下來就相互認識的?走著走著,咱們就認識了。”

刀疤的還沒說完,只見外頭來兩匹馬,從馬上躍下兩個人,一個披黑斗篷,一個披灰斗篷。兩人對刀疤的作揖,說:“二爺,我們回來了。”

刀疤的“恩”應道,又說:“老大他們怎麼說?”

黑斗篷的回道:“老大跟宋爺,元爺還商量著。元爺的意思是多備馬,一起攆進去。”

刀疤的道:“那還要我們備油做啥?只管說我們唐老大的意思。”

黑斗篷的又回:“回二爺,老大的意思是說我們準備的油,只怕腳跟沒澆勻,那毒物就撲過來了。往裡頭走十里地,怎麼的,也得備上幾車隊的油才成。宋爺聽咱們老大的意思,倒沒說的。老大讓我們回來繼續準備油火,一路燒進去。”

刀疤的怒道:“幾個鎮裡的油都被我們買光了,這會子再要,得往京都城去要。裝那麼多,城門給我們出來啊?”

灰斗篷的道:“幾位當家的也是這個意思,讓我們再弄齊了動腳。怕進去了不好出來。”

刀疤的“嘿”的嘆氣,擺擺手,然後轉臉對金意琅道:“我說姑娘,你們帶了什麼開路的武器?讓我們哥們些瞧瞧。”

聽那些人的說話,彷彿是一群盜賊。金意琅可不敢大意了呢。

金意琅笑了笑,回道:“我們是弱女子,沒有武器!”

刀疤的道:“那你們怎麼去煙波渡?”

金意琅道:“馬車馬蹄走,自然就去了。”

刀疤的等人哈哈大笑,說:“不是我們沒告訴你們,那個地方,就是嚴嚴實實的馬車棚子,也頂不過滿地毒物的毒液。知道麼?”猛地一想,莫非這些人是煙波渡裡的人?

於是,刀疤的伸手,拍在金意琅肩膀,道:“請問,諸位是煙波渡什麼人啊?”

金意琅以為刀疤的要背後偷襲,她一筷子向後戳。說時快,那刀疤的一個急速反應,縮手,後退轉身避開。其餘人,“咔咔咔”的亮出刀劍。

金意琅收回筷子,在衣裳上來回擦拭,繼續夾菜,波瀾不驚。而桌上吃飯的人,已嚇得直哆嗦。

刀疤的笑道:“姑娘好身手。我看兩位爺爺跟那位小哥,底子也不差吧!”

金意琅說一句“獻醜了”,放下筷子,轉身過來,起身,作揖道:“各位大哥好漢,你們能別叨叨麼?讓我們吃一頓,我們待會得趕路呢。”又指著莊琂和三喜,道:“瞧見沒,我們家主子等著救命呢!你們一群爺們兒,欺負我們這些弱女子弱家僕做什麼。”

刀疤的道:“難怪了!是趕著找老妖婆救命的。不過,我也告訴你們一句,我們當家大哥也等著救命,可等許久啊,至今都沒能進去。我想請問姑娘,你們有什麼法子進煙波渡十里紅莊啊?告訴哥哥們一下,哥哥們進去了,必當感謝你們。”

金意琅道:“實不相瞞,我們靠腿走。你們要去,自個兒去。我們要去呢,也自個兒去。這叫各找各爹,各找各媽。諸位行行好,放過我們吧!”

刀疤的等人聽意玲瓏的話,覺著有些挑釁的意味,畢竟才剛他們好言相勸在先,再好聲言說在後,這娘兒們也太不識抬舉了。

刀疤的對掌櫃的道:“掌櫃的,也給爺爺們把桌子凳子搬出來,我們跟這幾位客人近乎近乎,說會子話。”

掌櫃的聽令似的,立馬照辦。

沒一會子,桌凳妥當,那些賊男人稀里嘩啦坐上。

刀疤的又對金意琅道:“姑娘可知道煙波渡裡有誰麼?”

金意琅“啪”的一聲,拍下筷子,沒了食慾。

刀疤的“嘖嘖”兩聲,遮掩尷尬,叫掌櫃的上酒。又讓掌櫃給金意琅那桌子上就,說他們請了。

悶了許久的藥先生終於按不住,給刀疤的那些人打躬,說:“諸位英雄好漢,我們也就是趕路的,確實趕著去救命呢。諸位行行好,給個方便。”

刀疤的見有說軟話的,稍微鬆動情緒,道:“那我們請你們吃酒,道上結個朋友。可好啊?”

藥先生是嗜酒之人,早想喝了,奈何金意琅只叫飯菜不叫酒,又是她給銀子,於是,他悶著一直不開腔。這會子,有人送酒,藥先生那個饞,別提多上臉了,直對著瓶子吃幾口。

刀疤的趁機道:“誰不知道煙波渡十里紅莊,那十里之內,天無飛鳥,地無爬蟻。遍地是巨蟲毒蛇。我好奇呢,姑娘們要進去,怎麼去?除非,你們是煙波渡十里紅莊裡的人,或是昔日蕭家朋友?再不是,也如我們這般,衝蛇娘大仙沈婉約那老妖婆去的?”

一語聽畢,刀疤跟旁的人齊刷刷起身,拔刀弄劍,將金意琅一桌子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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