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煙波渡,十里紅莊(二)(1 / 1)
金意琅奪下藥先生手裡的酒,搖頭晃腦,慢悠悠的給刀疤的放回桌上。
藥先生還沒過得喉嚨癮呢,被金意琅奪下,十分不甘。想伸手去拿,又怯怕金意琅不給,自己失了臉面,再者那些帶刀子的人面向極惡,萬一他們以為自己要動手,一刀子砍了自己如何是好?不拿吧,實在對不住才剛那幾口,真真枉費才剛的功夫,要知如此,不如一口悶完了算,實在可惜可恨。
莊琂低聲地示意藥先生:“先生,你坐下吧。”
藥先生依依不捨,目光都在酒上,重回落坐。
見金意琅放下酒,那刀疤的扯出笑臉,又拿起那酒,想再給送回來。豈料,金意琅伸手橫擋,瞥了他一眼,大意是:不必了!
刀疤的沒應聲呢,他後頭的兄弟夥起鬨了,都笑話藥先生怎讓個小丫頭片子管,也有笑話金意琅不給面子。
金意琅拱手道:“我們出門有規矩,不沾酒。謝了。”
刀疤的哈哈大笑,退回原位,放下酒,道:“那……我們請姑娘吃飯。你們那桌子算我們的,如何啊?”
掌櫃的呵呵道:“哎喲,爺,姑娘早給過錢了。”
刀疤的聽聞,從腰間撈起刀,“啪”的拍在桌子上,怒對掌櫃的道:“去!如數的將銀子還給姑娘,那桌子是爺們請姑娘的。”
掌櫃的道:“爺啊,沒這規矩不是,錢到手了還給還回去,這生意咱們以後怎麼做呀。出來做生意,圖的是進賬進銀子,多進少出。這會子還回去,不就是出去了麼?它不吉利啊”
可見開門做生意,懂場面,會說人話,客氣幾句,總不得罪人的。日後,客人們再來,還得來自家店。
刀疤的指了指掌櫃的,欲言又止,再回頭與黑斗篷與灰斗篷的說:“你們再回唐門跟老大說,今兒的油也甭用備了,車馬也省了,有人給我們領路呢。”
那兩人躊躇,道:“二爺,這……”
刀疤的道:“這什麼這,敢情不信姑娘幾個?”
那兩人趕緊上馬,聽令似的,去了。
刀疤的接著笑吟吟對金意琅道:“姑娘,今兒就辛苦你們了。不過,爺爺我們不欺負人,你只管帶我們去。若是半路跑了,或欺騙了我們。你也知道,這些哥哥的刀子不長眼睛的。”
金意琅“呵”的一聲,冷笑幾聲,道:“威脅姑奶奶我呢?當姑奶奶我沒走過江湖是不是?嚇唬誰呢!”
刀疤的哪裡管金意琅的話,向弟兄們招手,吩咐:“給他們換輛寬敞的馬車來。他們那輛車子太小了,擠得我眼睛疼,我替他們難受。”
手下得令,退去兩個,沒一會子,牽出一輛寬棚馬車。
刀疤的道:“我們等著姑娘諸位吃飽一塊兒上路。”
金意琅咬嘴唇,想了想,這麼多人,真打起來,我未必是對手,何況我們這邊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弱的弱,還得照顧呢。看來不能硬對著幹。
尋思半會子,金意琅假裝嘆息,道:“我說呀,我們就去煙波渡外頭逛逛,採草藥的。你們要去什麼十里紅莊,我們又沒去過,也不認識裡頭的什麼人。恕不奉陪啊,你們大老爺們的,一臉的大俠樣子,給個好行個方便,甭為難我們了。”
說完,示意小馬子和藥先生等扶莊琂跟三喜,要上馬車離開的意思。
可刀疤的持刀橫過來,擋住去路,任是不給走。
刀疤的道:“哎喲,可惜你們這一桌子菜了,都還沒怎麼吃呢!就這麼被我嚇唬兩句不吃了,這會子改口遲了。你們去煙波渡採藥也好,去十里紅莊也罷。我當你們是蕭家的人了。你這小娘兒們倒有幾分像那老妖婆的脾性,若非跟你耗這麼會子,我還不敢確定。如今,說什麼也不管用,只管帶我們去找老婆子!”伸手,請金意琅他們上大馬車:“給他們收拾收拾,連桌帶菜上車,隨他們一路吃著去,甭說我們怠慢了。”
聽畢,金意琅沒耐性了,立馬插起腰桿子,舔了舔嘴皮子,道:“看樣子吧,諸位都是走江湖的爺們兒,欺負我們這些病弱女子,算什麼好漢呢!我們那車子雖小,可暖和不是。我們願意坐我們自個兒的車子,不勞諸位爺們兒了!”
刀疤的道:“那我們執意要你們上我們的車呢?”
金意琅猛然想著,大不了跟她們拼一場,真落在這些人手裡,自己倒好逃,可莊琂她們就不好走了,再折騰一日半日的,誤了醫治時間可怎麼是好?
於是,金意琅也不想再囉嗦了,摸了摸腰間。是的,她的腰間帶子裡隱藏一把軟劍,若真拔出來,可真要大開殺戒了。
就在金意琅摸腰間之際,碧池將官鏡言推給官之軒抱住,稍稍走上前。
只見碧池春風和煦,一臉嬌羞,對那刀疤的道:“各位爺,我們確實是路過,尋藥去的。爺爺們自然看見我們有兩位重病的姑娘。”向身後指著莊琂和三喜,“實不相瞞,這些個病並非平常之症。”
刀疤的色眯眯的樣子,望住碧池,道:“那是什麼病?敢情京都城裡沒大夫治得?我可沒聽說光禿禿的泥沼地有藥的,莫非你們去尋毒蟲蛇膽做藥引子?”
碧池靈機一動,接著上前,身軟手軟的搭在他肩膀上,輕聲道:“爺,我們是京都城九衚衕萬花樓裡的。爺知道,天南海北,什麼客人沒有啊,一時不小心染上點兒什麼也有的。這不,我們如花美玉一般的姑娘白白糟蹋了。我們萬花樓媽媽差我們出來醫治,生怕呀,跟瘟疫似的染了別人,這日後啊,誰還敢來我們萬花樓呢。爺,不是我說句詛咒自個兒的話,我們都是提性命不要的人,趕著給二位姑娘找藥的。”
金意琅聽得,很是生氣,一把拉開碧池,瞪住她,道:“你胡說八道什麼!這些個舔刀子血的人,難道分辨不出什麼病不病的麼?你可別胡亂給姑娘安那種見不得人的病,人家可還沒嫁人呢!”又指著刀疤的道:“實話說了吧,我們姑娘遭人刮破了臉,下了毒,真是一會子耽擱不得。各位若行個方便,日後我自當感謝諸位。”
原本碧池憋了一肚子謊話,想用昔日那些煙花柳語軟話欺騙他們,可誰知金意琅脾氣直,性子爆,反而聽了心中不和美,反嘴挑破了,真真不是一條心,豬狗一般的隊友呀!
悔得碧池又是羞,又是急。
莊琂害怕碧池再說話,會被那些人為難,故拉住碧池,道:“姐姐,你別說了。”
碧池嘆息一口。
當下,刀疤的道:“我瞧你們這些人可不簡單,謊話一套一套的,可不簡單啊!還萬花樓的!哎喲,爺我沒去過萬花樓麼?就你啊,穿的個什麼呀!得,實告訴你一句,爺這些自然不信。說多了,越發覺著你們是老妖婆的人。這樣吧,我們大車子一直由你們用,一塊兒去。什麼採藥不採藥的,趕著回十里紅莊,那老妖婆興許能救你們呢!”
說罷,回頭對眾兄弟大笑。
金意琅略略後退,對身後的藥先生和小馬子等說:“帶姑娘後退些。”
言語完畢,金意琅迅速扯開腰帶,抽出一片柔軟如蛇的軟劍,呼呼呼的耍了個花樣,擺出個陣勢來。
金意琅道:“姑奶奶我從不怕被人威脅,今兒,你們以多欺少,姑奶奶也不怕的。有種的,一起過來吃你們姑奶奶的鐵片子。”
刀疤的等人略被唬住了,愣了少許,個個仰頭大笑。
刀疤的道:“姑娘,你說我們以多欺少,那我就讓掌櫃的局外人做見證。我讓我們一兄弟跟你打一手。我們若贏了你,你們聽我們的招呼。如何?”
金意琅慢慢放下軟劍,笑了,道:“若是你們輸了怎麼說?”
刀疤的道:“看來,姑娘不曾行走江湖,沒聽過我刀疤老二的名號。我刀疤老二的手下,四門裡頭個個能排得上號的。這樣,我差使個最弱的跟姑娘來幾招。且先讓姑娘三招,若三招後姑娘勝了,我兄弟由你們走。”
金意琅大笑一聲,作揖道:“果然爽快,如此最好!姑奶奶我等不及了。”
刀疤的揚揚手,對後頭一瘦猴男子示意。那瘦猴男子提刀出來。
金意琅瞧那人的身板子如此瘦弱,別說給他謙讓自己三招,就是自己謙讓他十招也無所謂。便大意地說:“這樣吧,我讓他十招如何?”
刀疤的“喲”笑了:“姑娘好大的口氣,欺負人啊!”說得十分有趣,身後兄弟不免又大笑不止。
接著,刀疤的用力推那瘦猴男子上陣:“給我上!”
“啪啪啪”鋼刀軟劍,橫劈圍剿,金意琅與那瘦猴男子打了起來。
刀疤的一夥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心暗暗替金意琅叫好。
刀疤的對後頭兄弟說:“這姑娘還有兩下子嘛!瞧手腳功夫,倒有幾分眼熟。”
身後兄弟看得目不轉睛,附和道:“二爺看的沒錯,倒有點兒像漢門老爺子的形影。”
此刻說的漢門老爺子,乃是金意琅的養父金刀劉,也算是她的師父了。那金刀劉,昔日可是響噹噹的江湖人物呢。
原先,江湖上有九門,即是江湖九大門派,便是周門、秦門、漢門、晉門、隋門、唐門、宋門、元門、洪門。
金刀劉則是漢門的掌門。
歷來,江湖推崇漢門武學為九大門派之首。外敵入侵明清國之初,九大門派一度想集結一體反擊外賊,協助朝廷,可漢門老爺子說“當今朝廷懦弱無為,國土淪喪,任人宰割擺佈,要我舍漢為清,做門下走狗護國,時為晚了,且說清水已濁,豈能憑江湖一己之力反撥得正氣的?我漢門人不消與泥垢苟合。”便沒與其餘八門結義,從此消聲江湖,不與人往來,可見其門人之清高。
至此,九大幫派集結不成,各自分散,護國安民的事,就此作罷。沒幾年,其餘八大門派相互吞併,先是秦門吞併周門,晉門與隋門結盟吞併秦門,結成晉隋大派。如今,因漢門隱退,少人提及,洪門又極力在海外發展勢力。江湖上存下也只有晉隋、唐、宋、元四門,號稱四大門派。
後頭,天下大亂,惡敵頻頻入侵,民不聊生,四大門派有些旁支做起盜賊的營生,倒連累辱末了九大門派昔日的榮光。
此刻聚集於此的這些江湖人,乃是唐、宋、元三門的主將弟子,想必,他們三門在此,或結盟謀做大事也未可知。
眼下,金意琅所使的招數,乃是漢門武學,讓人一眼便瞧出來了。
刀疤的琢磨著:這麼打下去,猴子怕不敵這丫頭片子呢!
於是,刀疤的敞開喉嚨,道:“姑娘可是漢門金刀劉老爺子手下的人?歷來我幾大門派同出一氣,如著裙袍一體。既是自家人,就不必打了。”
金意琅聽得,心想:壞了!被他們瞧出來了,萬一他們結夥找義父去,我可就麻煩了。
誰曾想,這金意琅昔日在養父教育下,不止學漢門正宗武學,還旁學其他的路數武藝。養父常教導她說:“採長補短,擒賊擒王,知己知彼,在江湖上才能百戰不殆,才能化險為夷。”養父從九大門派隱退後,一心在詩書文化,研究古往今來武學,當然,其餘門派的一些功夫,研究得頗有心得,一旦有空,自己舞弄幾招,自查自解。
金意琅隨在養父身邊多年,自然偷學了許多。
當下此間,金意琅聽到刀疤的說那些話,有些慫了,便摒棄漢門功夫,又改出其他宗門的招數來,所謂“旁門左道”,使得有模有樣,叫人難以分辨她的出身來歷。
並且,金意琅回應刀疤的,道:“誰跟你同出一氣,裙子袍子一起穿,好不要臉!欺負人到這個份兒上,打不過人家,攀扯起親戚來了,真真不怕笑死人。”
觀戰在一旁那位掌櫃的,免不得“噗嗤”笑了出來。
如此,刀疤二等人傻眼了,思忖道:“這丫頭竟也懂得別門功夫,連我唐門的獨創招數也會呢!難不成是老大新招的女徒弟?”
正在這時,瘦猴男子手中的鋼刀被金意琅的軟劍纏住。金意琅眉毛一挑,“嗖”的一下,躍上空中,使出唐門的“鯉魚擺尾”,藉助他定在地上的重力,來個三兩撥千金,將他鋼刀繳走,順便急飛而下,踹他個滿地滾。
金意琅得意了,道:“承讓!”又挑釁刀疤二,道:“如何?放行不放?”
刀疤二的臉色急劇紅了,有些下不來臺,道:“姑娘到底是什麼人?”
金意琅道:“哼,一班爺們容不下我這個小女子啊!我呸!還問我是什麼人,是女人啊,沒見著麼?”故意扭扭捏捏做出小姐身段來。
刀疤的“哼”的一聲,撈起桌子上的刀,躍撲過去,道:“不是朋友,那便是敵人了!”
莊琂、碧池等人在身後,嚇得一身冷汗,見刀疤的出手,便異口同聲提醒金意琅:“姑娘小心!”
金意琅早看出來了,就此避開刀疤的,連擋他幾招,道:“不要臉的賊東西,明明說好了的,卻反口不認,又這般做作偷襲人,算什麼英雄好漢。”
刀疤的冷笑道:“姑娘錯了,我才剛說,姑娘若勝,我兄弟由你們走,我可沒說我刀疤二由你們走啊。若是我猜的沒錯,姑娘這等身手,只怕是十里紅莊那老婆子搬來的救兵吧!何不暢快打一局再說!”一面擊打金意琅,一面吩咐身後的兄弟們擒住藥先生、小馬子、莊琂、三喜、碧池、官之軒等人,趕著他們上大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