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舐糠及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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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莊琂聽聞,茴香院的人遭曹氏數落了。

想來,是頭天晚上她裝醉胡鬧的緣故,大姐姐將娜扎姨娘和金意琅出來的事告知給曹氏了,如不然,曹氏怎會去數落她們?

因來壽中居給老太太請安,在外頭聽到小丫頭們議論,莊琂這才知道。

為此,她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到了裡面,見太太們齊齊全全的陪老太太,正說莊琻的婚事。

老太太見到她,有些意外,等她問了安,才招呼她上前,對她說:“昨日你才回來,辛苦一日不說,今兒又讓你起早過來請安,實在辛苦你了。你呢,何苦這般折騰。我讓你姐姐妹妹們都不必過來,你二哥哥也不過來的。少吩咐你一句,你還是過來了,可見你的心,最貼我。”

莊琂聽得,極其不好意,嬌笑道:“昨夜略吃了幾杯酒,一時糊塗,鬧去了茴香院,連累到那邊的姨娘跟姑娘,她們遭二太太的責,我心裡不安呢!怕老太太怪罪我。就算不來給老太太請安,也要去茴香院致歉才好。”

老太太“哦”的轉頭看住曹氏。

曹氏料想不到莊琂這麼直接,一點兒臉面都不給她,心裡難免不爽快。

可如今,曹氏也不敢招惹莊琂,只得硬著頭皮答說:“姑娘才回來,我心疼姑娘那樣辛苦。想著,姑娘昨夜陪白太醫吃了些酒,身邊又沒跟人,沒一個人伺候姑娘,讓姑娘出去著涼不說,茴香院的人還不知道根底的,偏招惹姑娘去。我想著都是我們北府裡的人的不是,索性就訓斥了她們。沒想到姑娘先給她們致歉,卻讓我無地自容了。”

老太太道:“那籬竹園往日在你眼皮底下,你瞧著不順心也就罷了,這會子來我中府,你仍舊這般不待見人。要我說你呢,不是琂丫頭的不是,卻是你北府二太太的不是了。”

曹氏的臉漲紅了,慢吞吞地起身,朝莊琂端了個禮,道:“我錯了,姑娘,你饒了我!你再說下去,老太太可要揭我的皮了。”

若非在女兒莊琻的婚事上,曹氏那性子脾氣,斷乎不肯矮半分身段。即便知道莊琂的真實身份,知道莊琂是外甥女,她也是容不下她。如今,曹氏無論如何也要忍啊!誰叫她之前對莊琂動了刑罰?還攆她出府!

曹氏心虛啊!怕莊琂抖出來。

莊琂見曹氏那樣,心裡爽快十分,卻仍舊不依不饒,道:“太太這什麼話呢?我好歹是晚輩,承不起太太這禮兒。”說著,笑嘻嘻的往老太太跟前靠近,道:“老太太,要我說,都是我的不是。也怪不得二太太的。二太太的心都在老太太這兒呢。我昨晚吃醉了點酒,可依稀還記得,說籬竹園的姨娘給老太太下毒,叫老太太病倒了。不知道是不是那樣?或是那樣,我才一時糊塗要鬧去。我想呢,北府裡怎會有什麼毒呢?北府又不是做下毒是生意!”

莊琂拐個彎,罵曹氏給自己下了疥蟲粉的毒,只是罵得委婉而已。

老太太沒聽出來,道:“誰說的糊話,淨是胡說八道。”

曹氏欲要張嘴。

莊琂趕忙搶先,再道:“想來不是的,都是胡說八道!我巧就聽進去了!是我的不是,我錯怪了人,那待會子我去茴香院給人賠禮道歉去。”

老太太點點頭,道:“你個正門姑娘,也不須那樣。真是錯了,也是太太們的錯,是太太老爺們伺候我不周到,賴別人去了。”

莊琂淡淡而笑,掃了一眼在座的太太姨娘們。心裡很是解恨。

郡主知道莊琂今日的改變,是心裡積足了怨氣,她委屈,如今呢,報仇來了。

假若再給她任性說下去,不知得鬧出什麼來,畢竟老太太的病才好那麼一點兒,可不能讓老太太氣出毛病。

於是,郡主起身,去拉住莊琂,笑道:“丫頭休要胡說。老太太才好呢,你別亂招惹。我們這些太太老爺再有不是,我們自個兒去賠罪。姑娘既來了,那就坐下聽聽,看老太太怎麼安排你二姐姐的婚事,日後啊,你也有個跡可徇,且跟你姐姐那樣辦,豈不是好事?”

莊琂又淡淡一笑,假裝羞卻,道:“太太說哪裡話,我外來的人,比不得府裡的姐姐妹妹們貴氣,姐姐妹妹們有的好日子,我可不敢期盼。我呢,一輩子留在老太太跟前,我伺候老太太一輩子。”

老太太哈哈作笑,道:“聽聽呢,這嘴巴三日不見,跟她二姐姐學得有模有樣。但凡她二姐姐在,必反駁不贏她。可見琂丫頭如今也是個可恨的人。就聽你太太的,坐下來議論議論,你也知道送嫁姊妹該有哪些道理,豐富你的見識也好,省得學你二姐姐那樣跋扈沒規矩。”

莊琂勾下頭臉,低聲地回:“是”,又說:“坐一會子就坐一會子,聽老太太教誨,勝過讀十年聖賢書。不過,老太太啊,聽你們議論完二姐姐的事,待會允許我去茴香院不允許?”

老太太怪道:“茴香院就在旁邊後頭,誰不許你去了?”

莊琂正想說大姐姐派人守著等話,那郡主與曹氏異口同聲道:“姑娘隨時去都使得!”

聽了她們這一說話,莊琂越發得意,心裡不住的想:果然呢,一個個心裡懷鬼胎,生怕我點破了什麼。如今,我且忍一口氣,後頭一一找你們算。

想到此,莊琂也就不說了,靜靜的坐在老太太旁邊,聽她們說莊琻的婚事。

老太太道:“目下,我精神氣兒並不是十分的好,要跟我說二丫頭的親事,其實不必要的,你們做主便是。你們才是她的父母。我一個閒老的祖宗,看著高興,能有杯水酒吃就好了。可現如今,你們愛來跟我說道說道,那我聽著,免不得也要提些許意見。昨日,白老太醫說了,兩位小爺們在診救中,好與不好,我們都要有打算。該傷心,免不得的,該喜慶,我們也得籌謀不是?不是說句觸黴頭的話,趕過今日明日,指不定我也不久人世,想呢,一家子齊齊全全,辦她個幾場喜事。到頭來,讓我們孃兒幾個下了地府去,也心滿意足的了。”

老太太的說話平平淡淡,卻能勾太太們的心,只見她們一個個擦眼抹淚,顯出生死離別的光景做作。

老太太又說:“二丫頭的事,我覺著吧,不能讓等太久。看個日子,若能在七月初七織女七巧節過門,那是極好的。過初七,往後又臨七月十四十五,不吉利了,過完七月又是中秋。中秋前後辦送女兒,有破圓的說法,趕至九月九,那是老人金秋送終的節日,也不吉利。後頭十月初十,逢皇太后的千秋,不說她父親忙碌沒得空,就是撞在太后的吉日做喜事,那也是觸龍頭觸鳳冠的,辦不得。要等過十月了,那十一月誰知宮裡還有沒有其他事煩勞老爺們?皇太后的千秋怎麼也得熱鬧到過年前。趕至冬至年末,越發不好辦喜事了,又一拖拉,明年去了。”

曹氏道:“那就聽老太太的,定七月初七。日子也不用挑了,就牛郎織女的好意頭,就是好日子,選個吉辰,也就妥了。”

郡主和么姨娘紛紛附和祝賀。

只秦氏一聲不吭,畢竟她兒子大爺莊頊病重,他們這般算計,就為了避莊頊死亡日期。

秦氏十分不滿,到底不敢反駁,只得應了禮,來聽一聽。

莊琂見曹氏那樣歡喜,心裡難免有氣,便舐糠及米地道:“老太太,要我說,七月初七也不是太好。牛郎織女不也是被王母娘娘劃了星河隔離了麼?要一年才有一聚呢。”

老太太啐道:“個個都說好,你個小輩卻胡說八道。我看呢,牛郎織女的情才是真情實意,沒什麼不好的。可你這樣說,又讓我心裡有些疙瘩,你說,你姐姐該什麼時候出嫁?”

莊琂連連打臉,道:“我該死,該死!我一時想到故事裡頭去了。老太太覺著好那就定七月七吧,若是覺著還不夠快,七月七之前,就近這幾日也使得,讓二姐姐快馬加鞭,風風光光嫁出去,讓我們二太太早早的做個丈母孃,承二姐夫來磕頭。”

難得莊琂忽然針鋒相對,秦氏有些意外,也很感激她,便接過莊琂的話,道:“我瞧姑娘說的實際,也有道理。真往後頭拖,還不知道我們大爺挺不挺得過去,萬一觸了她妹妹的喜事,可不叫他妹妹怨恨?”

老太太厭惡地嘆一聲,道:“大太太,你的傷心我知道。琂丫頭就一個小丫頭,知道個什麼。你也當真了!”因而,攆莊琂走,道:“琂丫頭,你不是要去茴香院麼?你去吧!這兒議論的事,你別摻合聽了,省得你又鬧出許多故事來。我瞧你那歪理故事,竟比你三哥哥還多,都是讀書讀多了,惹壞了你們的腦子。”

莊琂起身,歡喜而笑,對老太太端禮,又對眾太太端禮,道:“那我就去了。老太太和太太們好生議論著,希望定了日子,我要吃二姐姐喜酒。”

說得天真,也說得輕鬆,話一停,笑嘻嘻的出去了。

走出門口,聽到身後傳來曹氏的埋怨,曹氏道:“好好的日子,這琂姑娘也真是,說得那樣不吉利。”

老太太道:“小孩子的話你也放在心上?難怪你老爺不喜歡聽你言語。”

莊琂粗粗細細聽了幾句,懶得再聽,便出門,轉腳往茴香院來。

到了茴香院外頭,又如昨夜那樣,看見那幾個下人,她們還守著呢。

莊琂對她們道:“老太太讓我去瞧姨娘,你們把門開啟。”

這會子,莊琂不需要與她們客氣。

這些人都是府裡主子們的爪牙,越是低眉順眼向她們,她們反而得寸進尺,越發的欺負人,越發的不把人放在眼裡。過去那些日子,自己顧慮太多,處處隱忍,吃了不少的虧,這會子,再也不想那樣了。

到底,要仗老太太的勢,快速辦事才好。

莊琂鐵了心要換個面孔,作一回惡勢之人。

果然,那些人不敢言語什麼,乖乖的走到門口,替莊琂叫門。

不一會子,酸梅和辣椒從裡頭開門出來。

莊琂樂呵呵地給酸梅、辣椒兩人說:“兩位姐姐早,你們姨娘和姑娘起了麼?”

酸梅、辣椒回道:“姑娘在裡頭替娘子梳妝。”

莊琂二話不說,傾側過身子,鑽進門,又對酸梅和辣椒說:“兩位姐姐把門關一關,省得外頭持棍弄棒的不帶眼睛,得進來打人呢!姐姐若是好心,替我在這兒守一會子,我進去找你們姨娘說會子話,但凡有人來,你們幫我擋一擋,解釋解釋,回頭,我謝兩位姐姐。”

言畢,莊琂快步往廳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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