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蓮殤舊恨(1 / 1)
“這是雀神山深處,我們月蓮一族的棲息之地。”黑袍人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悠遠,帶著一種深切的悲傷,“我們是神山的守護者,與世無爭,汲取月華之力修行,守護著雀神山的靈脈,也守護著有臣國的氣運平衡。”
畫面一轉,一群身著有臣國官服、盔甲,為首一人氣度威嚴、眼神銳利(元昊認出那是年輕時的丞相嚴賢櫪!)的人,闖入了這片寧靜之地。他們臉上帶著貪婪和野心,不由分說地展開了攻擊。
“你們人類的貪婪,永無止境!”黑袍人的聲音再次變得激動,充滿了血淚般的控訴,“你們聽信讒言,覬覦我族蘊含月華之力的本源核心,認為那是能讓人延年益壽、甚至長生不老的靈丹妙藥!你們的丞相嚴賢櫪,為了他個人的野心,或許是為了救他那個據說身患惡疾的妹妹,親自帶隊,突襲了我們的聖地!”
石壁上的畫面變得慘烈無比。法術的光芒與刀劍的寒光交織,鮮血染紅了聖潔的土地,月蓮族人一個個倒下,他們空靈的身體化為點點熒光消散,只留下一聲聲悲憤的吶喊。
“我身為月蓮一族的大祭司,眼睜睜看著我的族人被屠戮,看著我們的聖物被褻瀆!”
黑袍人指著自己臉上的疤痕,聲音嘶啞,“我試圖與嚴賢櫪同歸於盡,可他身上……他身上竟然帶著一瓣被他強行奪走的、我們尚未成熟的聖蓮花瓣!那花瓣蘊含著我們月蓮一族的本源氣息,讓我的力量對他完全失效!”
畫面定格在年輕的嚴賢櫪冷漠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手中緊握著一瓣散發著柔和月光的蓮花瓣。而黑袍人(畫面中尚是俊美的大祭司模樣)則被一股反噬的火焰吞噬,發出了痛苦的嘶吼。
“我拼盡最後的力量,引動了聖地禁制的‘業火’,才僥倖逃脫,但也付出了代價!”
他撫摸著臉上的灼痕,眼中是無盡的黑暗,“我的族人,全部……全部被你們煉化成了丹藥!只為了滿足你們那可悲的慾望!”
元昊踉蹌著後退一步,臉色慘白如紙,幾乎無法站立。他萬萬沒想到,有臣國受人敬仰的雀神山聖地之下,竟然隱藏著如此血腥殘酷的過往!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如今權傾朝野、連父皇都要倚重幾分的丞相嚴賢櫪!
“所以……父皇的丹藥……”元昊艱難地開口,一個可怕的猜測在他心中成形。
“沒錯!”
黑袍人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既然你們的國君和大臣如此不仁,我又何必對你們留有慈悲?嚴賢櫪以為他做得天衣無縫,以為月蓮一族已經徹底滅絕。但他錯了!我還活著!我要讓你們付出代價!”
“這丹爐裡煉製的,就是你們有臣國子民的‘精華’!”他指著那尊冰冷的丹爐,聲音如同來自九幽,“我收集那些被你們王室和貴族視為草芥的平民的生命和怨念,將它們煉化,一部分用來‘滋養’你那被慾望掏空了身體的父皇,讓他沉溺於虛假的健康之中,另一部分……”
他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容:“則用來‘餵養’你們的護國神鳥!當那隻蠢鳥被無盡的怨念和魔氣徹底侵蝕,變得狂暴嗜血,不再守護你們的氣運時,有臣國的國運,也就徹底走到盡頭了!哈哈哈哈!”
瘋狂而沙啞的笑聲在石室內迴盪,充滿了復仇的快感和毀滅的決心。
元昊如遭雷擊,渾身冰冷。他終於明白了!
雀神山神鳥的異變,父皇的怪病,都城的失蹤案……所有的一切都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真相!這個自稱月蓮族大祭司的黑袍人,正在用一種極其惡毒的方式,從內部徹底摧毀有臣國!
“瘋子!你這個瘋子!”元昊目眥欲裂,強烈的憤怒和恐懼讓他暫時壓制了那股控制力,他猛地激發了袖中的護身玉符,一道柔和的白光瞬間亮起,將他籠罩。同時,他轉身就想撞開石門逃出去,將這個驚天秘密告知天下!
“想走?”黑袍人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他只是輕輕抬手,向前一指。
那道看似堅韌的白光,在接觸到他指尖散發出的一縷微不可查的黑色霧氣時,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瞬間消融瓦解!
元昊只覺得一股沛莫能御的陰冷力量瞬間侵入體內,彷彿無數冰冷的觸手纏住了他的四肢百骸,甚至凍結了他的神魂。他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身體僵硬地定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那枚耗盡了能量的玉符,從他無力的指間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沒用的。”黑袍人緩緩走到他面前,漆黑的眸子冷漠地注視著他眼中無法掩飾的絕望,“你的這點微末伎倆,在我面前,不過是螳臂當車。”
“你……你想怎麼樣?”元昊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怎麼樣?”黑袍人歪了歪頭,似乎在思考一個有趣的問題。“殺了你?太便宜你了。讓你活著,卻失去自我,成為我的傀儡,豈不是更有趣?”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點在了元昊的眉心。一股更加陰冷、更加強大的意志,如同潮水般湧入元昊的識海,粗暴地撕碎了他的抵抗,佔據了他的意識。
元昊的眼神瞬間變得空洞、茫然,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如同一個精緻的人偶。
“太子殿下深明大義,願意為有臣國的‘未來’貢獻一份力量,真是可喜可賀。”黑袍人收回手指,看著眼前“煥然一新”的太子,發出一聲滿意的輕哼。
“接下來,你就該好好準備,代表有臣國,去訪問那個同樣令人作嘔的瑤珞國了。”他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元昊,“正好,我也想看看,那個從雀神山逃出去的嚴賢櫪,究竟藏著什麼秘密。或許,這次出訪,會是一個不錯的‘機會’。”
他走到石桌邊,拿起一個早就準備好的、與元昊臉上一般無二的精巧面具,緩緩戴在了自己的臉上。燭火下,兩個“太子元昊”並肩而立,一個眼神空洞,一個眼底卻閃爍著幽深而冰冷的寒光。
石室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那若有若無的甜腥氣,在空氣中無聲地瀰漫,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
戴著太子面具的黑袍人走到僵立的元昊面前,枯瘦的手指輕輕拂過元昊的衣袍,彷彿在整理一件物品。“從現在起,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他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已經帶上了幾分元昊平日裡的溫潤,只是細聽之下,那份溫潤顯得格外虛假,如同寒冰上覆蓋的一層薄霜。“記住,你還是那個憂國憂民、試圖查明真相、但又對父皇和丞相無可奈何的太子殿下。”
他湊近元昊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般下達指令:“明日啟程,一切照舊。對那些縹緲仙宗的人,保持距離,但要仔細觀察,尤其是那個姓慕容的和那個戴面紗的。他們身上,有讓我感興趣的東西。”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幽光:“至於嚴賢櫪……哼,我會親自‘招待’他的。你只需要,在必要的時候,配合我演好這出戏。”
空洞的眼神中似乎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波動,元昊僵硬地點了點頭,如同一個被設定好程式的木偶。
“很好。”黑袍人滿意地拍了拍元昊的肩膀,那力道讓後者微微晃動了一下。“現在,回去吧。像往常一樣,回到你的寢宮,安然入睡。不要讓任何人,察覺到任何異常。”
他手指微動,解除了對元昊身體的完全禁錮,但那股冰冷的意志依舊牢牢掌控著元昊的識海。
元昊轉身,動作依舊有些僵硬,但比起剛才已經自然了許多。他拉開石門,門外的月光重新湧入,照亮了他那張俊朗卻毫無生氣的臉。他沒有回頭,一步步走入夜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宮殿的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黑袍人站在原地,目送著“自己”的離去,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緩緩摘下臉上的太子面具,露出了那張帶著猙獰灼痕的蒼白麵孔。
他走到丹爐前,手指拂過冰冷的爐身,感受著裡面殘留的、由無數生命和怨念凝聚而成的力量。“嚴賢櫪……有臣國王室……你們欠月蓮一族的債,我會讓你們用整個國家的覆滅來償還!”
他低聲吟唱起一種古老而晦澀的咒語,石室內瀰漫的陰冷怨氣彷彿受到了牽引,化作縷縷黑煙,重新鑽入了丹爐之中。那股令人作嘔的甜腥氣也隨之漸漸淡去,石室內的氣息變得“乾淨”了許多,只剩下一種常年不見天日所特有的陰森。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戴上那張精巧的太子面具,遮蓋了所有的傷痕與恨意。他最後看了一眼這間作為他復仇起點的石室,轉身,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門外的黑暗。
今夜之後,有臣國的太子,依舊是那個太子。只是內裡,早已換了一個渴望毀滅與復仇的亡魂。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無聲無息中,醞釀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