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5章 疑惑!他一定會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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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峪關誓師之後,三路大軍浩浩蕩蕩開拔,西南戰區直撲西番,中央戰區挺進烏斯藏,西部、西北聯軍主力西進西域,整個關外只剩數十萬大軍的後援營地與指揮中樞。

朱高熾坐鎮帥帳,統籌全域性,調配糧草軍械,忙得連軸轉。直到入夜,營中事務初步安頓,他才卸下沉重的鎧甲,換上輕便的錦袍,帶著幾名親衛,漫步至帥帳旁的觀景高臺。

這裡本是早年守軍修築的瞭望臺,如今被稍加修整,能俯瞰整個嘉峪關內外的軍營。

晚風裹挾著戈壁特有的乾燥涼意,吹散了朱高熾一身的疲憊。他剛憑欄而立,身後便傳來一陣輕盈的甲冑聲響,緊接著是熟悉的、帶著幾分親暱與敬重的嗓音:“熾兒,這麼晚了,還在此吹風,不怕受了風寒?”

朱高熾回頭,見是西北戰區總兵官徐允恭與宋晟二人。

徐允恭身著青色便袍,外罩一件鎖子甲,雖是武將,卻難得地梳順了鬚髮,看著比往日少了幾分殺伐,多了幾分長輩的關切。

他是朱高熾母親的親弟,論輩分,確實是朱高熾的舅舅,又是大明開國的宿將,資歷擺在那裡,在西征眾將中地位格外特殊。

朱高熾連忙側身,拱手作禮:“舅舅深夜前來,可是有何軍務要事?”

“軍務倒也沒有,”徐允恭擺了擺手,與宋晟一同走到朱高熾身邊,三人並肩憑欄,望著遠處連綿起伏的軍營燈火,沉默了片刻。

徐允恭終究按捺不住心頭的疑惑,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與不以為然,“熾兒,我有一事,憋了許久,今日三軍出征,你也當眾申明瞭帖木兒的威脅,可我還是忍不住想問——那帖木兒,當真會不遠萬里,來東征我大明嗎?”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擊著欄杆,眼中滿是不解:“舅舅我在北疆鎮守十餘年,常年與漠北諸部打交道,略知用兵門道。從撒馬爾罕到我大明南京,乃至北京,足足萬里之遙。中間要翻越蔥嶺雪山,穿過戈壁沙漠,還要過西番、烏斯藏的雪域絕域!這補給線拉得如此之長,別說數十萬大軍,就是數萬輕騎,都難以維繫。稍有不慎,還未打到大明邊境,糧草便斷絕了,大軍不戰自潰。帖木兒那是何等梟雄,一生縱橫中亞,怎會犯下如此兵家大忌?我實在難以相信。”

一旁的宋晟也點了點頭,深以為然地補充道:“徐將軍說得沒錯。帖木兒雖強,但帝國根基太淺,疆土雖大,卻全是靠武力打下來的。他若東進,一旦受阻,後方不穩,國內那些被他征服的部族肯定會趁機反叛。於情於理,他都不該冒這麼大的風險,去打一場幾乎不可能贏的仗。”

朱高熾聽著二人的分析,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反而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

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俯身拾起一塊小石子,在欄杆上輕輕劃了一道,目光望向西域深處的蒼茫夜色,緩緩開口:“舅舅,宋將軍,你們只看到了路途的遙遠與補給的艱難,卻沒看到帖木兒心中那座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大山’。他之所以非打這一仗不可,不是因為他不懂用兵,恰恰是因為他太懂了!”

這話一出,徐允恭與宋晟皆是一怔,紛紛轉頭看向朱高熾,眼神裡充滿了疑惑。

朱高熾轉過身,背靠著欄杆,語氣平靜卻字字珠璣,開始層層剖析帖木兒帝國的內部死局:“你們都知道,帖木兒本是察合臺汗國的一個突厥貴族,他能有今日的地位,靠的是繼承了察合臺汗國的衣缽,橫掃中亞,才建立起這龐大的帝國。可他有一個致命的軟肋——他不是黃金家族成員!”

“成吉思汗的‘黃金家族’,是蒙古帝國正統,威望蓋過一切。帖木兒雖自稱‘成吉思汗繼承人’,可在那些真正的黃金家族後裔,以及察合臺汗國的舊貴族眼裡,他不過是個篡權奪位的‘異姓’,是個暴發戶。這一點,他自己比誰都清楚,也因此成了他心中最大的刺。”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愈發銳利:“更要命的是,這龐大的帝國,內部並非鐵板一塊,而是被三大勢力互相制衡,掣肘重重,早已暗流湧動。第一股,是察合臺汗國的黃金家族後裔。他們世代盤踞西域,對帖木兒的統治陽奉陰違,時刻想著推翻他,恢復昔日的榮光。第二股,是伊斯蘭教的宗教高層。如今帝國疆土橫跨中亞、西亞,穆斯林人口眾多,宗教勢力龐大,他們要求政教合一,覬覦世俗權力,與帖木兒的強權統治矛盾極深。第三股,才是帖木兒自己的家族嫡系,也就是他的兒子、侄子與親信。”

“這三方勢力,互相猜忌,互相拆臺。黃金家族想復辟,宗教高層想奪權,帖木兒的嫡系又想繼承家業!帖木兒在世時,靠他個人的鐵血手腕,還能勉強壓制住,可一旦他……”朱高熾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徐允恭與宋晟聽得面色凝重,之前只關注了外部的軍事困難,竟從未想過帝國內部還有如此複雜的矛盾。

朱高熾繼續說道:“帖木兒帝國的龐大,是建立在赤裸裸的武力征服之上的,並沒有真正的民心與制度根基。一旦帖木兒病逝,沒有一個人能有他那樣的威望壓服這三方勢力,到時候,這橫跨萬里的帝國,瞬間就會分崩離析,分裂成無數個小汗國,互相攻伐,永無寧日!所以,他必須找到一個辦法,來確立帖木兒家族的正統地位,來壓制內部所有的反對聲音。”

“什麼辦法最直接?東征大明,重建大蒙古帝國!”

朱高熾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他若能東征成功,征服大明,統御中原,那帖木兒家族就不再是‘暴發戶’,而是真正的‘黃金家族’繼承人,是天下共主!到時候,那些察合臺舊貴族,誰敢不服?那些宗教高層,誰敢反對?他的家族嫡系,也能成為新的皇族,共享天下富貴。一場東征,就能讓內部所有矛盾瞬間消解,這是他唯一的出路!”

徐允恭倒吸一口涼氣,眼中的不以為然徹底被震驚取代。

他喃喃道:“原來……竟是這樣。他是想靠征服大明,來給自己的家族正名,來平息內亂。”

“沒錯。”朱高熾重重點頭,眼神深邃,“這就是他的邏輯。對他來說,打這一仗,不是冒險,而是破局的唯一選擇。不打,帝國遲早內亂;打了,贏了,家族千秋萬代;輸了,大不了退回中亞,總比內亂身死要強。所以,他沒有退路。”

他走到徐允恭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沉重而懇切:“舅舅,你是我的長輩,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我知道你覺得路途遙遠是個難題,但你要明白,對於帖木兒這樣的野心家來說,難題不是不打,而是不打會死!”

“他已經年事已高,正是急於求成、孤注一擲的時候。從撒馬爾罕到大明,萬里之遙是難,但他可以強徵西域諸部的糧草,強徵沿途百姓的勞力,用鐵血手段強行打通補給線。他賭的不是後勤,而是國運,是我們的懈怠。”

宋晟也神色凝重地開口:“大將軍王分析得絲毫不差。帖木兒此人,雄才大略,卻也生性殘暴,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真要是鐵了心東征,必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就算損耗一半國力,也要賭上這一把。我們絕不能掉以輕心。”

朱高熾望著遠處西域的方向,語氣愈發堅定:“所以,我們必須提前佈局。西北戰區留在此地,就是要在最前線,與帖木兒的大軍對峙。舅舅,你是皇親,也是北疆名將,我把最關鍵的側翼交給你,就是要你盯死帖木兒的動向,趁他大軍未動,先一步破壞他的備戰部署,拖延他東進的步伐。這一仗,我們不僅要守,還要攻,要在他抵達之前,就擊碎他的野心!”

徐允恭此刻徹底醒悟,之前的疑慮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作為大明將領的嚴肅與警惕。

他挺直腰板,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聲音洪亮:“末將明白了!多謝大將軍王點撥。帖木兒非打不可,那我徐允恭便在此立誓,必將西北戰區釘死在西域北境,絕不放一兵一卒的帖木兒大軍越過蔥嶺!若他敢來,我就讓他知道,大明的邊關,不是他想闖就能闖的!”

宋晟也隨之單膝跪地:“末將願與徐總兵共進退,誓死守住大明北大門!”

朱高熾伸手扶起二人,目光堅定:“好!有舅舅與宋將軍這句話,我便放心了。帖木兒雖強,但他內部不穩,人心不齊。我大明舉國之力,在此一戰,定能挫敗其野心,讓他的黃金家族幻夢,湮滅在西域的黃沙之中!”

夜色下,三人的身影在高臺之上顯得格外挺拔。

夜風獵獵,吹動了他們的衣袍,卻吹不散他們心中的戰意與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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