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第343混沌之始(1 / 1)
“我就是那個追殺者!”
“你是天道?”
“哈哈,天道還是我的孫子!”
“你是明王道?”
“明王道連孫子都談不上!”
“那你是誰?”
“我是我,我就是混沌之始。”
光繭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應龍的金色豎瞳裡,第一次映出了除玖鳶之外的東西——青銅棺槨上的火神圖騰。
“這是應龍,她是你孕育的第二個孩子吧!”
“你怎麼知道”
“在這個世界上,還有我不知道的嗎?”
鳳羽龍首猛地撞向光繭內側,金紅色光點如潮水般湧向圖騰所在的位置。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光繭裂開一道新的縫隙,露出裡面半透明的龍爪,爪心赫然握著半塊與玖鳶手中相同的青銅碎片。
“別傷害他!”玖鳶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放心,我不但不會傷害他,還要借雙生子的力量來孕育一個新的世界。”
“一個新的世界?”
“沒錯!你渡過了情劫,你體內有雙笙火焰,你孕育了兩個孩子,一個是茁茁,另一個就是應龍。”
“你想幹嘛?”
“你還不知道為什麼要追殺你吧,不是因為你會窺天,更不是因為你體內有雙笙火焰。”
“那是因為什麼?”
“因為你能孕育萬物,而我並沒有追殺你,而是要讓一切歸零,重新開始。”
玖鳶越來越聽不懂了。
就在這時,兩塊碎片在她掌心合二為一的瞬間,青銅棺槨突然發出沉悶的轟鳴。
棺蓋緩緩抬起,露出裡面靜靜躺著的人影——那人身著玄色祭袍,面容與玖鳶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心嵌著一塊赤紅色的晶石,正隨著她的呼吸微微發亮。
“還認識這些虛影嗎?”
“師傅說過,在現實中每斬一道虛影,時空的裂縫就會變大。”
“不僅僅如此!”
虛影們的嘶吼變成了恐懼的嗚咽,紛紛向後退去。
可太極圖突然加速旋轉,將那些退避的虛影盡數捲入血池。
“還認識這個太極印嗎?”
“這是掌印太監的法寶嗎?”
“非也!沒想到是那兩個胖瘦天兵幫了我的大忙,現在無論是胖瘦天兵還是掌印太監,統統歸位,變成了太極圖。”
黑氣在血裡翻騰,竟凝結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脖頸處有圈深深的勒痕。
玖鳶瞳孔驟縮,那是師傅吊死在藏經閣時的模樣!
“師傅?”她失聲驚呼,混沌幽芒突然從掌心湧出,裹住那團黑氣。
“他已經不是你的師傅,準確地說,他是你師傅的一個分身。這個世界,分身太多,容易產生混亂。”
玖鳶試著伸手去觸控,可就在觸碰的剎那,黑氣突然炸裂,化作無數細碎的畫面:師傅在深夜抄寫火神經文,指尖滴落的血珠暈染了字跡;師傅將半塊青銅碎片塞進襁褓,對著襁褓裡的嬰兒流淚;師傅在祭壇前跪拜,身後是熊熊燃燒的離火……
“雙生劫起於祭壇,亦終於祭壇。”讖語在空中迴盪,青銅棺槨裡的人影忽然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純粹的赤金色,像極了應龍的豎瞳。
玖鳶忽然明白,這不是什麼屍體,而是火神留下的殘魂,而自己和應龍,甚至蕭燼與茁茁,都是這殘魂分裂出的碎片。
“哈哈,沒錯,他們都是碎片,是殘魂,是分身.......”
光繭突然開始收縮,金紅色光點不斷湧入青銅棺槨。
應龍的鳳羽龍首漸漸變得透明,金色豎瞳裡的不捨幾乎要溢位來。
玖鳶的心臟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她終於知道為什麼每次靠近應龍都會心悸——他們本是同源,就像一枚硬幣的兩面,如今要重新合為一體。
“等等!”她撲向光繭,卻被突然升起的光幕彈開。
那些懸浮的古字突然齊齊轉向,組成最後一句話:“混沌生兩極,兩極歸混沌。”
血池裡的血水開始蒸發,化作霧氣籠罩住整個祭壇。
玖鳶在霧氣中看見蕭燼抱著茁茁站在遠處,孩子眉心的紅點與棺槨裡的晶石遙相呼應。
“這些都是幻境,就像你的夢境一樣。不過,如果在一個夢境裡醒不來,那殘魂也會留在那個夢境。”
虛影們最後的掙扎變成了徒勞。
離火與混沌幽芒在太極圖中央匯成旋轉的光柱,將青銅棺槨、光繭與血池一併吞沒。
“現在你有一個選擇,是留在這個時空?還是去到幻境裡?”
玖鳶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體內的涅槃真火與混沌幽芒像久別重逢的老友,在經脈裡歡快地奔湧。
她忽然想起師傅說的“雙子星降世”,原來不是指兩個人,而是指這兩股力量終於要回到源頭。
“應龍……”她最後望了一眼光繭,那裡的鳳羽龍首已經完全透明,只剩金色的豎瞳還在望著她。
玖鳶笑了,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原來讖語裡的“新生”,不是指某個人的重生,而是指所有碎片終將回歸本源,就像落葉總要歸根。
她緩緩閉上眼睛,周遭的霧氣忽然浸了冰碴子,砭骨的寒意順著玖鳶的指尖往骨子裡鑽。
她閉著眼,卻聽得見光繭收縮時發出的細碎聲響,像春蠶啃食桑葉,又像琉璃在掌心慢慢碾成齏粉。
混沌幽芒在她經脈裡打著旋,竟與那涅槃真火纏成了麻花。
兩股性子截然相反的火,此刻卻像孿生的藤蔓,順著血脈往心口攀援。
她想起應龍那雙金色豎瞳裡的不捨,想起蕭燼抱著茁茁時袖口沾的血痕,想起師傅在藏經閣樑上懸著的那雙布鞋——原來這些碎片早就在命盤裡繡成了網,她不過是順著網線走到了網心。
“嗤啦——”光繭徹底碎了。
金紅色的光點沒入青銅棺槨的剎那,玖鳶感覺自己的軀殼忽然輕了,像被抽去了筋骨的皮影。
她飄起來,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穿過蕭燼的肩,穿過茁茁眉心的紅點,那些溫熱的觸感明明還在掌心,卻抓不住一絲半縷。
棺槨裡的人影坐了起來。
玄色祭袍上繡的日月星辰忽然活了,順著衣襬爬到玖鳶腳邊。
她低頭,看見那些星子在自己的裙襬上融成了銀水,又順著裙襬淌回棺槨,在那人影眉心的赤晶上凝成小小的漩渦。
“原來……是要補全啊。”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霧裡飄,卻分不清是嘴裡說的,還是心裡想的。
應龍最後的豎瞳在她眼前晃了晃,那裡面映著她的臉,也映著棺槨裡的人影,三張臉疊在一處,竟分不清誰是誰的影子。
鳳羽龍首化作金紅色的光流,一半鑽進玖鳶的天靈蓋,一半撲向棺槨裡的人影,像條被剪斷又接起來的紅繩。
血池裡的太極圖轉得更急了,血霧蒸騰,竟在半空凝成了無數個小太極,每個太極裡都有個模糊的影子——有胖天兵啃著蟠桃,有瘦天兵數著銅板,有掌印太監捧著空白的聖旨,還有師傅在火盆前燒著什麼,火星子濺在他的衣袍上,燒出一個個小洞。
“歸位咯……”混沌之始的聲音像從地底傳來,帶著甕甕的迴響。
那些小太極突然炸開,胖瘦天兵化作陰陽魚的眼睛,掌印太監的拂塵變成了魚鰭,師傅燒剩的衣角則成了太極圖邊緣的紋路。
整個祭壇都在晃,玖鳶看見自己的影子從腳到頭慢慢變淺,像被霧氣擦掉的墨痕。
她想起第一次見蕭燼時,他劍上沾的霜像極了此刻的霧氣;
想起茁茁抓著她的手指咯咯笑,那笑聲裡有應龍的龍吟;
想起師傅給她講混沌初開,說天地本是個蛋,孵出了龍,也孵出了鳳。
“原來我們都是蛋殼……”她笑了,眼淚卻順著臉頰往下掉,落在地上,竟也化作了半塊青銅碎片。
所有的碎片都在往棺槨裡鑽。
那人影眉心的赤晶越來越亮,最後竟從中間裂開,露出裡面空空如也的洞。
玖鳶感覺自己被一股力量推著往那洞裡去,穿過赤晶的剎那,她看見洞的另一頭是片混沌,有光,有暗,有火在燒,有水在流,卻什麼都沒成形。
“要開始了……”她最後望了一眼霧裡的蕭燼和茁茁,他們的身影也在變淡,像水墨畫被雨水暈開。
應龍的金紅與她的混沌幽芒在洞的入口纏成了結,然後一起墜進那片混沌裡。
青銅棺槨的蓋子緩緩落下,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像敲在天地初開的鼓上。
祭壇上的血池幹了,太極圖沒了,霧氣散了。
只剩下那口青銅棺槨,靜靜躺在空蕩蕩的混沌裡,像個剛下的蛋。
沒有聲音,沒有光影,連時間都好像停了。
不知過了多久,棺槨上的火神圖騰忽然亮了一下,像粒被遺忘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