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種田篇:風雨欲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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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有全年輕的臉上因為總是皺眉,形成了川字,現下,皺得越發緊,彷彿要把那無法抵抗的苦難,給皺進這深深的溝壑裡。

他家沒老魏家條件好,就二畝地,只種穀子的話,年產也就在六百六十斤左右,給出七成,自家也就剩近兩百斤的樣子,是夠吃的。

但是還有朝廷的三百文人頭稅,巴府的五百文田租,手裡的糧食終是要賣出去一些才夠的。

到時候手裡能剩個一百斤糧食已經算是富裕了。

但人只吃糧食,是不夠的。

沈蒼朮咂摸著,真苦啊。

做農民真苦,做底層老百姓更苦。

鑼聲漸遠,沈蒼朮抬眸看去,這條土路上,盡是站著滿含苦相的佃農。

有的面露死灰,估摸著家裡還不如黃有全家,等待著他們的,不是賣兒賣女,就是賣身為奴。

那鑼聲,彷彿帶走了他們的命。

沈蒼朮收回目光,轉身回了自己剛才打豬草的地方,將那條不知是被她甩暈還是甩死的黃花蛇撿起又甩了兩下,才放到揹簍裡。

還薅了一把變老的灰灰菜,就這些,夠胡三娘晚上做湯使了,還有黃花蛇,燉湯也是很香的。

至此,沈蒼朮那微微寒涼的心才回暖了些。

日子總會好的。

回到家,沈蒼朮才放下揹簍,就聽得幾聲啜泣聲。

活像天塌了似的。

沈蒼朮找過去,只見她那堂屋裡,兩兒媳連帶著蘭霜,有一個算一個,皆哭得極為傷心。

她早上就安排兩個兒媳在此做絹花,她的屋子採光好些,糧食財帛也在這屋,在這屋做既能看財產,也能幹活。

“哭甚,老孃還沒死吶。”沈蒼朮覺得自己建設了許久的信心這會也叫這幾個女人哭沒了,一時有些惱火。

“娘,巴府漲田租了,我們可怎麼活啊,要七成糧食,剩下的糧食將將夠吃,可還有人頭稅田租甚的,得賣糧食,這糧食就不夠吃了。”

非但糧食不夠吃,家裡還沒有進項了。

“……你手頭不是活,有那哭的時間,早不知做幾朵絹花了,你們男人也是死人嗎?前幾日不早去鎮上扛貨了?”

“家裡也不是沒有養牲畜,這些都是能來錢的道,且三羊在外也許還有好的境遇,事情還沒到那一步。”

是的,事情還沒有到最難的時候。

沈蒼朮一下子心定了,望著遠處的金頂山,她現在也許可以進去了。

“我捉了條黃花蛇,老大媳婦,你去處理,晚上燉蛇羹。”

“哎!”胡三娘擦擦眼淚,佩服的看著婆母,從婆母變了那日起,她總在婆母身上看到一種從前都沒有的東西。

以前她還不懂那是什麼,現下明白,那是一種名為心安的東西。

比她看著魏大牛的時候更心安。

婆母的眼神是堅定的,是亮的,彷彿以後都是好日子那種堅定。

“這活計給你師傅送去些沒有?”沈蒼朮又問開始做絹花的烏雅珠。

“還,還沒,娘,咱們也沒拿回來多少……”烏雅珠不想拿,尤其現下出了漲租的事情,她想賺更多些。

“人別忘了自己的根本,你的手藝是從黃阿奶那裡學來的,既然當初答應好的,那就要做到,否則失了信譽,將來你如何面對黃阿奶,別人聽了,也不會幫你。”

沈蒼朮嘆氣,倒是沒罵烏雅珠,這貨再蠢,也是為了小家扒拉,心總是向著魏家的。

“是,娘,我這就給師傅送去。”烏雅珠被沈蒼朮說得羞愧,但也只將布袋裡剩下的廢布拿起。

裡面沒多少。

沈蒼朮當沒看見,這次是第一次拿,確實沒多少。

烏雅珠有自己的小心思,她也不能說太多,反倒招得烏雅珠有逆反心理。

人家是為了家裡的好意,總不能讓自己以為的好,讓人寒了心。

沈蒼朮從不覺得自己生存技能會比古人好,有些時候,為了生存,就是可以摒棄很多東西。

日子進入五月末六月初,還是沒有下雨。

天兒倒是越來越燥熱了。

沈蒼朮敏銳的察覺到,那顆頻婆果樹下的小溪,流動的水都是半死不活的。

儘管因為莊子裡的人挖淤泥,裡面的水看起來很多。

但水位已經開始下降了。

沒有雨,莊稼就長不起來,漸漸開始有人在那條小溪裡挑水灌溉莊稼。

沈蒼朮也是其中的一員,來回很遠,一開始她幹到一半,腿就開始軟。

後來鍛煉出來了,沈蒼朮一天來回的次數比別人都多。

可謂健步如飛。

且身體也在變好。

兒子們不在家,兒媳們做絹花的同時,還撿起了一部分粗活。

沈蒼朮不得空帶她們去交貨,便由胡三娘領著去,時不時還能帶回來點訊息。

都是些糟心的訊息。

糧食又漲價了,就連雜糧粗麵都漲到了一兩銀一石。

不但糧食漲價了,其他東西也漲價了。

莊子裡的人開始急了,但是急也無用,他們手頭沒有錢。

但富餘糧食的,趁機賣了去年的陳糧,大賺一筆,據說已經請了巴府做了擔保,要從佃農成良民了。

後來,就連做絹花的活兒,也沒了。

魏大牛也在這個時候回來了,沈蒼朮奇怪,“碼頭上沒活了?”

物價飛漲,最賺的就是這些商人了,估計碼頭熱鬧的不行,全是從別地運貨到這裡賣的。

“不是哩娘,是我想著快到農忙的時候了,這天又熱,我心裡擔心莊稼。”

“那老二怎麼沒回來?”

“老二說是他在城裡賺錢,我回來管地,家裡好歹有點進項。”

沈蒼朮無語,魏二狗這個奸滑的,只要在碼頭幹著,多少能扣點錢出來。

不過魏大牛回來也好,地裡的事她不懂多少,都是別家怎麼做,她怎麼做。

這段時日,不用照鏡子,她都感覺到自己黑了不少。

當然,這些她並不在意。

她是害怕沒水,很想在自家的院子裡挖口井。

且只打算由自家人來挖。

家裡倒是還有些餘糧能請人,可是,等真正的乾旱來臨的時候,這口井若是叫請來的人說出去了,說不定會成為自家禍事的的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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