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天才(1 / 1)
諸葛亮此刻是臉也不白了手也不酸了,大口大口的扒著飯,努力想要當一個乖孩子,以圖劉繇將自己帶到劉備面前。
邊扒拉飯,諸葛亮邊含糊的說出:“重術!”
嗯?
劉繇沒聽清:“亮亮說什麼?”
“重術,才是古文新學中最重要的學問!反倒是‘貴生’,多少有些誇誇其談。”
這是在回答劉繇一開始關於古文新學中的問題。
“古今這麼多學問中,只有墨家和荀子有支援利用外物提升本人能力的觀點。”
“剩下的,便大都嘲諷外物是為奇技淫巧,上不得檯面。”
諸葛亮所說的“剩下”的,顯然是將儒家也給罵了進去。
“殊不知,農事、兵事,哪個離不開工器?”
“沒有燧人氏、有巢氏的功績,哪有後世的三代之治?”
“若非春秋之時發明的耒耜、轆轤,能夠開墾更多農田,種植更多糧食,養活更多人口,哪裡能夠承受的起連綿不斷的戰事呢?”
“若非武帝時期鐵器、漢弩的技藝已經成熟,又哪裡能夠擊敗天生弓馬嫻熟的匈奴人呢?”
“所以,亮以為使君還有王太守提出的“古文新學”中最重要的便是這‘重術’!”
若非知道諸葛亮本身就是個超級天才,劉繇恐怕會將他也當做是穿越而來的。
誰能相信諸葛亮不但是個無師自通的唯物主義者,還領悟了生產力才是人類社會存在和發展的基礎,是推動歷史前進的決定力量……
商湯伐夏,周武滅商,不是因為他們的道德水準有多高,單純是因為他們種地種的好。
秦始皇統一六國,也不是說秦國六世君主就都是人傑,其他六國君主都是傻子,單純是因為秦國的科技足以吊打六國。
這要是傳出去,諸葛亮恐怕會被講究“唯道德論”或者“皇權天授”的老學究給罵死。
不過在劉繇這裡,這些話可全都是加分項!
所以!
劉繇從桌上拿起一個橘子,高高扔起,從空中丟到了諸葛亮手中。
“劉使君,我現在不想吃橘子……”
劉繇表示自己曉得。
“獎勵你的,姑且拿橘子湊合一下,等以後找到蘋果再用蘋果砸你。”
“劉使君,何為蘋果?”
“笨!自己找去!”
諸葛亮:???
陸議用同情的眼神看向諸葛亮。
他有預感,這位只比自己大上兩歲的少年郎以後可能會被劉繇給欺負死……
事實上陸議的預感沒錯。
第二天一大早,劉繇就打著“踏青”的幌子把諸葛亮和陸議從被窩裡拽出來帶上馬車。
問題是現在都已經快到冬天,哪來的青給你踏?
因為寒冷,諸葛亮和陸議只能可憐巴巴的擠在一起用彼此的身體互相取暖。
陸議吸了一下鼻涕:“劉使君今日怎麼起的這麼早?”
劉繇回過頭來給了二人一個閃亮的笑容:“不是起的早,我昨晚根本就沒睡。”
……
回應劉繇的,是兩個孩子無盡的沉默。
劉繇自顧自的說道:“我家夫人昨夜也沒睡,所以現在腰乏的厲害。但是今早還有一些事情不得不辦……我思來想去,家裡也就你們兩個閒人沒事幹,剛好就叫你們一塊過來。”
諸葛亮咬牙切齒:“劉使君!我們還要讀書的!不是閒人!”
“讀書人不就是閒人?”
劉繇也有些睏意上頭,當即打了個哈欠。
“況且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跟我一同出去看看是有好處的。”
陸議看看馬車的外面,才發現景色已經從一棟棟的建築變成了收割後的農田。
“使君要出城去?”
“放心,不遠。”
馬車僅僅行了一炷香的時間就抵達目的地,陸議和諸葛亮下了馬車後看到眼前的景象後頓時面色一變。
“怎麼這麼多人?”
原來劉繇竟是帶他們到了城外的一處莊子。
只是這莊子裡住的並非富貴人家,在門口的也不是接客小廝,而是擠滿了一圈又一圈的婦人。
“這些人都是前來織布掙些錢財用以補貼家用的。”
劉繇也從馬車上下來,給諸葛亮和陸議解釋。
“我曾讓夫人置辦些刺繡的生意。這些女子便是前來將蠶絲紡織成面料。”
織布補貼家用,諸葛亮和陸議懂。
但是為何這麼些女子會一起聚集在一處呢?
難道不應該是每家每戶的婦人自己買些原材料回家去,給丈夫、孩子織完衣物後,隨便用剩下的織物拿到市集上去賣嗎?
“那樣子,產出來的東西質量未免太過參差不齊,而且效率不高。”
劉繇帶二人穿過人群,徑直朝大門走去。
“所以我就和夫人說,與其讓她們將蠶絲、麻布帶回家去紡織,然後把成品的絲綢絹布再拿回來。還不如統一提供給她們紡機和場所,讓她們聚集在一處,也和男子種地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簡單來說,就是將這些夫人的工作方式從在家辦公變成了到單位上班,從一家一戶的個體生產變成小作坊模式的集體化生產。
“如此。雖然她們不能將自己生產的絲綢拿回家去,但是每個月都會給與她們工錢,讓她們勞有所獲……你們懂了嗎?”
在劉繇走向門口的時候,也有婦人終於認出來了劉繇。
“謝謝使君!”
“使君仁義!”
“怎麼不見夫人?還請使君讓夫人一定要照顧好身體。”
“……”
劉繇一露面,便得到了這些婦人的瘋狂擁戴,堪稱少婦殺手!
倒不是說這些婦人饞劉繇身子……好吧,就算也饞,但更多的原因還是因為劉繇此舉太過仁義!
反正這些婦人平日在家中也要幹活,可在家中幹活累死累活的賣上幾匹布料,哪有劉繇給的工錢多?
要知道,劉繇生產出的刺繡,往往一匹就價值上百貫錢財!
而劉繇只要拿出這上百貫錢中的百分之一……不!甚至是千分之一用以結算工錢,對於這些婦人來說都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甚至若是有婦人可以在劉繇這裡幹滿一年,她們的收入比自家丈夫在地裡辛勞一年賺的還要多!
這樣的劉繇,難道還不能算是仁義嗎?
“不算……”
諸葛亮在路上一直仔細觀察著這些婦人,並最終得出結論。
等走進莊子,諸葛亮在劉繇面前的臉色沉重。
“雖然百姓都在稱讚劉使君仁義,但依我看並非如此。”
“為何?”
劉繇饒有興趣的看著諸葛亮。
“雖然使君確實是付給了她們工錢,但那些工錢難道不是她們本來就該得到的?”
“而且看似她們在這裡做工得到的工錢比在家中多,但這裡麵包含的可不僅僅是工錢。”
“方才我與使君出城,就是坐著馬車也要一炷香的時間。這些婦人前來,至少也要半個時辰!對於她們而言,每天的這段時間,其實就是相當於完全荒廢掉了。”
“更不用說,這些婦人前來此地為使君紡織布匹,就失去了陪伴丈夫,孝敬公婆,教育孩子的時間。”
“她們犧牲的這麼多,卻僅僅是從使君這裡得到了一些錢財。使君如何能稱的上一聲仁義呢?”
這話,但凡是一個成年人都不敢對劉繇說,怕被劉繇責罰。
但偏偏還是個孩子的諸葛亮敢!
一旁的陸議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生怕劉繇發怒要來打罵諸葛亮。
不過陸議也做好了準備——就是等會劉繇過來打諸葛亮的時候,自己一定要多為諸葛亮求情,大不了自己也跟著挨一頓打就是!
但出於意料的是,劉繇並未生氣,反而是快懷大笑起來。
“我曾將這一法子說給了孫邵,說給了張昭,還在前些日子說給了魯肅。”
“但他們和那些婦人一樣,都只是稱讚我的仁義。卻沒有一人和亮亮一樣發現裡面的不妥。”
“是啊!那些婦人並不欠我什麼,我提供給她們的織機什麼的東西也遲早都能從她們身上賺回來,她們為何還要稱讚我的仁義呢?”
劉繇笑完,才問諸葛亮:“既然這般,你也該明白我為何要在古文新學的學問中加入‘貴生’的理念了吧?”
貴生……
諸葛亮這才發現了自己的一個致命錯誤!
相比於‘重術’,‘貴生’才是最應該被重視。
自己之前之所以沒有發現,只是因為藏在‘貴生’之後的問題實在太嚴重,甚至嚴重到了讓所有人都認為它已經不是一個問題……
諸葛亮真心誠意的向劉繇道謝:“亮受教了!”
劉繇見諸葛亮這麼快就領悟了自己的意思,除了稱讚一聲諸葛亮的悟性實在太過逆天,也不免心中有些欣慰。
“亮亮,昨日你說‘貴生’其實是誇誇之談的虛浮之學,不如‘重術’務實……若是僅僅按照書中所學那確實如此。但你需記住,‘重術’的前提便是‘貴生’。”
“若是沒有人體恤農戶,又怎麼可能發明節省力氣的農具?”
“若是沒有人體恤士卒,又怎麼可能發明保護肢體的甲冑?”
要知道,就連加特林這種大殺器都是為了救死扶傷而創造的……
雖然這些東西最後都演化成了戰爭的燃料,但不可否認,他們都是抱著善意來到這個世上的。
諸葛亮再次道謝:“今日使君之言,使亮醍醐灌頂!”
若是古文新學能夠流傳到後世,只怕今天劉繇對諸葛亮說的話,都可以像《論語》一樣被記載,成為後世之人學習的教科書。
諸葛亮心中對劉繇亦是發生了改觀——
這位劉使君或許真的是位千年難出的聖賢!
劉繇看諸葛亮懂了,便起身朝外面走去。
諸葛亮見劉繇要走,趕緊追問:“使君要去哪裡?”
“回去睡覺。”
???
諸葛亮長大嘴巴:“那我們呢?”
“你們不是剛睡醒嗎?還睡什麼覺?留在這幫忙幹活!”
???
剛剛對劉繇的尊敬被諸葛亮連本帶利的收回來,幽怨的盯著劉繇離去的背影。
陸議見狀,嘆了口氣。
他扶住諸葛亮的肩膀:“亮亮……不是,諸葛賢弟,使君一直都是這般的不拘小節,你不要誤會。”
這叫不拘小節?這分明是有大病!
諸葛亮對劉繇過往的名聲不由展開了懷疑。
同時,他也在嚴肅思考能和劉繇成為“摯愛親朋”的劉備品性究竟是不是也和自己見到的那般表裡如一……
不過已經被劉繇扔下,諸葛亮也只能任人宰割。
莊子中的管事乃是孫賁的遠房族人,自然知道劉繇雖然把這兩個孩子丟給自己,自己卻不能真的使喚他二人去做些雜活,便將他們領到了賬房。
“二位郎君核對一遍賬目便是,也算是能給使君交差。”
賬目?
君子六藝——禮、樂、射、御、書、數。
諸葛亮和陸議都是世家出身,對於數學都是有所涉及,簡簡單單的算賬根本難不倒他們。
不過當管事拿來賬簿的時候二人就傻了。
“這些鬼畫符是什麼意思?”
“哦,這些啊。”
管事的看諸葛亮和陸議都是劉繇身邊之人,還以為他們認得,就沒有與他們細講。
“這是使君交予我們的一套算術符號。”
“劉使君說這傳自天竺,喚作數字。還有一套運算口訣,喚作九九乘法表。”
“我等一開始也和兩位郎君一樣,認為其形態樣貌雜亂不堪,不比文字整齊,看著糟心。”
“但真正學會貫通後,才察覺此術確實無比方便……二位郎君若是不嫌棄,我倒是可以為二位解惑。”
諸葛亮和陸議對視一眼:“如此,就麻煩先生了!”
……
……
要不說諸葛亮是天才!
僅僅過了半刻鐘,諸葛亮就已經熟練掌握了這天竺數字。
一旁的陸議稍慢了一些,用一刻鐘才完整掌握。
陸議當即慚愧的說道:“兄臺當真聰慧無比,吾不及也!”
“哪裡哪裡,也就稍快一點~”
而教他們的那位管事卻整個人都不好了。
想當年,自己學的時候可是足足用了一天一夜!
就那,自己還是幾十人中最快學會的,所以才被劉繇提拔為管事。
但現在和這二人相比,管事感覺自己的腦子簡直就是長到豬身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