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日月所照,皆為漢土!(1 / 1)
友好?
相比這塊石碑,難道不應該如同燕然勒石那般,直接表明眾人的功績嗎?
這是除了周瑜以外這群所有糙漢子的想法。
唯有周瑜懂得劉繇豎立起這塊石碑的意思:“劉使君,並非是要行霸道,而是要行王道啊!”
不過這建武中郎將是怎麼回事?
周瑜嚴重懷疑,這是劉繇嫌自己等人的官職太小,就來了一個“先斬後奏”,將自己和孫策未來的官職寫在了上面……
雖然不符合規矩,但是相當符合那位使君的行事風格。
石碑下不光是有匆匆而來的孫策、周瑜一行人。
董襲這個校尉此時也站在石碑下,率部迎接他們。
只是董襲的“部眾”有些奇葩罷了。
雖然很多人都穿上了漢服,打扮成了漢人,可還是能一眼認出這些人分明就是之前俘虜的那些山越!
若是不明內情之人,恐怕還真的以為這是“漢越友好”呢!
周瑜湊過去,悄悄詢問了一句:“董校尉,這都是劉使君安排的?”
“除了劉使君,公瑾以為還有其他人能搞出這種陣仗嗎?”
董襲咋舌道:“前幾日劉使君提議的時候我都被嚇了一跳!讓這些山越站在城門口,站在這塊石雕下迎接你們……乖乖!劉使君真的就沒想過這些山越會暴動嗎?”
眼看董襲惴惴不安,周瑜同情似的拍了拍董襲的肩膀。
為那位使君做事,總是要有些特殊的覺悟的。
“不過雖然這招冒險了些,卻還真的有了奇效。”
周瑜示意董襲看去,只見城門口,孫策還有其麾下的一眾武臣早已飄飄然,不知所以。
將功績刻成石碑,讓其世世代代的流傳下去……從某種程度來說,已經算是武人的最高榮耀了。
比起這個,什麼良田、金銀、美人,統統不過都是過眼雲煙!
與士氣沸騰的漢軍相比,那些前來迎接的山越就完全是另一幅模樣了。
除了極個別徹底漢化,已經完全不認同自己山越血脈的人外,剩下的山越都是面如死灰,面龐上充滿了木訥。
隨著這座石碑立下,山越人的脊樑、臉面也都全部被一同鎮壓下去。
只要這石碑存在一天,山越人就永遠不能在漢人面前建立心理優勢。
除非當這座石碑被暴力的掀翻,或者山越被徹底同化成漢人,這塊石碑的壽命才算是到了盡頭。
若是後者,那石碑存不存在其實已經毫無差別了。
若是前者……周瑜並不相信有劉繇在,這江東還會走到那一天。
“我只是用一把火燒了百萬山越賴以生存的山林,但劉使君這把火卻是燒了所有山越最後的一絲希冀啊。”
周瑜再次端詳這塊石碑,驚歎於劉繇立碑之法實在是過於巧妙。
“就是實在醜了些~”
“劉使君!那塊石碑什麼都好,就是後面的石雕太醜了!”
有這個想法的顯然不止周瑜一個人。
孫策一見到劉繇,便大聲表達起自己的不滿。
劉繇隨意的撓撓頭:“伯符你不懂!中華文化博大精深!這叫重意不重形!”
“啊?那意也沒好到哪去啊!若不是那些碑文,誰知道石雕刻著的人是在幹什麼?”
本來孫策是不願與劉繇來爭辯的。
還是呂蒙那小子半路上提了一嘴:“這石雕放在那裡,若是真傳到了後世,讓後人看到我們那般模樣怎麼辦?”
這讓孫策一直呲著的大牙收了回去。
自己長的好歹也不賴。
但那石雕雕刻的形象,要不是比例勉像個人,光看臉的話怕是根本看不出來誰是誰!
若是千百年後,世人都以為他孫策是一個豹頭環眼,燕頷虎鬚的糙漢子那怎麼辦?
對於這個問題,周瑜也是默不作聲。
雖然他知道那塊石碑,那些石雕並不是給漢人看的,它的意義也並不在於雕像本身的美醜……但周瑜確實也接受不了自己被劉繇硬生生雕成了一個四不像!
“唉,這孩子,你看你!”
劉繇皺著眉頭:“這不是時間緊迫,沒來得及讓工匠精雕細琢嗎?”
“伯符你別看雕的簡陋了些,可那石頭都是正兒八經的花崗岩!要是放到五百年後,你想買都買不到!”
“不就幾塊臭石頭?誰惜的要!”
“那石頭價值連城!”
“呵,我就不信有人能為了幾塊石頭連一座城池都不要!”
“……”
很可惜。
還真有!
而且還不是一座城池,而是半個天下。
最終,劉繇實在拗不過孫策的牛勁,讓他自個找工匠自己修去!
眼看孫策哼著歌走出去,周瑜卻在劉繇身邊感慨了一句:“使君與伯符倒是真的越來越像一對父子了。”
“像嗎?為何我覺得那小子整天只會和我抬槓?”
“若非父子之情,只怕伯符也不願意對使君如此,同時使君怕也不會對伯符如此吧?”
劉繇笑著指向周瑜:“公瑾這是替伯符與我維繫感情來了?”
“公瑾不敢插手使君家事。”
“你插手的還少?”
“額……”
看周瑜被自己噎住,劉繇哈哈大笑:“南面的仗打的不錯,不愧是公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當真是雄姿英發!”
“外面那石雕,以公瑾的智慧想必也猜到了,根本不是賞賜給你們的,也就伯符那種直腸子能對一塊石雕傻樂。說吧,你想要什麼封賞。”
見劉繇這般直白,反倒是周瑜有些不好意思。
“使君,封賞並非我的追求,這點想必您心裡也是清楚的。”
金銀?財寶?權勢?
老實說,周瑜還真的看不上這些。
“不過使君既然問起,那就請使君為我解一次疑惑。”
劉繇躺在椅子上,點點頭示意周瑜往下說。
“其實我與伯符回軍的途中,就暗自揣摩劉使君會不會借這個機會宣揚自己天命在身。”
“結果沒想到,使君非但沒有這方面的考慮,反而是一心一意將精力放在了鎮壓山越上……難道使君對於天命,就真的一點想法都沒有嗎?”
從臣子的角度來說,周瑜這話問的有些過界了。
甚至,要是遇到一個“寧教我負天下人”的主,一個生氣就把周瑜給砍了也不一定。
畢竟,眼下談論的事情,屬實是有些大逆不道。若是傳出去,難免會招來禍患。
但周瑜相信劉繇。
正如劉繇此刻也相信周瑜一樣——
“公瑾以為,我會搞個人崇拜?亦或者是裝神弄鬼?”
雖然其中有個詞彙周瑜從未聽過,但他不難理解語句中的意思。
“之前子敬就曾與我言,漢民有我,乃是漢民之福。可我卻告訴子敬,是我擁有了漢民的擁戴,這才能成就現在的事業。”
“所以,公瑾大可不必將一些事掛在心上。雖然有些事若是水到渠成,那我也不介意去做。但那並非是目的,而是過程。”
“就好像現在,我只曉得要解決江東的山越之禍,告訴江東百姓,凡日月所照,皆為漢土,不用再擔心有山越來侵擾他們,可以平安度日……僅此而已。”
“這麼說,公瑾可明白了?”
周瑜張張嘴,好幾次想要開口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最後,他還是心悅誠服的抱拳讚歎:“使君仁義之風,便是古之君子也不過如此!”
誰料劉繇卻一揮手:“拉倒吧!我怎麼不知道我仁義。”
周瑜依舊正色:“聖人論跡不論心!”
“公瑾,你看你那個媳婦的事……”
“劉使君,告辭!”
待周瑜逃走後,劉繇看了眼自己的手掌,不自覺的撇撇嘴:“聖人?呵。”
什麼聖人!
劉繇現在只曉得打完仗後就能回到曲阿,一解自己思念之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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歙縣。
太史慈率領大軍駐紮在這裡,正在和祖郎對峙。
不出意外的話,這將是今年江東最後一場戰事!
“快過年了,可天怎麼還是這麼冷?比俺東萊老家都冷!”
太史慈身上裹著幾層大襖,卻依舊抵擋不住江東的寒意。
在大帳內跺了跺腳,太史慈慢慢彎下腰,從地上將遠處的一個火盆往自己這邊拉了一些。
“文向,你說是江東冷還是青州冷?”
太史慈邊往這邊拉火盆,邊朝身旁的一個親兵搭話。
“過來!靠火近些!免得腳上生凍瘡。”
徐盛紋絲不動,還是站在原地:“太史將軍,我現在是您的親兵,有視察之責,不能擅自離開。”
“你小子。”
太史慈笑罵道:“不過也就是你這謹慎的性子,才讓俺挑你做了親兵。”
這是太史慈從自己軍營中挖出來的一塊寶。
本來太史慈關注徐盛,只是因為他是青州同鄉,因為戰亂這才來到江東避難。
結果將注意力放到徐盛身上後,太史慈才發現徐盛是個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膽子大、心細、勤勉。
若是再經歷一些戰事磨練,只怕徐盛在未來必然會成為一顆璀璨的將星!
太史慈見徐盛不過來,就親自端起一個火盆放到了徐盛腳邊,讓他取暖。
徐盛見太史慈這般,還有些不好意思,整個人顯得有些侷促。
“好好烤火,這江東比青州冷的多。你也剛從青州過來,肯定受不了!”
徐盛這才接受太史慈的好意,不過他還是辯駁道:“其實論冷,到底還是青州冷些。只是江東的寒意如同跗骨之蛆,穿多厚的衣服都不能抵消寒意,所以才讓我們北人難受。”
太史慈一拳捶在自己手心:“你小子說著了!正是這般!俺睡了一晚上的被窩到了第二天依舊是冷的,在北方之時俺何時遇到過這種腌臢事情?”
無論裹多少層衣服,寒氣好像都能從衣裳的縫隙中鑽進身體,一點點將身體的熱量全都奪去。也不知這江東本地人是如何在每年冬天忍受這般酷刑的!
“尤其今年冬天還是格外的冷。”
太史慈繼續跺腳群暖。
“聽使君說,連北面的彭澤都被凍住了……也幸虧凍住了,不然若是還要以水軍支援,只怕俺們北人到了湖邊後連路都走不得幾步。”
難以想象,頂天立地的太史慈,在江東最怕的居然是這寒意。
好在冬天來了,那春天還會遠嗎?
只要捱過了這段日子,江東的天氣總是會暖和起來的。
但前提,是能捱過去。
因為江東將官從來沒有準備冬衣的習慣,今年突逢這般天氣,讓不少士卒都凍倒在了寒意之中。
一開始幾天,太史慈還擔心對面的祖郎趁這個機會前來襲營。
但祖郎不愧是以謹慎聞名的山越頭目,除了日夜不間斷的騷擾,山越大軍愣是沒有出過一次大營。
這讓太史慈也不再關注祖郎,將全部精力放在了士卒保暖的要事上。
取火的枝葉好說。
畢竟是與山越作戰,距離山林很近,每天安排一些士卒前去砍伐樹木就足夠大營需求。
真正讓太史慈擔心的還是禦寒衣物。
這玩意從來都不是江東的戰略物資,儲備自然也是極少,單憑太史慈軍營內的輜重顯然無法滿足全部士卒的需要。
為此,太史慈還專門寫了書信,請求孫邵、是儀他們能分派一些來。
不過衣物還沒送來,太史慈反倒是得到了劉繇令他準備進攻的軍令。
對這個軍令,太史慈是有喜有憂。
喜的是可以儘早結束戰事,不用在這和山越比究竟是誰跟挨凍。
憂的是因為天氣影響,自己營中計程車卒究竟還能保持多少戰鬥力?
從劉繇發來的軍令中,太史慈已經知道了南方各項戰事的結果。
周瑜火燒山越,雖然取得了極大的戰果,但這也意味著祖郎遲早會察覺到南方的戰事,從而逃之夭夭。
同時,這也意味著孫策、周瑜麾下計程車卒必然極為疲憊,就算來到歙縣,那估計也只能當做偏師,不能成為主力。
所以歸根到底,這與祖郎對決的重任,始終都是由太史慈一部負責。
“既然如此的話,那我等就不能等了。”
太史慈知道現在不是心疼士卒的時候。
“若是衣物不能送來,等使君和伯符他們一到,就立刻發動進攻!”
戰機已經出現,那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也要硬上!
打定主意的太史慈便不再猶豫,讓士卒重新集結,在冰天雪地中訓練,以求儘可能的適應這種天氣。
本來太史慈已經決定讓士卒用性命去換取這場戰事的勝利了。
但是一個人的到來讓他心中重新升起了希望。
“你說……是誰來到軍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