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必須要騙他們去死(1 / 1)
紀靈這支軍隊,平日裡可是袁術用來對抗北方曹老闆的強軍!
放在整個天下,這支軍隊的到作戰能力也能排在前列,絲毫不會遜色於孫賁手下這些跟著孫堅打到洛陽的老卒。
其配合的精妙程度,以及毫不拖泥帶水的戰術執行,都讓凌操這個半輩子都在江東蹉跎的校官頭皮發麻。
不過眼下的局勢顯然沒有時間讓凌操繼續感慨。
因為隨著時間的流逝,以及漢軍弓弩手進攻的空窗期,這讓那些操縱大黃弩的弩士已經填裝好了弩矢,朝著漢軍陣地發動了第二輪射擊。
與第一輪射擊一樣。
依舊是有不少弩士貫穿了船體,給後方躲藏的漢軍造成了不小的傷亡。
凌操下令讓士卒繼續拖來更多的船隻,想要用數量來彌補厚度的不足。
這番舉動被紀靈給察覺,紀靈果斷的派一部分士卒從濡須口的上游繞過漢軍營地,來到後方修築營地,用弩矢壓制前來拖動船隻的漢軍,讓漢軍的效率大大降低。
這就是全方位的碾壓!
論士卒的素養,紀靈麾下的袁軍精銳比漢軍只強不弱。
論士卒的數量,紀靈所帶來計程車卒更是遠遠超過留守濡須口的八百士卒。
論武器裝備……
現在可不是在山林中和山越作戰,就算是有諸葛連弩這樣的武器,可因為射程的限制,也很難與對面的大黃弩一較高下。
凌操躲在船隻的掩體後,努力思索著改變現狀的戰術。
滿耳朵裡都是弩矢呼嘯的聲音,這吵的凌操幾乎是心煩意亂,完全無法集中思緒。
最終,凌操只有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等!
等到對面的弩矢耗光,讓對方停止這猶如雷霆一般的遠端轟炸。
凌操判斷,這支袁軍來的如此迅速,應該並沒有帶上太多的輜重。
大黃弩又是極易損壞的消耗品,只要等到對面的弩士射光,那袁軍就不得不貼上來與漢軍進行白刃戰!
其實紀靈大軍的情況也確實是如凌操所料。
之前趕著要去徐州,後來又折道來到了濡須口,別說是大黃弩弩矢這樣爾等軍械,便是大軍的口糧都沒有剩下多少,根本無法長時間的作戰。
但是紀靈完全沒有半點慌亂。
因為他有信心,能夠在一天之內拿下濡須口!
雖然輜重已經不多,但是紀靈如今畢竟是在主場作戰,只要拿下濡須口,那自然就有充足的後勤源源不斷的運往軍中,讓紀靈大軍保持足夠的戰鬥力!
待射出五輪弩矢後,紀靈也聽到了弩矢耗盡的訊息。
與此同時,凌操也能察覺到敵方火力的衰弱。
這樣的變故讓雙方主將都意識到——
決戰要來!
“步卒壓上去!”
紀靈命令士卒從東、北兩個方向進行強攻,想要用最快的速度繞開被當做遮掩物的船體,直接攻擊到漢軍的腹地。
察覺到袁軍的靠近,凌操也不再遮掩身形,而是振臂一呼,直接從船體後跳了出來。
手中大刀作力劈華山之勢,讓一個靠近的袁軍甲士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斜著砍掉了半個腦袋。
“二三子!與我殺敵!保住濡須口!”
經歷了袁軍大黃弩洗禮的漢軍士卒本來士氣都有些萎靡。
但是眼看身為主將的凌操這般勇猛,直接身先士卒的衝到最前面,這讓後方的漢軍士卒紛紛高呼殺敵,從躲藏著的船體中走出,襲擊衝過來的袁軍士卒。
衝過來的袁軍士卒也確實沒有預料到居然會發生這樣的事。
按照以往的經驗,任何軍隊經歷過那般猛烈火力的襲擊,短時間內都沒有半點反抗的餘力,可以輕輕鬆鬆的上前結束戰鬥。
便是他們面對北方曹操的軍隊,面對北方袁紹的軍隊,這般的戰術依舊管用!
可眼前的這些漢軍,卻是完全的出乎了袁軍士卒的認知,以至於在慌亂下白白有了不少的折損。
遠處觀戰的紀靈顯然也發現了漢軍的不同尋常。
不過見慣了戰陣的紀靈嘴角只是泛起了一抹嘲弄的笑容。
“不過是憑藉主帥一腔之勇罷了。”
有勇氣,很好。
但這並不意味著,勇氣就能夠戰勝一切,成為戰場上翻盤的力量。
尤其是。
之前紀靈一直不確定在濡須口的漢軍士卒有多少人,可凌操這急匆匆的帶頭一衝,卻是讓紀靈徹底摸清了漢軍的虛實——
“最多不過千人!”
人數上的巨大優勢,兵種上的巨大差異,讓紀靈對攻取濡須口再無半點的擔憂。
“退兵。”
紀靈的話讓身邊的親兵有些愣神,不過他依舊是乾淨照做,讓袁營中發出鳴金收兵的聲音。
濡須口的漢軍眼看著敵軍撤去,紛紛興奮的高呼起來。
在凌操周圍計程車卒,也再沒有對凌操的半點不服,之前因為佈置工事的怨氣全部轉化為了劫後餘生的喜悅。
他們將凌操圍在中央,熱烈的慶祝著,全然沒有發覺凌操眼中那死寂的絕望。
敗了。
凌操本來還想著,能趁這個機會給袁軍造成巨大的傷亡,讓袁軍不敢輕舉妄動,如此還能再多堅持幾日,興許就能堅持到孫賁率領水軍撤回來。
但沒想到,對面的將領根本不貪功,頭腦異常的冷靜。
哪怕現在撤退會多少喪失一些士氣,也讓之前弩矢壓制的效果減半,但是此舉確實是保全了大部分袁軍的性命,給袁軍爭取到了持續作戰的能力。
明天!
最遲明天!
紀靈就會發動第二輪的進攻!
這是凌操對於戰事的判斷。
憑藉著人數優勢,紀靈完全可以讓士卒輪換著前來攻打濡須口。
反觀凌操麾下的漢軍,卻是全部都投入到了戰場,耗費了大量的精力。
待今夜一過,士卒的喜悅一減……此消彼長之下,濡須口的漢軍將再沒有資本能夠抵禦的住紀靈的大軍!
即便心中有再多的絕望,但凌操此時只能是強顏歡笑。
好歹,
好歹……
讓士卒們現在再體驗一番劫後餘生的喜悅……
凌操也加入到了士卒的歡呼中。
為了慶功,他甚至直接用了營地中一半的口糧,讓每一個在營地中計程車卒都吃的飽飽的!
吃飯的時候,凌操也沒有和往日一樣前往自己的營帳,而是和士卒們一起坐在篝火處,肆意的慶祝。
“諸位!”
火光照應在凌操蠟黃的臉上,凌操緩緩端起自己手中裝著熱水的陶碗。
“孫賁將軍已經傳來訊息,即刻就會啟程回返!”
“以腳程來算,先頭部隊不過後天就能抵達濡須口!”
“也就是說,我們只要能夠撐過明日,這場戰事就算結束了!”
就一日!
凌操將陶碗高高舉起:“就一日!諸位有沒有信心!”
“有!”
士卒們本身就在興頭上,凌操的話也算是幫他們消除了最後一層顧慮。
只要和今天一樣,撐過明日,這場戰事就算結束了!
凌操將碗中熱水一飲而盡,這般豪氣的舉動將士卒的情緒推上高峰,更加肆意的慶祝起來!
火光跳動在這些士卒身上,雖沒有酒水,卻讓不少人有了醉意,肆意滑稽的躺在地上。
君莫笑,君莫笑。
古來征戰,幾人能歸?
更何況還是今日。
凌操在一片熱鬧的氛圍中悄悄走入營帳,取出一卷竹簡,在上面書寫起來。
“吾兒統,此乃為父絕筆。”
是的,絕筆。
什麼孫賁後日就能趕回,不過是凌操隨口編造出的謊話。
但是凌操此刻別無選擇。
他必須要騙這些士卒,跟著他在明日裡做殊死一搏。
至於凌操的真實目的,則是那些船隻。
凌操已經能看出來,紀靈的目的就是為了控制濡須口,好切斷孫賁的退路。
但哪怕是切斷後路,也是需要船隻的。
只要毀掉在渡口的船隻,紀靈就失去了在水面上攔截孫賁的機會!
而這,也是眼下凌操唯一能夠做的事情。
將全部計劃都寫入了這封家書,除此之外,凌操竟然再不能落筆寫下半個多餘的字。
“也罷。”
凌操疲倦的將毛筆一丟。
“吾兒淩統在看到這封書信後,想必從此以後都會因為有我這樣的一個父親而無法抬頭做人吧?”
為將,卻不能取勝。
為人,卻不能誠信。
為父……也是這般的不合格。
凌操撫摸著自己開頭提筆寫下的“統”字,恍惚之間,彷彿真的看到了自己在揉搓著淩統的腦袋。
“統……”
如果可以,凌操想現在就回去。
這樣,他就能陪著淩統長大。
這樣,他就不用再去欺騙自己的同袍。
這樣,他也就不用面對明日死亡的恐懼。
可當淩統的身影逐漸消散,在軍營外的潺潺水流聲流入凌操耳中時,凌操便知道自己不能如此。
必須要燒掉渡口所有的船隻,讓紀靈沒有餘力攔截孫賁的船隊。
這,乃是孫賁和那些水軍唯一的活路!
“若是孫將軍能活著回去,還望他不要食言。”
將家書交予了自己的一個親兵,凌操緩緩閉上了眼睛,聆聽帳外的水聲、風聲、火聲、人聲。
“我唯一的孩子,就只能夠託付給劉使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