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毫無意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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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沒有出乎凌操的意料,紀靈在天色微亮之時就發動了對濡須口的第二次攻擊。

出來迎戰的凌操遠遠觀望,見今日出動的袁軍一個個精神飽滿,氣質昂揚,和昨天殺退的那夥士卒完全是兩種面貌。

“果然是輪換了士卒。”

而且新來進攻計程車卒身手矯健,顯然是精銳中的精銳。這讓凌操不免懷疑紀靈是不是奢侈到令騎兵都下馬前來步戰。

反觀漢軍這邊,經歷了昨天的血戰後,狀態都大不如前,雖然還能勉強維持住軍紀,但是注意力和專注度都明顯有些渙散。

對於這一幕,凌操固然早有預料,但還是心中一沉。

今日這仗,怕是比想象中還要愈發艱難!

悄悄給親兵安頓了一些事宜後,凌操就站在行伍的最前方,面向士卒。

“二三子!今日便是吾等最後一戰!只要能扛過今日,孫賁將軍就能夠回來帶我們渡江去!”

回應凌操的,是士卒們強打起精神的振奮。

紀靈聽到漢軍營地中的歡呼,有些悲憫,亦有些嘲弄。

這些被堵在濡須口的漢軍,沒有人比身為策劃者的紀靈更能清楚他們的結局。

“進攻!”

前進的鼓點伴隨著軍旗的展開,整個袁軍軍陣猶如兩座鐵山,從東、北兩個方向朝營地中的漢軍壓來。

萬幸袁軍的弩矢在昨天已經被消耗乾淨,營地中的漢軍並未再次遭受大黃弩的打擊,而是直接與袁軍進行了白刃戰。

戰場上堆積的船隻成為了漢軍唯一的利好,漢軍可以憑藉著對工事的熟悉,在區域性範圍內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形成優勢。

凌操親自領著自己的一部分親兵迎在最前方的一個口子,用自己的身軀死死擋住敵軍最猛烈的衝擊。

到了這個時候,任何的戰術都已成了累贅,任何的指揮都已成為負擔,只有雙方將士們碰撞在一起時的鮮血是最有效的爭鋒!

凌操揮動著手中一柄長刀,只須臾間就斬殺了周遭十幾名袁軍,宛若魔神一般令人生畏!

不光如此,凌操還頗為挑釁似的將一些袁軍士卒的人頭給扔出去,似乎是在嘲諷紀靈的懦弱。

“愚蠢!”

紀靈自然看到了凌操的這般行為。

但那又如何?

如今紀靈佔得上風,再往前衝擊一陣隨時就能取得這場戰爭的勝利,何必要親自上前與凌操這麼一個無名之輩鬥氣?

將者,勇往直前。

但帥者,卻是運籌帷幄。

紀靈對凌操的挑釁始終不為所動,只是盯著遠處的天空,開始謀劃下一階段的戰事。

凌操見紀靈這般能沉住氣,知道自己的伎倆怕是沒有能令紀靈上當。

“袁術麾下有此良將,不愧是名門之後。”

挑釁無望,凌操知道自己最後一點勝利的可能也被紀靈活生生的掐死。

略微的沮喪過後,凌操又重新振奮起精神來,怒吼一聲朝貼上來的一名袁軍砍去。

反正,早都已經做好準備了不是嗎?

反正,這般都是為了大局著想……

反正……

凌操最後看了眼背後還秉持著希望計程車卒,眼中的決絕中也帶上了一絲歉意。

“若是真有幽冥黃泉,諸位弟兄的苦難,我凌操都替你們受著!”

一念至此,凌操便再也不顧陣型的完整,直接往紀靈的將旗方向衝去!

“愚蠢!”

本來紀靈對漢軍守將還有幾分欣賞之色,想著若是此戰過後對方若是能夠僥倖不死,便收他做一個校尉。

但是凌操一而再,再而三的反抗行為,已經是讓紀靈產生了厭惡。

明知事不可為,還硬要為之。

這樣的堅持,能有什麼意義?

突然,紀靈眼角被一層黑霧給籠罩。

疑神疑鬼的擦了擦眼睛,紀靈發現眼眶內的黑霧並沒有散去,這才意識到這是遠處天空中升起的煙霧。

遠處?

紀靈眉頭一皺,之後猛然驚覺!

濡須水渡口!

船隻!

操你孃的凌操!

紀靈咬牙切齒,立刻吩咐五百騎兵繞路從上游趕往漢軍營地的西面!

“去救火!絕對不能讓船隻被凌操燒掉!”

僅一瞬間,紀靈就判斷出了凌操的目的,也明白了凌操為何要在陣前做這般的“無用功”。

感情全部的目的,都是為了欺騙紀靈,好將紀靈的軍隊和注意力全部都拖在前面,好給後方燒船的親兵爭取時間!

就在紀靈調動後方騎兵之時,對面的凌操也是發現了袁軍的異動。

清楚自己暴露的凌操再次舉刀衝鋒在前,口中高呼:“二三子,與我今日殺退袁軍!”

“只要過了今日,我們便能回到江東!”

“現在都跟隨我,與我一起殺敵!”

騙子!

紀靈握著馬韁的雙手不斷用力,臉上的表情也逐漸猙獰了起來。

凌操居然用這種謊話去欺騙士卒們陪著他送死,用他們的性命來換取船隻的毀滅。

這般的行徑,與小人有什麼區別!

“凌操,你這樣的人,便是死去了,報應也會降臨到你後代身上的!”

紀靈看著被凌操鼓動起來的漢軍士卒居然真的跟隨凌操朝自己衝來,他心中的憤怒也是達到了極點。

這樣的將領,根本不值得自己的欽佩!

他,該死!

對上凌操的眼睛,紀靈想要看看這個混蛋究竟是抱著怎樣的心態佈置出這般惡劣的戰術的。

與此同時,凌操也看向了紀靈。

雙方主將隔著各自士卒對上雙目,一股閃電般的觸感讓他們二人渾身一顫。

因為凌操看出了紀靈對自己的鄙夷。

而紀靈卻看出了凌操對士卒的歉意。

“不得不這麼做嗎?”

紀靈讀懂凌操的眼神後,終於是放鬆了一直用力的手指。

“取我尖刀來!”

一杆三尖兩刃刀被親兵交到紀靈手上,紀靈一夾馬肚,整個人猶如一道狂風般朝凌操衝去。

戰場雖然嘈亂,但是紀靈騎術驚人,在其中左右擺動,很快就迂迴穿插到了凌操面前,並用極快的速度繼續朝著凌操衝去。

凌操亦是發現了紀靈,大吼一聲後就朝著紀靈衝了過去。

針尖對麥芒!

凌操踏著大步,手中大刀被拖在身後,在地上劃出一道長痕。

二十步!

十步!

五步!

紀靈的戰馬正好與凌操一般高矮,此刻的凌操已是能感受到戰馬炙熱的鼻息!

就是現在!

凌操掄圓手臂,長刀劃出一輪半月自下而上朝著紀靈砍去。

只要能砍到,紀靈這下不死也是重傷!

凌操眼中血絲幾乎都要爆出,目不轉睛的盯著大刀上的鋒刃,想要看到上面的白霜綻放出血紅之花!

“噗嗤!”

一股巨力擊中了凌操的腹部,下一刻,凌操就感受到自己的身體似乎是漂浮到了空中,手腳再也不受自己的控制。

“凌校尉!”

有漢軍目眥欲裂!

他們眼睜睜看著凌操的身體被紀靈給貫穿,然後直接被串在紀靈的刀刃上,直挺挺的往後摔去!

周圍漢軍頓時亂作一團,想要上前搶回凌操。

可異變陡然發生!

剛才被凌操掄出去的大刀依然還被凌操握在手中。

只見這長刀漸漸被端起,刀刃緩緩由地面指向前方。

“往前衝!擊潰援軍!”

紀靈能感受到那大刀上的無力。

同時也能感受到凌操的虛弱。

唯獨沒有感受到的,就是凌操現在最應該出現的恐懼。

紀靈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神居高臨下的再次看向凌操,赫然發現凌操此刻居然是在笑。

僅僅是嘴角微微翹起的一絲弧度,就讓紀靈心煩意亂,繼而毫不猶豫的抽回刀尖,讓凌操的身體滾落到了戰場上。

可已經來不及了。

漢軍如同飛蛾撲火一般全都朝著袁軍湧來,其反撲的勢頭讓袁軍前進的速度再次遇到阻礙,甚至還讓袁軍頻頻朝後退去,有些維持不住戰線。

紀靈面沉如水,抬頭看著遠處愈發黑沉的天空,他的心情也變的一樣的黑沉。

又拖延了一陣。

而這短短的一陣,對於漢軍來說,已經足夠了。

日上杆頭。

戰爭已經結束。

紀靈坐在濡須口中的軍營主座上,聽著下方士卒的彙報——

“戰場上總計發現了五百六十七具敵軍屍體,還有兩百餘人已經被我軍俘虜!”

“我軍戰死了九百一十一人,還有四百多名傷員,現在正在救治。”

能在全面佔優的情況下打出這個傷亡比,紀靈都不知道怎麼該去和袁術交差。

而且真正讓紀靈感到厭煩的事另一件事——

“船呢?”

稟報計程車卒一頓,在看了一眼紀靈後,才小心翼翼的輕聲回覆:“全部被燒了。”

“全部?”

“全部。”

士卒有些口乾舌燥,趕緊朝著紀靈解釋:“我們趕到渡口時,發現一些還未燃燒乾淨的船隻上有大量的乾草、碎步。想必是敵軍昨夜就在船上已經佈置好了這些,只需在今日白天點火,就能迅速將那些船隻焚燒殆盡。”

縱使紀靈對此事早有心理準備,但在他真正得知凌操的一切謀劃後還是重重一拳砸在桌案上。

沒有船,就意味著沒法在濡須口這裡攔下孫賁的水軍。

無法攔下孫賁的水軍,就意味著孫賁依舊能在壽春城下為所欲為,進一步挑動袁術那根脆弱的神經。

同時,這也意味著紀靈對於攻取濡須口的戰略意義大打折扣,甚至是到了毫無意義的層次。

焦慮不安的紀靈還親自去勘查了濡須口的情況,不過所看到的景象讓紀靈知道現在的濡須口真的沒有能夠攔截孫賁的資本。

因為無論是袁術,還是之前歷任揚州刺史,都沒有想到成平日久的揚州居然能被長江隔開,更沒有想到長江南北能被兩方勢力佔據進行軍事對抗。所以這濡須口僅僅是一個渡口,連簡單的水門都沒有,根本沒有一絲半毫的防禦能力。

沒有了船,就算孫賁抵達了濡須口,那紀靈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些水軍從他眼前耀武揚威的穿過,自己卻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惆悵的望著水面,紀靈多想自己能夠如同天神一般將這河水直接斷流,讓船隻根本無法渡過……

……

斷流?

紀靈茫然的看了看周圍,發覺就在上游不遠處就有一座密林……

茫然逐漸變成了興奮,紀靈直接換來麾下全部的校官,給他們指派任務。

“伐樹!”

“全都給我去伐樹!讓樹木沉在水底!”

同時,紀靈還讓令一夥士卒前去編制漁網。

“一定要大!大到能封死整個水面!”

樹木能夠漂浮在水流上,若是直接扔下去就會被濡須水給衝入長江。

但是若在河道口處佈置一張大網,那肯定就能夠樹木全部攔住,導致水面無法通行!

到時候,成千上萬的樹木堆積在水面上,就算是孫賁的水軍回來了,可又如何能夠衝的過去?

就算孫賁硬著頭皮要往前衝,可無數的樹木必然會阻礙船隻的速度,破壞船隻的構造。

而等到船隻停住,那兩岸的袁軍完全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利用雲梯等攻城器械攻上船隻,將船上的敵人盡數消滅!

想到那時的美好場面,紀靈就忍不住對水面發出一聲長嘯。

此刻紀靈無比暢快,早晨戰事帶給他的陰霾也在此刻一掃而空。

恰好就在此時,已有親兵將凌操的首級盛於紀靈面前。

再次看到凌操,再次看到凌操嘴角的那抹笑意,紀靈不再覺得憤怒,也不再覺得鬱悶。

“凌操,你睜眼看看,你做的一切有什麼意義?”

陽光照射在水面上,也照射在源源不斷被投入河水中的樹木上。

“你所做的一切,不過都是徒勞!”

“你以為你的功績能夠彌補你的愧疚?呵!休想!”

情緒穩定下來的紀靈重新審視自己,這才發現自己剛才在戰場上出現的情緒並不是恐懼,而是畏懼。

他畏懼凌操這樣的敵人,所以才會想著不顧一切的衝上去手刃凌操。

但此刻,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凌操的所作所為,根本就是毫無意義!

他曾經讓紀靈畏懼的地方,反而是讓紀靈覺得好笑。

“孫賁的水軍,我吃定了!就是你凌操也留不住!”

最後的贏家,一定會是他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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