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傳國玉璽(四更)(1 / 1)
劉備其實也已經來到了附近。
本來劉備還興致沖沖的想上前和劉繇打招呼,但是在看到朱治,看到吳景,看到戰場上千千萬萬受傷戰死計程車卒後,彷彿是被一盆涼水澆到身上一樣,頓時沒了興頭。
這千千萬萬計程車卒,是不是本來都不用死?
而他們會死,是不是都因為他劉玄德?
即便劉備從心底想否認這一點,但是事實擺在眼前,讓他根本無力反駁。
“玄德公。”
陳登、糜芳也回到了自己的陣營中去。
見到二人,劉備也是強打起精神,朝二人儘量擠出笑容。
但是往日裡明明很容易的動作此刻卻異常艱難,以至於劉備的語調都有些古怪——
“元龍、子方,多虧你二人在徐州穩定局勢,又領兵前來相助,不然我劉備當真不知還能以怎樣的面目回去見徐州的父老。”
陳登、糜芳雖然也都灰頭土臉的,但是見劉備還活著,他二人臉上都浮現出由衷的笑容——
“玄德公無事就好!”
可這純淨的笑容反而讓一向不拘小節的劉備愈發難受。
“玄德。”
就在這個時候,劉備聽到了一道他從未聽過,卻倍感熟悉的聲音。
平日裡,劉備聽到這個聲音或許會極為欣喜,但此刻,他卻恨不得立刻逃離此地,躲避開這個聲音。
不過這是不可能的。
劉備朝聲音方向行禮:“見過族兄。”
此刻朱治已經被帶回去休息,劉繇身旁並無他人,便徑直來到劉備身邊。
劉繇沒想到自己還沒說什麼,劉備就率先低頭朝自己道歉——
“這次都是愚弟惹出的禍事,還望兄長責罰!”
劉備道完歉後,身體就朝前傾去,彎脊樑,作長揖。
劉繇沒有客套,坦然受了這禮。
雖然這禮,真正該受的人不是他。
之後,兩人就陷入了一段詭異的沉默。
相比書信中的“甜言蜜語”,劉繇和劉備此刻像極了在網上聊的火熱,但是到了線下卻全成啞巴的口嗨王者。
“玄德,起來吧。”
還是劉繇先開口破冰。
“你被袁術圍困良久,緊接著又是趕路來到此地,經歷了一場血戰,早已到了極限。”
“現在就先回去休息,有什麼事明日再談。”
天色已晚,依稀連星辰都可看見。
雖然取得了一場大勝,但無論是劉繇還是劉備毫無疑問都沒有在今夜慶功的打算。
“那族兄,我明日再來看望。”
一向不喜歡逃避的劉備在此刻居然如釋重負。
劉繇點點頭,甚至連觀察劉備的雙手是否過膝這件事都忘了,轉身就朝自己的營地走去。
負責統計戰損的軍曹則是一直忙到了黎民,這才統計完這場壽春之戰的完整結果——
吳景、朱治部戰死士卒兩千四百七十六人。
陳登、糜芳部戰死士卒一千零六十二人。
後續趕來的劉繇、劉備部則是總共戰死一千餘人。
而袁術方面,則是有九千餘名士卒戰死,一萬六千餘眾被俘。
單看戰果和雙方的傷亡數字,這毫無疑問是一場大捷!
但是任誰看到吳景、朱治部的傷亡也開心不起來。
要知道,他們所率領計程車卒,也就是一開始由孫賁率領計程車卒,從江東啟程時可是有足足五千人。
這五千人,有八百和凌操一起戰死在了濡須口。
也就是說,真正抵達戰場的,不過四千餘名士卒。
而這些士卒,卻直接戰死了大半。
便是劉繇,也被這個數字壓的胸口喘不過來氣,壓的胸口暗暗發疼。
待睡足一覺的吳景和朱治一起來找他時,劉繇都不太敢將這個數字告知他們。
講真,若非是當時戰場混亂,士卒們都殺到紅眼,沒人去關注身邊的情況,只怕在這個傷亡下,漢軍早早就崩潰了。
故此,劉繇還專門將手中竹簡翻了個面,倒扣在桌面上不讓他二人看到。
誰知他二人也看到了劉繇的動作,知道劉繇想要隱瞞些什麼,便率先說道:“劉使君,我們已經問過軍曹了,知道我部兵馬到底損失了多少人。”
劉繇見隱藏沒有意義,也不再避開此事。
“都怨我,若是能早些來,或者一開始就不派伯陽來到江北,興許就不會有這般慘烈的戰事了。”
打袁術,真的不需要付出這麼多。
若是讓劉繇做好準備,再選擇合適的時機進攻袁術,不說是輕輕鬆鬆,那也是易如反掌。
只能說世事難料,便是劉繇這個掌握了歷史之人依舊是不能事事順心。
“劉使君不必自責,救援劉玄德,保全徐州,此事本就沒有錯。”
劉繇還沒有安慰吳景,吳景反倒是安慰起劉繇來。
接著,吳景就在劉繇和身旁朱治錯愕的眼神中跪了下去。
“這是何故?”
劉繇趕忙上前扶起吳景。
“汝與我本就是一家人,如今又共渡難關,何必要行如此大禮?”
吳景也是個倔脾氣,跪在地上就是死活不起來。
“劉使君,之前我前往江北,說是要向袁術求援,但未嘗沒有保全宗族的心思。”
“當時臨陣而逃,如今又怎有顏面再見使君!”
劉繇輕笑一聲。
“原來是這事。”
“向袁術求援,本就是我同意的事情,如何稱的上臨陣而逃?”
“而且當時嚴白虎和笮融來勢洶洶,我都沒有十分的把握戰勝他們,你為了保全親族又有什麼罪過?難不成真要待城破後,受那賊寇欺辱?”
劉繇又道:“回來了就好,如今江東雖然不大,但還是容得下吳氏一族的。而且夫人也常常唸叨你,加上今年過年又倉促,沒少和我說要想要你回去多團圓團圓。”
“而且我之前上表朝廷給眾人請官時,特意沒有表其餘人為丹陽太守,為的就是有一天你回江東後不至於覺得江東已沒有你的立足之地。”
“放心,一切事宜我都安排好了,只要你願意回來,就沒人會趕你走。”
這樣的態度顯然讓吳景無比錯愕。
但是一想到眼前之人是劉繇,是那個他親自迎接到江東的仁義之君,似又覺得尋常。
“使君仁義!某不勝感激!”
解開心結後,吳景終於肯從地上站起,拉了一把身側的朱治。
“現在使君在這呢!快把你那東西給使君看看!”
誰料朱治看了眼吳景後,直接朝劉繇進言——
“此物事關重大,還請使君遮蔽閒雜人等!”
閒雜人等?
吳景看了一圈,發現劉繇帳內並無他人,這才意識到朱治口中的“閒雜人等”究竟是誰。
“哎君理你……”
嘴上埋怨著,吳景腳上卻很誠實,自己朝著帳外走去,顯然是不想讓劉繇和朱治難堪。
這個時候,劉繇開口了——
“君理,無妨。”
“我說了,吳將軍是我的家人,我們並無需要見外的地方。”
“東西你拿出來了吧,我相信吳將軍不是亂嚼舌根的人,你二人好歹也是同生共死過的,難道對他這點信任都沒有嗎?”
吳景聽劉繇這話,心裡頓時暖暖的。
雖然嘴上說什麼“劉使君言重了”,但是身子卻停在原地不走了,脖子更是伸的老長想要看看那獸皮袋子裡裝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也罷。”
朱治的臉色有些晦氣。
“劉使君,不是我不信任吳將軍,實在是此物事關重大……”
說著,朱治獻上獸皮袋,將其交到劉繇手中。
劉繇開啟獸皮袋子,率先露出的是一卷竹簡。
這是孫賁留給朱治用以“洗白”的絕筆信。
其中完整闡述了孫賁的整個計劃。
從見到濡須口被堵死時的絕望,再到之後的焦慮、迷茫,以及最後的慷慨、從容。
在看信時,劉繇不自覺的捏住自己的大腿,若非有裙甲阻礙,只怕劉繇的指甲都要硬生生的插入血肉中去。
孫賁當時,實在是太難了。
而且……
從字裡行間,劉繇察覺出,孫賁選擇自我瞭解未必沒有因為殘疾而害怕拖大家後腿的顧慮。
像吳景那樣率領大家殺出一條血路?
可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人,一個曾經因為勇武而領導大家的人,真的能躲在後面帶給士卒們信心嗎?
……
劉繇將竹簡緩緩收起,放入自己懷中,閉上眼睛。
孫賁,或許在惠山之戰時就已經死了。
但大家都被孫賁的堅強給騙了過去,就連劉繇也絲毫沒有察覺。
劉繇就這麼坐著,坐了許久後,才睜開自己充滿愧疚的眼睛。
“使君,還有一物。”
經過朱治的提醒,劉繇才想起獸皮袋子中貌似確實還有一個用絲絹包裹住的東西。
將其取出,解開絲絹,一個物件緩緩映入三人的視線。
吳景在看到這東西第一時間就後悔了,怒罵自己當真是什麼熱鬧都敢湊!
那是一枚玉製印璽。
其方圓四寸,上鈕交五龍,端是栩栩如生。
而在下方,則是刻著八個蟲鳥篆字——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傳國玉璽!!!
而且其中一角還有被黃金補全的缺口,絕對是貨真價實的真品!
劉繇伸出手指去觸碰,可他觸碰的地方並不是那龍首,而是玉璽邊緣一抹血紅的印記。
朱治也看到了這個印記,一時有些發慌。
他想上去擦拭,但又覺得此舉太過僭越,只好結結巴巴的說道:“伯陽給我後我一直沒動過,這血跡不知是何時染上的……還望使君允許,讓我擦去這血跡。”
但劉繇卻搖搖頭。
“此孫伯陽血,勿去。”